十二、钟声〈3〉
我翻来覆去，南北睡不着……几乎到了失眠的程度。——为什么呢？
是爸爸妈妈的亲身经历使我产生了气愤呢，还是感到了生活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是由于突然想起了夏代……还是因为一时的茫然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此时，我真的说不准了！
是啊！在人生的道路上，我的确有过茫然的时刻，然而，我们一刻也没有放弃过追求，无时无刻不在拼搏啊！我们知道，生活需要开拓，现实需要努力。——我们正是这一时代的啊！……
“铛……铛……钟老师，——学校的钥匙……”
啊——！已经六点多了。直到学生上早自习，我才在噩梦中，被同学的扣门声惊醒……我究竟做了多少梦。都是些什么样的梦？现在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因为梦中的所有的记忆，早都被我学生的扣门声给惊跑了。
梦总是梦，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况且又是过去的事情呢？所以就更无所谓了。
“——钟老师，信。”我刚把做好的挂面盛到碗里，未青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我的信？”我忙把饭碗放到桌子上问：“哪里写来的？这么厚？我顺手便接了过来。
“下午的时候，邮递员就给我了……”
我窥视了一眼她那冷漠无情的脸，心里猛然一缩……她便转身走了。
我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封厚厚的长信……
“……钟声——我的老师！（我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这样称呼别人）。我多么希望你能在人生的大道上，尤其在陡坡处伸出大手拉我一把……我想你会的……我想了很多并认识……”
“…… ……”
我万万没有想到，夏代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来信，她的出乎意料的忏悔，竟使我有些愕然了。
“……我们出生在贫穷的岁月，长在社会处于半瘫痪的时代；现在又处在飞速前进的社会大变革时期……我们是多余的废料，只有颓废和自暴自弃……现在想起来，这些想法是多么的可怕！啊……未来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夏代呀！夏代！我的好伙伴，你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了！那就让我们向前看吧！
我们是应该是向前看的，我们绝不能让以往的过错成为我们今天的绊脚石。当然，我们也承认我们的无知，承认我们曾有过迷茫和奔波，承认我们曾浪费掉一大部分美好时光，承认我们曾有过追求而无收获……然而，我们终究没有成为这些事情的俘虏啊！
我们曾在人生的大道上摔过跟头，碰过头，我们也曾遇到过狂风暴雨，我们也曾有过饥寒交迫……然而，这些不正需要我们牢牢记住吗？
没有起伏曲折、悬崖沼泽，还叫什么路呢？
没有酸、甜、苦、乐，还叫什么人生呢？
是啊！前人不是把生活看得很明白了吗？然而，我看现在还应该再给它补充一点，那就是：生活需要斗争，没有斗争，便没有生活。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不仅要正视现实，并且要改造现实，只有这样去做，我们才能前进，才能进步！
好吧！夏代，那就让我把我的一段不算坎坷的生活经历，告诉你吧！
从那说起呢？—我实在不是小说家，也没有他们那高超的词汇，更不能绘声绘色的给你讲诉情节了，只能把那段过去的故事讲给你听听吧！或许你从中能真正的认识我？
夏代！也许你早就知道了哪个无人不晓的年月了，那就让我从哪个时候说起吧！
…… ……
那一年的秋天，我突然被莫名其妙的送到乡下的姥姥家……
姥姥家住在乡下，虽然很穷，但是，能和农村的孩子在一起玩耍我却感到很快乐，（当时我就知道玩）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还有这里无边的田野……总之到处都充满了诗意。尽管那时我还不会写诗，还不懂得关于诗的意义，但我却被那里的景色深深地吸引着，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乡村趣事陶醉着，就连农民们每每牵着笨拙的老黄牛从家里出来，我也要看上半天，直到看不见为止。
看牛拉车，在农村没有比它再平常的小事了，我也要从头看到尾。我要看他们怎样牵着牛走路，怎样使老牛规规距距地移到那只容得下一头牛的车辕里去，再看怎样把这个不会说话的人间奴隶死死地固定在笨大的牛车上，驭手是怎样驾驭它的？从头到尾，无一不看得籽籽细细。
