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1)钟未明(钟声的父亲)
最近一段时间盼福回来好几次了,(嗨!都这么大了,我还是喜欢叫他乳名,怕是到老也改不了啦吧!),每次他回来都要求我和他谈一谈我的过去。谈那些有什么用呢?我反复地想了好几个晚上,越想越觉得他与头几年不一样了,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呢?平凡的甚至连一条小溪里的浪花都不是。不过,自从退了休以后,我到是有过想写点回忆录的念头。我曾经想:也许自己过去的迷茫能给现在也有迷茫之惑的人带去一点启迪,可是转念一想,写什么呢?自己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呢?你又能给他们送去什么呢?
过去的一切毕竟是过去了, 不管它是对的还是错的,终究成了历史。也许在正确当中存在着错误,也许在错误中掺杂着正确。或者说错误的本身有时也是正确,正确的本身上又带有错误的成分。—嗨!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我告诉他?也许他能够理解,从中得到教益。我不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他难道会再从新给我一个历史的审判?或者想从中……
我的心里真的开始矛盾了。
—不会的!盼福大了,自己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儿子是有思想的,头脑也不会是简单的。他之所以要问我的过去,那么一定是有来头的,原先怎么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呢?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总追得这么紧呢?莫非是他……
他若是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他……
一九二八年的春天,我出生在农村一个贫农家里。爸爸、妈妈一生只有我自己,因没分开过,家里人口很多,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替人家放羊,后来家里逐渐有了好转,家里就让我跟着一个远门的舅爷上私塾,每年交的“学费”比其他学生少一半。有时遇上不好的年成,他就不要了。就这样我一直跟着他上了六年的私塾。虽说是上学,但是,干的活也很多,有时一年当中劳动就得占去三分之一还多,所以学习就会受到影响,这样,我的手常常被舅爷打,有时还打肿了。尽管这样,自己也觉得很高兴。虽然哪个时候并不象现在,生活条件,环境好,但是,在我童年的生活中,算起来,那一段还是比较有意思的。因为当时能读起书的孩子太少了,自己和他们比起来,不是强了很多吗?所以哪个时候,我也比较满足了。
当时的农村,学习条件实在是艰苦的!穷苦的家庭里,那里有剩余的钱给孩子买纸和笔呀!有的时候半年,甚至一年才能见到一支笔,那舍的用啊!只是在上课的时候,才偶尔地拿出来用一用。平时自己总是在一块小沙滩上用手指或小木棍练习。那时候用纸也很难,别说白纸很少,就是有也买不起,用的竟是过去给死人用的黄表纸。
记得有一年夏天,家里买不起书包,我看有钱人家的孩子有,就回家也要。妈妈就用不知从那里弄来的费纸给我糊了一个书包。这回可好了,虽说不如人家的好,可是,书,笔,和纸都能装在里面了,不再用手一样一样的拿着了。一切用具都可以放在里面,用胳膊一夹就走,就是这样的书包,我也高兴的不得了啦!
可是,那知道,有一天放学回家,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天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备雨的地方都找不到,没办法,只好冒着雨往家跑。我把书包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把它淋湿了,可是,关里的孩子夏天穿长袖衣服的很少,几乎是没有,就是有,夏天也舍不得穿,大都留着冬天穿,或者等上冷了再穿。我身上只穿一件小小的背心,可我还是死死地护着我的书包,但那么大的一个书包,我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护的过来呢?假如当时我若是穿着布杉的话,我一定用布杉把我的书包给包上,可是,我没有布杉啊!
等我跑到家的时候,浑身上下差不多全淋湿了,头发也直往下滴水,幸好,我的书包才淋湿了两个角,我很高兴,心想,这回挺好,刚淋湿这么一点点,虽然我的身体全淋湿了,只要别把书包淋坏了,我就比什么都高兴了,可见当时我对自己的书包是多么珍惜啊!
结果,那里知道,等我仔细一看,这下可遭了,费纸不结实,书包的一个角被淋出了一个洞,被淋掉的那个角怎么也找不到了,这下我才猛然地想起那只被我用了很久的笔,我急忙打开书包,一看才知道,原来那只笔早以顺着那个小洞掉出去了,我立刻心痛的大哭起来,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死活都不敢说呀!因为我知道,家里为了一支笔要费多大的劲呀!最后没有用完,却让我给丢了,我真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年月怎么能和现在比呀!现在的孩子,别说丢了一支极普通的笔,那怕是丢上十支钢笔,百支钢笔也不会流泪的呀!
