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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河南反省院

yysr 《深渊》 历史小说 2009-04-08 09:1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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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凯天天缠着张冲,张冲也不对刘凯隐藏自己的政治主张。

张冲对刘凯说:“我既然拥护孙总理的三大政策,当然也就主张联共抗日。你想啊,全中国四万万人全都联合起来抗日,尚未必有把握能战而胜之,岂容再有内战!最好能让出一、两个省给中共,让他们试行土地改革和政治改革,我们用三民主义与他们作竞赛。这种事要等经国从苏联回来,有可能谈得通的!”

在日本侵占了中国大片领土之后,国内舆论一片哗然。张冲的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逐渐认识到联共抗日的迫切性。尤其是他作为国民党方面捕杀共产党的特务机构的头目,对共产党顽强的斗争精神和在民众中的巨大凝聚力深有感触,对他的头号死敌周恩来内心存有很深的敬佩感。事情就是这样,在两军对垒血流成河的大规模博杀中,双方的领导人物往往对对方感触颇深,有时候反而能够成为朋友,并且后来到抗战初起时他果真成为周恩来的至友。

刘凯不屑地说:“那时候下死命捉共产党的也是你,如今又想联共抗日!反正共产党是不敢相信你啦,光凭你那‘伍豪脱党声明’就把周恩来搅得在他们内部有了嫌疑,他们即使和你联合也要留一只手来防备你的。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们这边也给你戴上一顶红帽子,你可就成了两边都要杀的倒霉鬼啦!”

张冲说:“哼,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说出去。反正要是泄露出去了,第一个有嫌疑的就是你!”

刘凯笑笑说:“那要看你讲不讲交情了,如果我得不到好处,肯定要拿你出气啦!”

这时候有人敲门,张冲用一只手指在嘴上作了一个“嘘!”的姿态,两人刚住嘴,只见张冲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秘书对张冲说:“现在宪兵司令部有一批寄押的共产党分子,共计十三名。他们态度强硬,不肯履行自首手续。所以他们来请示处置办法。”说罢递过相关文件。

张冲对刘凯说:“你看到了吧,这种宁死也不屈服的分子,明明是有理想并且有理论指导的,单纯地把他们叫做‘匪’似有不妥。如果不是一味地武力镇压,而是用协商谈判的方式,说不定能有一个新的局面呢。”说罢他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需长时期羁押”然后交给秘书。

秘书向张冲立正后转身出门走了。

可是第二天张冲刚一上班,秘书又来敲门,他得到张冲允许之后走进门来递上一份文件,那上面写着:“昨夜已遵相关批示将此十三名共党分子执行枪决。”

张冲一看文件,脸上立即涨得通红,他把文件摔在地上大喊道:“什么!谁让他们如此办的?”

秘书说:“宪兵司令谷正伦认为你批的‘长时期羁押’就是永远监押,他说,既已批明长期禁闭还留他们何用呢?”

张冲气急败坏地说:“混帐!我那意思是暂时不问,他谷正伦还懂不懂中国话?”

秘书小心地说:“当时军法处贺处长也与谷司令争辩说须得中统方面同意才行,可是谷司令说:‘我负责好了!’于是就执行了。”

张冲对秘书大喊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秘书惊慌地辩解说:“昨晚我给您府上打电话了,夫人说您在留俄同学招待所开会,所以也没敢打扰您。”

张冲又叫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拉倒啦,我去找他!”说着他踢开门怒冲冲地走出去。

谷正伦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见张冲气势汹汹地来找他,他只用一种息事宁人的口气说:“行啦张兄,共产党还不是杀一个少一个,这次算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征求你的意见就执行,你看行了吧?不过要是依着蒋总裁的意思,也还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你就消消气,好吗?”

张冲见他竟把蒋介石抬出来,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就喊道:“好哇,既然你提到总裁,那我们不妨去面见总裁,倒底看看谁有道理,好勿啦?”

谷正伦见他真的发了火,也沉下脸说:“张兄,不要撕破面皮好不好?去见总裁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说完他向门外一伸手:“张兄先请!”于是两个人气哼哼地下楼。坐上汽车向蒋的办公室而去。

蒋介石见这两个人互不相让闹到他这里,颇有些恼火,但他马上貌似公正地指着谷正伦说:“这件事情是你不好,事先为什么不与中统方面协调?如今人已经死掉了,说什么也没有用啦!是你不好!”

然后他又回过头来对张冲说:“人死不能复生啦,我们还是要精诚团结嘛,目前时局艰危,党国上下还要同心协力,内除共党,外御倭寇。不要记仇好了。”

谷正伦听罢,得意地望着张冲。

张冲见状,也只好如此,没什么可说的了。

当张冲与谷正伦气呼呼地走了以后,蒋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张冲原来捉共党的时候手段蛮辣的嘛,现在怎么搞的?你看杀了几个共产党他就心疼得不得了。哼,现在我们内部居然也有人来奢谈抗日了!我不管,我就晓得‘攘外必先安内’,共党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谈抗日!”

