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国打工记8

因为非洲某些地段不容许造高楼，所以隆丰集团公司的一排二层的楼房成了附近所有厂家中最气派的办公大楼，也是集团公司里所有人最敬畏的地方。

这里发出的指令，决定下属各厂每一个人的去留升降、薪金多少。在这块地盘内，老板就是最高统治者，人们轻易见不到他们。来这儿的人大多是下属各厂的管理者，在国内这些人都能被称为厂长、经理。而在这里，他们只有一个名称：“阿头”。

制造这种气氛是老板们驭下的一个有效手段。故而在这被称为Office的地方，进进出出的不管是黑人、黄种人都是神情肃穆、战战兢兢，同时也以能在这儿进出为荣。

彭司务挺着腰板，在黑人警卫一声声的“Sir Sir”中来到了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阿彭，你坐下”今天大老板、二老板都在，总经理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噢！噢！”彭司务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

“下面色彩配方问题解决了？”

“嗯！嗯！”

“效果怎么样？”

“好！好！现在色彩鲜艳了。”

“大桶底部突出的问题也解决了？”

“也解决了，现在底部硬实了。”不等总经理问，彭司务把下一个“效果怎么样”的问题给回答了。

“那么，那一套设备呢？”

彭司务顿了顿说：“也完成了。现在已经在使用了，不过黑人还用不顺手。我想叫金泰来去教他们，不知他自己会不会用？”

“这些都是金泰来指挥完成的吗？”

“是！是！”

“没想到啊！金泰来金工活也会啊！”二老板戴着一付秀朗架眼镜，文质彬彬的。金泰来的聘书都是他拟定的，而金泰来回函上中规中矩的格式和一手漂亮的繁体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是！阿金制图也漂亮，黑人一看就懂，所以加工完成就快。他自己金工、电焊、车床什么的又都行……”彭司务不知为什么嘟嘟哝哝回答了一大串。

“这当然了，阿拉上海人就是挺括。”大小老板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大老板近六十了，多年的拼搏，使他看来有些苍老：“看看你们这些人，这么多年了，都解决了些什么？上海人来一批，解决一批问题。金泰来才来几个月，就解决了这么多难题。那一套设备大小也算是一项工程吧，是有点不简单。”

他俩都是上海人，早年在特区摸爬滚打，闯出一番事业，在非洲的这些厂只是集团公司的一部分。

“那阿金这个人怎么样？”大老板又发话了，他不称金泰来的名字，但在人字上加重了语气。

“阿金啊！他工作蛮卖力的，也不要别人催着，什么事都很会处理，和黑人关系也蛮好。就是有一条，整天嘻嘻哈哈，和那些工人没大没小，没一点Master的样子。”

“噢！这一点不太好。那你以后要对他多说说。”老板皱了皱眉头。

老板不太愿意看到下面的员工十分和睦，何况中国管工和黑人之间。这样不利于他的管理，他认为这意味着自己将被蒙在鼓里。

彭司务深谱此道……

大厅里廻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彩色的皱纸带、皱纸灯笼悬挂在四周的墙上，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上……

音乐声中，黑人侍应生在一个个桌子前转来转去，放下了一盘盘水果糕点……

“Today　is　Chinese　Lunar　New　Year！Everybody　have　a　good　time……”（今天是中国人的农历春节！也是我们大家的高兴日子……）陈强在大厅临时搭起的台上进行主持。

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春节快要到了，按隆丰集团惯例春节前后如逢星期日，公司会在当地的中国大饭店宴请华籍、新加坡籍、菲籍、缅籍等各籍员工。宴会前还会通过开奖、编号等形式给每个员工颁发奖品、红包。实质上这是老板有意识地按每个员工的工作给予一定的奖励，从开奖奖品红包大小排列即可看出端倪……

“XXX：彩电一台，金币一块，红包一只。”

“XXX：录放像机一台，金币一块，红包一只。”

“XXX：收录机一台，餐具一套，红包一袋。”（红包一袋意味着是当地货币，换算美金100元左右。）

……

掌声中，员工们眉开眼笑地领回了自己的奖品、红包。

“金泰来：收录机一台，银餐具一套，玉器一只，金币一块，红包一只。”

当金泰来高高兴兴地拿着这些奖品、红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诺大的礼堂竟出现了瞬间的沉寂，好一会儿，才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彭司务过来摸了摸红包：“不少哎！有十张吧”

“十张？两个月的工资哎！”金泰来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这时的金泰来太高兴了，在他看来自己的工作得到了承认，其意义远在这些奖品、金钱之上。然而他却不懂得在这块充满了尔诈我虞、充满了公平与不公平竞争的地方，他的努力工作，已经犯下了纯金钱社会中做人的大忌。

一只肥厚的大手搭在了金泰来的肩上。

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