不仅仅是我们一家如此,穷人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啊!全村有钱的能占几户啊!别说有钱让孩子读书啦,就连家里吃点油、盐都难死了。过年的时候,一家好几十口人,能买上三,五斤肉就不错了,到了年三十的晚上,每人能分到一小片肉,就算挺好了,除了这一顿饭以外,其它就别想再见了。家里来了客人,只有当家的坐在桌上去陪,别人连边也靠不上,每次来人,差不多总是那几碗菜,碗底下装的全是萝卜,土豆什么的,碗上边盖着切的薄薄的几片肉当碗头,那中生活,现在想起来就想落泪—真是自欺欺人那!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爱面子,家家如此啊!
客人坐在那“谈笑风声”,主人一个劲地让“伸筷呀!吃。”可是菜那里是吃的啊!纯粹是放在那里摆样子的,根本就不能吃,一吃就会露底的,若是谁家来的客人,吃了那样的菜,好家伙,还不得把你扬出五十里外呀!
那种日子啊……
这不,笔丢了。我的心里真比挨骂、挨打还难受,都是自己太不经心了,什么时候才叫能再买上一支笔呢?再上课用什么啊?
雨还没有停,我就脱掉背心和鞋跑出去了找笔去了。我在羊肠小路上仔细的找着,可小路两边都是庄稼,那么长的路,我到那里去找啊?若是让别的孩子捡去了……我不死心的继续找啊找。
天,慢慢的黑下来了,可我还是没有找到笔,这可怎么办呀?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我一边擦着脸,一边蹲在路边找,也不知找了多长时间,最后终于在一块麦地旁边找到了它,那种高兴的心情就甭提了,此时此刻,可以说什么都忘了,也许那种心情,只有用突然发现月球上也有人类才能表达吧!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晚饭都已经吃过了,那种即高兴又害怕的心情,弄得我连我晚饭也没有吃。
上了几年的私塾以后,家里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年头也开始乱起来了。日本鬼子到了关里,天上的飞机整天响个不停,差不多天天都有炸弹扔到庄子里和麦地里,弄得人心慌慌,不过那时我们都不大,到也不怎么知道害怕。
小日本鬼子进了关里,啥事都干,就是不干人事。后来,人们那有敢在家里睡觉的?不是到这片麦地去,就是到那个沟里躲起来,一听说队伍来了,也不管是那的队伍,大人们领着孩子就跑,我们往别的村里跑,别的村也往我们这里跑。有的时候,不光是躲小日本,还要躲汉奸,土匪……
我小的时候,可真经历过那最乱的时候了!
日本侵略者可真不是好东西,他们见着媳妇抢媳妇,见着姑娘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不是看过书和电影吗?和那是一样的,女人那有敢露面的,整天用锅灰把脸摸的没人样,说人不人,说鬼不鬼的……被人家欺负,当亡国奴,那种耻辱滋味真叫人难受啊!
那时候,我们也傻,也许是因为太小的缘故,也不知道当时有什么队伍,更不明白谁是谁伙的。反正到了一九四五年,小日本鬼子投降了,我们那一片比以前强点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你说思想变了吧,当时也没有什么人引导,你说思想没变吧,有些想法却和从前不一样了,总觉得头上好象有一种东西在压着自己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呢?也不知道。想打听打听吧,也打听不到,想干吧,又人单势孤……
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好歹算是又进了中学,才勉强上了两年,又不行了。
我也慢慢地大了,思想也渐渐地成熟起来了,我还是不死心,后来终于考上了师范专科学校。
进了师范学校就跟乡下不一样了,学校设在县里,也有机会接触一些进步思想了。
一入校的时候,学校就组织学生都穿什么爱国布,后来才知道,爱国布就是穿家织布,那时候就开始知道了,这是为了反对当时的什么这洋,那洋才做的。
虽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可学生与学生之间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我们穿爱国布是实实在在的,有的学生就不行了,外边穿的是家织布,而里面穿的仍然很好,这样有的学生就有点瞧不起我们……
只有在逆境中,才能更坚强地锻炼人的意志,被别人瞧不起怕什么呢?我心里想,你们不是有的瞧不起我们吗?我们也是人哪!你们比我们多什么呢?我一定要拿出点成绩让你们看看,还没到一个学期,在一次考试中,我的学习成绩一下子由原来的一般化,猛地冲刺到了第一名,从此学校开始有点重视了,原来一些学生对我的看法,也有所改变了。
我在师范上了一年多的学,学习成绩始终没有下过前三名。毕业后,我扔然还是教书,这个时候的思想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教书的哪个学校,总共有老师一、二十人,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当时有个校长,那是他也有三、四十岁了。时间长了,他看我的思想有变化,就主动地接近我,我对他很尊敬,学校离我家少说有二、三十里路,所以我就很少回家。
有一次,他主动找我闲聊,我们一边走,一边谈着话,突然,他猛地问我:“—你想入党不?”