—老黄牛哇！老黄牛！你可真傻，你为什么不跑呢？对了，主人把它和车连在一起了，老黄牛太听话了，它的生活一定很好啦……农村怎么不用我们林场的大汽车呢？记得当时我有多少天真烂漫的想法啊！
每当我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要不是和我一起玩的小朋友叫我，我都会站在那里发呆，一直的想下去……
有时候我的想法很可笑：有一次，我看见牛车拐弯了，心想牛车是拐弯了吗？它不会是连牛带车都翻倒沟里去了吧？驾驭手还在吗？会不会因牛车翻了，把他压死了……？
那次我看到好多人排着队，挑着土筐给地里送粪，我也感到好奇，就对姥姥说：“姥姥，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去好吗？我愿意看他们干活，也愿意跟他们一起干，给我也找一个筐，我也要给地里送粪……”
“那怎么能行？你还没长大呢？长大了，有你干的活！”
“行！我能行！我真想和他们一起去干活……”
“我说不行就不行，那些都是社员们的事，也是大人们干的活，和你小孩没关系！……”姥姥说什么都不让我去，可我还是吵着要去。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太倔强了，难怪姥姥说我有点象爸爸—真是个犟种！
我没有拧过姥姥，就只有听姥姥的话啦！姥姥说：“你妈妈送你来的时候，不让你出门，要你在家好好练习写字，可你不好好地写字，等你妈妈来了，你的字没写好，看你怎么向妈妈说？”
最后，我出不去了，就只有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向外看，嗬！好长的队伍，那么多人，就象画上画的长龙似的，他们都挑着粪，往前走着，他们这是往那送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想弄个明白。只见他们走啊走，走累了就放下担子歇一歇，歇完了，就起来又走，他们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上了一个坡，又下了一个冈，可就是看不到地方，他们要走多远的路呢？头在那呢……？
“盼福！”姥姥又在叫我了：“你看啥呢？还不快进屋，外边冷！”
“不冷！我看他们往那送粪！”
“嗨！看那干啥，他们往地里送呗！”
“他们要挑多远呀？怎么看不到他们挑到地方呢？”
“谁知道队长要他们挑到那块地啊？—快别看了，进屋写字吧！”
“恩！”
我进了屋，谁知进了屋后，再看他们，一个个小得象蚂蚁，队伍也变短了，人好象也变得没劲了，顺着窗子再看他们，想他们什么时候到地方，就更难了。
“盼福！”姥姥坐在那只铺了半边席子的土炕上，用手托着长长的烟袋，一边使劲地抽烟，一边说：“明儿个你没啥事呀，别再出去玩了！你跟人家的小孩不一样，出门怪扎眼的，—你可得听话！”
扎眼？我怎么扎眼了？是我穿得和他们不一样吗？是！我是比他们穿的好点。
人家都说最爱打扮的是年轻人，尤其上十八、九的大姑娘，可他们穿的确实都比不上我，不知这地方是怎么回事。我就看见姥姥邻居家的一个大姑娘，大概有二十左右岁吧，哪天我看见她穿的裤子有个地方已经坏了，露出腿上的汗毛，让我看了感觉好笑。说是她想去她姨家窜门，没有出门的衣服，可是借了大半个屯子，都没借着，无奈，不去了！
虽说我穿的不好，可是和他们相比，我还是要比他们好多了，至少我没有穿过带补丁的衣服。起初，有俩个孩子和我在一起玩，只要他们的大人看见了，就把他们叫回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我和他们玩的恋恋不舍，孩子还是被叫走了。后来，我好象知道一点：原因就是姥姥所说的我太“扎眼”了！因为想和那些孩子玩耍，有几次我竟然想把衣服故意弄坏，当然这是一种很傻的办法，但那时的我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其实，姥姥说我“扎眼”，并不只是说我的穿戴，主要是指我的“身份”。不过，我采用把衣服弄坏的办法还真管用了，我穿着破旧的衣服和他们在一起玩，玩得很开心。他们知道的东西可真多啊！比如：春天怎样去掏鸟蛋，抓大鸟，怎样到河里去抓鲤鳅鱼；放羊的时候，怎样打口哨羊就回来了，跟着主人回家；黄鼠狼怎样半夜里偷吃小鸡的……好多事我是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就更没见过了……
那一只只雪白的小羊，多么欢乐可爱呀，他们都围在母羊身边尽享母羊的爱扶；那一群群胖乎乎的小猪崽，多么惹人喜欢啊！无论是小羊还是小猪，它们在我的眼里都很可爱！我喜欢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到田野里玩，看满山的牛羊到处跑，也喜欢问村里孩子许多问题，我感到他们知道的可真多，而他们有时也问我问题，可我回答不上时就恨自己知道得太少了。