身边的卫士和秘书不敢插嘴,只是望着他默默无语。

但是他喝了一口白开水之后,又改主意说:“也该让谷正伦小心一些了,乱杀人还是有损政府形象嘛。现在共产党到处扇动学生上街,骂我不抵抗,卖国求荣,这个谷正伦还不晓得替我做点善事,娘希匹!”

于是他下了一个手谕:“以后凡未经与中统方面协商不得随意加刑处置在押共党分子,希一体知照。”

张冲从蒋介石办公室处回来,气哼哼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居然一夜没睡。当窗外现出红色的晨曦的时候,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了。

他自语道:“对,既安置了刘凯,又有了一个专门对在押共党分子进行心理软化的手段,蒋委员长也会支持的!”

于是他抓起电话打给刘凯:“你过来一趟!”

刘凯匆匆忙忙地走进张冲的办公室说:“怎么,还要和谷正伦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张冲说:“算啦,没时间理他了。你这边坐!”他一指沙发。

刘凯莫名其妙地坐下,然后看着他。

张冲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我们把各省的反省院扩大,把在押的共党分子集中在里边搞些生产自救,并且读些书。这样一是可以优化政府方面的形象,另一方面也减少部分在押共党分子的极端对立情绪,我们也好以与共党争夺青年。尤其是将来万一有可能联共抗日的话,这也是一种前期的铺垫。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也可以大大地展示一下你在行政方面的专长!”

刘凯听了仔细想一想,当然很高兴,因为这一下他总算有了一个地位并不低的去处了。

他心想:“展示我的专长?我的专长就是搞女人,展示不得!”他看了一眼张冲说:“不如由我来起草一个方案,由你修改以后再拿去给戴季陶、陈立夫和徐恩曾他们征求一下意见,争取能条陈到中常会上通过,就好动手去做了。”

张冲闻言高兴地说:“好哇好哇,就这样办!”

刘凯兴冲冲地回到家里,闭门谢客,充分发挥他的想像力,像模像样地在那里做起文章来。

晚上他相好的女人敲门道:“喂,刘凯,今天有外国人表演魔术,我们一道去看好不好?”

刘凯向门外叫道:“我在做事情,你自己去看好啦!”

那女人狐疑地向里面喊:“你做什么做,还有谁在屋子里面?”

刘凯也没心思理她。

那女人骂了一声:“这王八蛋!”然后无奈地走掉了。

刘凯继续冥思苦想,撕掉的稿纸扔满了一地。就这样整整憋了两个晚上,终于拿出了初稿。

张冲看罢很满意地说:“看不出,你的文笔满不错的嘛!”

刘凯得意地说:“还不是为了安排我自己!”

当晚有了空闲,他再去找那个女人,那女人骂道:“王八蛋,老娘不伺候你了,去找你的新相好吧!”

刘凯在屋子外面说:“曼丽,你听我解释嘛!”

可是那女人无论如何也不开门,他气得骂了一声,只好灰溜溜地走掉了。

戴季陶看了刘凯的方案说:“前者,对共党分子以捕杀为主,攻其势也;如今对他们优待,乃攻其心也!如此两手兼备,何愁共党不灭哉!”他之乎者也地掉了一通酸,听得刘凯直犯困。

陈立夫和徐恩曾也对这个方案大大地赞扬了一番。

等国民党举行中常会例会时,蒋介石也说:“很好很好,就这样办好啦!”他一这么说,中常会自然是“一致通过”。

蒋介石并且立即对秘书说:“你来记录:着司法行政部发表任命,刘凯任河南省反省院院长,由于陕西方面条件尚不具备,乃由刘凯代办陕西省反省院事宜!”

秘书在记录本上龙飞凤舞地记录之后,向蒋立正,略一躬身,然后转身出去了。

刘凯拿到了任命书,兴高采烈地收拾行装准备上任。

那个叫曼丽的女人听到消息,又来缠他。

他不屑地说:“哼,少来,我有了新相好啦!”

曼丽只好抹着眼泪走了。

河南省主席刘峙是南京二陈的老朋友,当二陈的得力干将刘凯来到开封的时候,他大摆宴席为刘拉场子。

刘凯向刘峙说:“反省院不是监狱,可以任由犯人们自生自灭。蒋委员长既然如此重视开办反省院,实与他老人家的治国方略有关。所以反省院里各种设施都应具备,比如什么食堂啦图书室啦哪一样也少不得。这么一来中央那边的拨款似有不足。”

刘峙听了痛快地说:“你放心,我马上拟个增加费用的方案,下周交省府委员会讨论通过!”

刘凯听了兴奋地说:“刘凯何德何能,有刘主席这样大力的支持,我无以为谢呀,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于是全场的人都站起来举杯,大家灌了个不亦乐乎。

刘凯回到办公室,看见总务主任路冶方和女监主管田芬正在等他。于是他问道:“什么事?”

田芬说:“让老路先说吧,我想和你单谈。”

路冶方会意地看了一眼田芬,然后说:“院长,现在中央和省府那边的拨款很快就到,我想按照惯例,留出百分之三十作为您的特别费,由您直接支配,这也是政府方面人人都清楚的事,您看够不够?”

刘凯说:“胡说!政府的钱我凭什么留下一部分?”