“入党,入什么党啊!”
“国民党。那是孙中山办的……”
孙中山这个名字,我是早就听说过的,不过这个党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确实是真的不太清楚,因为我当时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头脑也简单的没有正确的世界观。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反正入了党以后,保证和其他的老百姓不一样了。
“入党,我入党。—你说的算不算?”
就这样,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把档案给拿来了,并且和我说了许多的话,当时哪个校长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我到现在也说不准。不过,我可有一种想法,就是认为入党可太容易了……
到了四八年年初,事情就变了,情况也不同了,早先和我在一起上过学的同学,突然间来到了我的学校。几年不见,他好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找到我以后,和我谈了那么多的话,我越听越有味,越听越愿意听。我感到他说的话,句句有道理,好象每一句话都是一盏灯一样,心里头渐渐地亮起来了。
“你现在在那里呀!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 ……”
于是我就把自己入国民党的事告诉了他,他顿时感到非常的惊讶!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乱来呢?”他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离开了这里。他刚走,就听说有人要抓他,后来才知道,他是从延安来的。
延安在那里呀?是个什么地方,那里的人都是干啥的?我不知道底细,尽管我那时候,还是一个瞎求者,可是,有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他知道那么多道理,他保证了不起的,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刚走,就有人要抓他呢?
可恨,那时的我就知道胡干……
没过多久,国民党将介石就彻底垮台了,这时的我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走错了路,自己原来走得并不是一条真正的革命之路啊!从那时候起,自己才觉得自己有点头脑了,也才有了正确的思想萌芽—也许,单纯是青年人共同的特点。
到了四九年春天,我退出了国民党,共产主义的思想开始涌进了我的脑海。—嗷!这才是我们的要找的伟大事业……
起初,因为我们的思想是朦胧的,盲目的。当时,不但是我还有许多人,所以我们一但发现了正确光明的路以后,前进的就非常快,思想进步得也很快,经过组织上的宣传教育、培养和秘密地指导以后,我们这些思想误入歧途者,在认识上也产生了质地飞跃,我们这些人被集中起来,接受新的思想教育。半年以后,组织上要派我们去南方搞地下革命工作,这种工作是伟大的,我们都感到无比的自豪,在接受任务的大会上,我们都表了决心,并宣了誓。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的这次行动是秘密的,也是决不许通知家属的。
可是,我错就错在这里了,从这一点说,我要算是一个极大的蠢货,一个十足的漏用分子。真是啊!为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名副其实的落到我的头上了呢? —这简直成了我终身的遗憾,千古也恨不完哪!
—就在我们临要出发到江南去的时候,我托人给家里捎了个口信,让他告诉我的家里,就说我要到江南去,其实我没并有告诉家里我到底上那?可是,当家里知道我要出走的时候,盼福的妈妈竟步行了五十多里小路,赶到了学校,,她见到我以后就哭,说是我母亲病了,并且病情非常严重。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是于现在不能比的。封建思想的余毒,不,应该说是纯封建思想太严重了。过去的时候,在外做官的人,听说家里死了父母也要回家守孝三年的。虽说我不是什么官,可是我一听说家里老人病了,心里也是不安的,(然而,它却成了我意志不坚决,行动不果断的致命弱点—孩子!请你原谅我吧!原谅你这个没出息的逃兵父亲吧!)于是,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这次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回来的时候,能否见上一面那是无法想象的,并且我还是千倾地里一株独苗。大概是老人病的严重,不然的话,家里怎么会派人到几十里路外来找我呢?—我是该回家去看看,反正我也不把一切秘密对家里人说。也许这次见面将成为我们最后的诀别……
我把自己的事情向组织上说了,那个洪教导员听说我想回家看看,便同我谈了半宿啊!他最后说:“你回去看看吧!你的情况与别人不同,谁家没有老小妻儿啊!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出来。
“洪教导员,你放心,我到家看看,保证马上就回来。”
“好!—只怕时间不等人啊!”