村子里的孩子和我讲：春天该玩什么，夏天该玩什么，秋天该玩什么？冬天又该玩什么？他们讲得有声有色，我恨不得一下子就把这些季节都盼来，好痛痛快快玩个够！
“……冬天到了，我们这里可有意思了！”时间一长，我认识了许多小朋友，其中最好的就是何思农。他长的个子不高，胖胖乎乎的脸蛋黑里透红。自从我认识他，就没见他穿过长袖衣服，整天裤衩，背心，看上去，身上给人一种又黑又亮的感觉。有一次，我们一同去河边洗澡，他脱去背心，我忽然发现他的身上好白啊！原来他不是天生就黑，而是被太阳晒的！
思农一天到晚的干活，其实他并比我大多少，却要放五、六十只羊。有时，他有空就来找我一起玩，和我谈一些农村的事，我也愿意去找他玩，我们两个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道那来那么多的话……
记得有一次，他给我讲羊拉车的故事，我感到非常惊奇，就问：“羊还能拉车，没听说过！羊能拉动吗？”
“咋拉不动呢？”他并不笑话我的无知，而是慢慢地对我说：“能拉动，我们还坐在羊拉的车上面，可好玩了。有时候我们还赶着羊车上山去拉柴火呢？有一次，我们上山看到好大一堆柴火，就把那堆柴火都装上了车，没想到车装的太多了，下坡时，羊就支持不住了，结果车翻了，把羊压在了车下，羊不动了，我以为羊死了，心里很难过……”
“羊死了吗？”听他说到这里，我也吓得挣大了眼睛。
“羊没有死，可快没气了，我们把它从车底下弄了出来，装在了车上，但到家一看才知道，它的三条腿都瘸了，就剩一只好腿了，我们每天小心的护理它，它才没有死……”
“那你放的那些羊，都是你家的吗？”
“不是的，要是我家有那么多的羊，早好了，我也能读书上学呀……”
“怎么？你没有上学？”
“没有，爸爸说了，等我放羊挣了钱，就可以上学读书了！”他满脸笑意：“还说让我上大学呢！—大学，你去过吗？”
“没去过！”他又把我给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
“大学……？”他用手托着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嗨！反正大学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学校，爸爸说了，他见过，那楼老高老高的，看书不用油灯，而是用电灯。我告诉你吧，他神秘地对我说：‘我爸说，那样的学校可好了，连拉屎尿尿都是在屋里，茅房啊，比我们的家还干净！’”
“昨天，我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学了，那地方可好了，到处都是花，还有那么多的树，楼房也很高很高，一幢挨着一幢，你从楼房下面走，那楼看上去好象要倒了，很吓人！楼里灯火很亮，就连大道上也都是电灯……我走着走着，又看见一幢更大的楼房，我想进去，可那个人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还要打我……”
“那你怎么不打他呢？”我猛然握紧了拳头。
“我也想打他，可我不敢，最后，是妈妈把我叫醒了，我才没有挨着打……“那是梦，我也不当真，反正我以后要去上大学！—嗨！你见过真楼，真电灯吗？”
“见过，这个我知道！”
“那你快告诉我，我一回真的楼都没看见过，也没见过真电灯。只是在画里看见过一次，那还是刘老五家那回来了一个小孩给我看他的画册，我才知道电灯和高楼的呢！”
“真楼哇！”我装出一个非常明白的样子说：“楼就是一层房子接一层房子的摞在一起了……电灯吗……就是象拳头一样的玻璃球，到时候一通电就亮……”
“那我知道了，楼就是房子上面还有房子，那天我在梦里见到了，没错！—玻璃球就是电灯？那能亮吗？”
“能亮！还有两根电线呢！”
“好！”他忽然高兴地跳了起来：“等回家，我也做一个电灯……”
我虽然才来这儿，不长时间。可是，小伙伴可不分，他们一有空就来找我，有几个小朋友，好象我们早先就认识似的。可好了，有时候，他们就让我给他们读我学过的课本，他们都迷了。
“盼福！火车你见过吗？你是从城里来的，听说城里还有象小房子那样的光装人的汽车，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哪是从城里来的啊！不过我也不能说不是，反正他们问的我也见过。“火车呀！可长拉！有好几十个房子连起来那么长。里头可好了，都是椅子，还有窗户和机门呢！要是跑起来呀！啥车也追不上它……｀
“坐在上边不害怕吗？——要是想下来呢？”
“不怕。想下来它就停了呗！”
“那太好了，以后我也进城……”
“我也去……”
“我让我爸爸领我……”
他们听我这么一说，都高兴极了！好象立刻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似的……
我和他们是那样地友好。他们对我是那样的亲近，佩服。我们之间是那样的无拘无束，毫无保留。——姥姥！你为什么说我“扎眼”，非不让我和他们在一起玩呢？
“姥姥！我不扎眼，我们玩得可好了……”
“行了——孩子！你妈就是这样嘱咐我的。”