我连夜赶到家里到家一看,这下可傻了眼,老人根本就没病,原来是家里骗我。当时我简直气得要发疯了,和盼福的妈妈打了一架。其实,我也知道和她打架是没用的,半点价值都没有,问题并不出在她的身上,主要是我父母的因素。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结婚好几年了,还没有孩子,可能是怕我出去不回来,才把我骗回去的。
太阳还没有升起,我便偷了两个锅饼,谁也没有告诉,就偷偷地跑回去了,可是,那知道,已经晚了。就在头一天的后半夜,我前脚刚刚离开他们,后脚他们也离开了我—走了!
我一看他们全走了,这下可没有了主心骨,仿佛失去了一切,整个身心完全被不知所措死死地缠住了。我简直象一叶小舟,在苍茫的大海里突然失去了航标,失去了能给我指引航向的唯一信号。硕大的黑锅啊!你为什么偏偏将我这个刚刚看准方向,学习走路的雏鹰倒扣在你的底下呀?
我把心一横,反正我是不回家,下江南找他们去。渴了喝一口长江水,饿了吃一口讨来的饭。走啊!找啊!追寻啊……在长江两岸,我足足寻找了三个月,可是又到那里去找他们呀!最后,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孤军奋战,流浪生活的我,实在是无办法了,结果就只好回家了。
家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坏,实在讲,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想过家里如何!后来,又听别人说,我走了以后,家里可乱套了,老人天天哭,父亲还偷着和别人说:“这下子我们家算完了,要断子绝孙了……我哪个不争气的儿子还不得死在外边呀!”
“这下我回来了。”家里人就象看罪犯一样,天天盯着我,。“咱们那也别去,你也不要入这伙,那伙的。 偷人家,抢人家的事,咱家从你祖宗那辈就没干过那些欺负人的事,你看东庄的阿三,前几天抢人家的闺女,就不知道叫什么人给打死了,他也是入伙的,尸首摆在大地里好几天……”
“你们懂得什么,我找的是革命的队伍,是替老百姓打坏蛋的。”
“哪咱们也不去,这年头,你知道哪好,哪坏?”守旧的母亲啊!你的思想就不能解放一下吗?为什么总是那么认死理,总是用威严来压服别人的思想呢?
一切都破灭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挽回这失去的一切呢?没有,确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假如时间会倒转,历史能从来,过去错的东西拿到今天来纠正,也许会好些。然而,黄金易得,而失去的良机却是千倍万倍的显微镜也寻不到的啊!
我一气之下,就在家里种了五,六亩的庄稼,这些年里,我和家里不知道吵了多少架,几乎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发泄到她的身上。我和盼福的母亲名誉上是夫妻,而事实我们早以分了家,就差离婚了,我天天都不理她……现在想起来才感到我自己当时做的也不对,怎么能把什么事都归罪于她呢?在那样的环境里,在人的思想感情中,你能说她的想法与做法是错误的吗?有谁喜欢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呢?然而,幸福与美好却不是束手而立,呐喊嚎啕而得来的。我的亲人们啊!你们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为什么不理解你的儿子,你的丈夫的心呢?—父亲,母亲,还有盼福的妈妈,我不该对你们发脾气,我有错误,可是你们的错误比我的还要大啊!
—想起那时候,我对盼福他妈的态度,深感内疚,尤其是六O年她被饿死了……每当想到这些事时,我的心里就很难过,可我那时的心情也确实是无法控制啊!我的烦恼常常是达到顶峰,有好几次我甚至想到死……
想起六O年的一些事,我也是气愤难平,那年那月,到处是浮夸风气,似乎吹牛皮是时髦的事情,也仿佛是谁吹的牛皮大,谁才是最光荣的,谁才是最革命的……你一亩地能产一万斤?我一亩地起码也得产十万斤。我们那个公社就这样搞过假。他们把棉桃拔下来,然后又挂在另一棵棉树上,这样就看到棉桃树上结了很多的棉桃,所以就到处宣传棉花如何如何大丰收,似乎他们手里抱的不是棉花树,而是怀里抱的绵羊搞吹牛运动,你们队里的棉花上千斤,我们的队里棉花产量上万斤。反正总要一个赛一个,谁的产量高谁光荣……也许人们太聪明了……也许人们太聪明了……把一亩地铺上一层果实又能收获多少呢?结果又会怎样呢……?
社会,国家,政治,革命,运动,幸福,美好……难道说它们都是孤立的,而没有任何联系吗?然而,人啊人!这些概念不都是你们创造的吗?那么你们又把劳动,创造,实干给忘到那里去了呢?可你为什么常常做傻事呢?为什么常常把“最高级”摆到“最低级”的位置上,去让那些“太空人”来耻笑于我们人类呢?(因为人类一般不耻笑人类)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太高级,太聪明了,才把一些自己所固有的最伟大的东西给毁掉了吧!
—那么……目的何在呢?—人啊人!纵观一下历史,反复地思考一下吧!或许会领悟出一些道理的……
后来,我终于谁也没告诉,就偷着从家里跑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大山,喜欢山上的每一株大树,更喜欢满山的绿色,尤其是松柏,所以在林业局一直干了这么多年。虽然说也调动过,然而,那只不过是换一换林业局而已,而大森林我是没有离开过。
记得那是一九五九年的春天,东北仍然很冷,当时的生活条件极其艰苦。从关内来的时候,那有一条被褥啊!身上只穿了一件大棉袍,(现在的棉大衣)它是我唯一的过冬依靠,走到那里就穿到那里,白天穿在身上,晚上是铺一半,盖一半,已经流浪了好几年,也习惯了。
东北农村的人们,心肠是善良的,也正是他们创造了美好……文明……。这里并不仅仅是我曾经得到过他们的恩典而替他们歌功颂德,他们实在是伟大的。假如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到他们中间去看一看,他们是怎样在日本侵略者践踏过的土地上从新耕耘,重新、建造的。他们的生活虽艰苦,然而,他们是自豪的。
在没有找到工作的几个月中,几乎是他们把我养活,—不!应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在农村,我交上了许多的朋友,他们都象我的亲兄弟一样。如:时民,刘德,赵仁,张爱,王崇……至今我们还保持着联系。
北方的冬天是漫长而又寒冷的,虽说是春季,可是,对于一个关里人来说,却也比我在关里渡三九难挨的多。
我在时民家住了近半个月,后来我才知道,他家的生活也不是很宽余的,我怎么忍心再给他添麻烦呢?就想离开时民的家……
“老大哥,在这里猫一冬再说吧!”我一要走,时民就劝我:“这大冷的天,你往那走啊?”
“不行啊!时兄弟,你们的家……”
“看你说到那去了,要是我遇上你这样的情况,你也会象我这样做的!”
“我……?”我的手无意识的摸到自己的胸口上……
“不满你说,我也不是正经的东北人,也是从关里来这里的,我刚来东北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待我的。”
“……喔……
没过几天,我便在附近的林区找到了工作,可一到干活的工地,就赶上了一场特大的雪。那雪下得很大,很大,可以说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雪。人们出不去屋了,没办法,人们只好把门开开,挖洞出去,我一看这条件,心里有点害怕了,这是啥地方啊!别说干活了,就是在外面站着,也得让大雪压死呀!于是,我开始产生了一走了知的念头,然而,我没有走,因为我爱大森林,我相信这里总不会永远这样的。
开始干活了,因为我刚从关里来这不久,生活,条件,环境都不太适应:几十个人挤在不大的工棚里住。工棚是秋天的时候,人们用土靠山边堆起来的没有窗子的象地窖一样的长窖。而冬天长窖的四周都是冰,我们就睡在冻土块上。土块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睡上一觉以后,身上就开始和泥了,因为长窖里烧了一个用油桶做的炉子,炉子一烧,冻土就化成了泥,冻冰全化成水。有的时候,上边热,下边还凉,有时候冻得没办法,半夜就穿上衣服出去跑步,甚至干活……
我总共还没干上五天,就病倒了,那场病差点使我死了。
工人们把我从山上抬下来,刚来没几天,那里认识这些人呀!有的甚至连姓啥都还不知道,他们却抬着我整整走了一天多,才到了医院,并让我住上了院!
现在我想起那时住院的情景都还觉得好笑。
我住进了医院,刚开始的时候,我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醒了,才知道自己住进了医院,等我的病情稍微好一点了,别人都猜不出我是怎么想的。我一看,护士又是打针,又是拿药的,这么好的条件(虽然和现在是不能比,可是在我的印象中,那就是最好的了)最后病好了,得要我多少钱啊!我可是一点钱都没有的,还是趁早跑吧!
有一次,我真的溜了出去,可是还没等我跑,护士就把我给截了回去。护士问我跑什么,等我把心里话说出来给他们听,在坐的人都笑了,
我平生以来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医院,我感动的流下了泪水……
病好了以后,我更加热爱大森林了,我曾不止一次的发过誓,一辈子也不离开这些可爱的树木。
我爱这里的人,因为是他们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生命;我爱这里的山,因为是大山给了我生活的勇气;我爱这绿色的海,因为它们永远是向上的生命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