“妈妈说的……？”
是啊！这么长时间了，妈妈为啥不来接我啊？就在我和小朋友们玩得正起劲的时候，我突然地又想起了这些。
前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学校里突然乱起来了，岁数大一点的高年级的学生，都闹着要上什么北京，还说不花钱，北京谁不知道哇！
“妈妈！他们要上北京，我也去，你去吗？”
“妈妈不去，你上北京干啥呀？那的人可多了，你要丢了，咋办呢？”
“没事，他们丢不了，我也丢不了……”
“不行，人家是高年级的，现在学校都乱了你不知道吗？——你爸爸还……”
“乱啥呀？爸爸怎么拉？”
“告诉你，你也不懂，你爸爸……”妈妈思索了一下才说：“你爸爸出差了……”
没过几天，我们这些初中生就不上课了。
那几天，妈妈的脸色一直不好，吃饭的时候也不高兴，我可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妈妈有这样的时候哇！“盼福！妈妈最近有事。”我临来的那天中午，妈妈突然低着头回来，那脸色，比头几天还难看。“你爸爸又出公差了，家里没人给你做饭，你到农村姥姥家去住几天，到时候妈妈就去接你……”
“妈妈！我不去，你有事，我自己做饭，我不离开你！”
“好孩子，妈妈有事，你爸爸不在家，你一定要听话，都上初中一年级了……”
“有什么事情呀？平时你也没送过我呀？”
“妈妈有大事，大事都是不能和孩子说的，听话去住几天吧！——哦！”
“……”
是我太固执吗？不是。平时，妈妈对我太好了，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回来放学上学的都是妈妈背着我。为了这事，爸爸还没少说我呢！可妈妈还是一天不落地背，知道我上了三年级了，才自己走路。
妈妈的话，我从来都是听的，可今天和我往常一样，连我也觉得奇怪。这些天我一直在偷偷观察妈妈的脸色，妈妈好象和原来相比变成了两个人， 她还说爸爸出差了，这种事情能够在我的记忆中，好象从来也没有过，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呢……？我真有点糊涂，可又不敢问。
我害怕妈妈的脸色，害怕妈妈的心事，可我更喜欢妈妈。我不想见到妈妈脸上的愁容，希望重新见到妈妈的笑脸，我不想离开她半步可又怕不依妈妈，妈妈会生气……
妈妈关心孩子，孩子也同样爱妈妈，只是有些时候不会表达罢了。
“妈妈！你怎么拉？”
妈妈独自坐在炕沿边上哭了……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妈妈流出伤心的泪。不对！我好象是记得有一年妈妈也流过眼泪，可那次她还笑着流泪的，我不怕，而这次……
“妈妈！我听话，你别哭了！”
“孩子！”妈妈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孩子！妈妈不哭，你是好孩子，都怪妈妈不好，都怪我不好哇……！”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也吓哭了。“都怪我不听话……”
“好孩子！妈妈不哭！”妈妈把我的头托起来贴在她的胸口上，然后又用手抚摸着我的额头说；“孩子！是怪妈妈！都怪妈妈工作忙……到了姥姥家一定要听姥姥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过几天妈妈就去接你……”
那天，我们起得很早，妈妈把平时穿的衣服都脱下来了，换上的全是好看的衣服，并且给我也从头到脚都换上了新的。以往谁都知道，她最不讲穿戴。可这次，我们不仅都换了衣服，走时，还另外拿了两个包，一个是我要穿的衣服，另一个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次为什么不多给姥姥拿吃的东西？除了吃的以外，妈妈很少往姥姥家里拿东西啊？钱到是给过几次。带这么多我的衣服干啥呀？住一年也够穿哪！
我真想问个明白，要是平常我早憋不住了，可是，今天却不敢了，一想到刚才……要说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孩子！把这个带上。”
妈妈把一个大口罩递给了我，给我这东西干啥呀？又不是冬天天冷，我又生病，我的心里更加迷惑了……
“干嘛带它呀……”我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了。
“带上吧！别问了，听妈的话！”
…… ……
“干什么去呀！吴老师……”还没走出去多远，对面迎着个人就问上了。
“嗷！钟声病了，我领他到医院看看！“
都走出好远了，那人还不住地回头看。
……
你妈妈嘱咐的“——我心里再想。姥姥告诉我，说是妈妈不让我出门，怕”扎眼”，毛病一定在我带的那个口罩上。
这里一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