路冶方说:“刘院长廉洁奉公,路某佩服!不过要把政府拨款支付给施工方,按惯例他们也要返一部分回扣的,您看要他们付多少才妥?”

这次刘凯不说什么了,只是“唔!”了一声,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说:“至少要这个数。”

路冶方嘴上不说,心里却差一点笑出声来,他暗自想道:“给你留三成经费你假正经,一说回扣你倒至少要三成!其实还不是一样?”

田芬也在心里把刘凯揣摩透了。她在心里暗笑道:“这家伙也不过如此,一会看我摆平了他!”于是她说:“这是天公地道,没什么话讲,三成不算多!”

路冶方说:“既然这样,那我先去召募夫役,征集材料!”说完他会意地看了田芬一眼,走出去了。

刘凯看着走出去的路冶方,他明白了,这两位既然一位是来与他谈“财”的,另一位必然是要谈“色”,所以他也知道田芬要单独与他“谈”什么。

但他仍然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有什么事?”

田芬说:“我想,刘院长到了我们河南,办公室里总得有个人做些杂务,你看找什么人合适?”

刘凯看看她,身材、姿色都还可以,就说:“你愿意做吗?”

田芬听了,先向他抛个媚眼说:“当然可以做,不过你那三成总要给我一成才行!”

刘凯笑笑说:“一成没什么,也得先看你的态度!”

田芬抬手拧了他一下,笑着说:“男人都像你这么坏吗,大白天的就要?”

刘凯说:“我总得验验货吧?”

田芬一把搂住刘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并且挺起自己的肚子在他的肚子上蹭来蹭去。

刘凯忍不住了,俯下身去拼命地吻她,还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边乱摸一气,最后说:“这个态度还可以!”

后来他们在办公室里间休息室的床上完了事,刘凯才想起正事。他问田芬:“咱们河南能集中多少在押的共党分子?”

田芬赤裸着身子,喘息着回答:“总共还有一千多人,其中女犯有一百多人。另有一百来人至今弄不清身份。”

刘凯笑着说:“过去在上海,我每逢捉住共产党,只恨杀不绝他们,所以一向没客气过。现在才晓得,这些家伙其实是我的衣食父母啊!你想想,这些人的伙食标准如果每人每月定为三块大洋,其实在河南这里就是一袋半洋面的价钱,他们每人每月能吃多少?一袋面至少够他们每人吃近三十天吧?一千多人的伙食,你说每月能赚多少!”

田芬听说能赚那么多,高兴得血直往脑袋上涌,她突然一翻身压在刘凯身上狠狠地亲了他一下说:“不嘛不嘛,我要你定为每月每人四元!你就不管我啦?”

刘凯也回亲她一下说:“要不就定为六元?咱俩平分!”

田芬淫笑着用自己的脸在刘凯那满是长毛的胸前来回地蹭,尖声地浪笑着说:“啊呀,我爱死你啦!”

刘凯其实也很有些组织能力,除了每天学习之外,他还允许在押犯人们走出监房,只要不走出院子,就不去管他们,并且允许在押犯人们在训育科监督之下组织自治会,犯人们还可以由看守人员押同上街自己采买。在当时的河南,这些犯人的伙食竟能达到每餐一荤两素的水平,令反省院附近的百姓们眼红不已。不仅是附近百姓,刘凯的这一举动甚至在当时整个国民党政府司法界也属创举,造成很大影响。远在南京的二陈因为与刘凯一向的关系,也大肆鼓吹刘凯为破天荒的“廉洁官吏”。一些报纸也纷纷登载文章,说这是政府的仁政措施,那些共党分子再要不思悔过,实为顽冥不化了。

老蒋在南京看了报纸,也赞许地说:“嗯,这个刘凯,还真是有一些行政能力的嘛!”

刘峙急匆匆地跑到反省院来视察,对刘凯说:“恭喜刘老弟,你的善举连蒋委员长都说好啦,好好地干吧!”

刘凯明明是中饱私囊,却得了这样一个美名。他索性装乖卖好,扩充反省院的图书室、运动场,以及反省人员音乐室、浴池等,惹得各地反省院都来参观,而他不仅从工程中收取了大量回扣,也大大地沽名钓誉了一番。

但是那些在押犯人既然是共产党员,其中的大多数人员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之所以被关押至今,就是因为他们不肯放弃自己的信仰,绝不办理自首手续。每当刘凯在台上说三道四得意洋洋的时候,他们则在台下冷嘲热讽,常常弄得刘凯下不了台。

这个刘凯也是个读过书的人,他虽然深恨那些不肯屈服的共产党员,但他认为对付这些人还是有办法的。

他招集看守人员开会,对他们说:“平时不要叫他们犯人,要叫他们同学!并且要和气一点。我马上去河南大学聘请知名教授来给他们上课,经考试合格者,把他们列入中央考选委员会主办的河南省普通文官录取人员名单之中,可别小看了他们,这些共产党的文化水准不见得比你们低!”

不久河南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陈宅西、杨石青等真的来到反省院为在押人员上课。刘凯也亲自教授中国近百年史,其教材则采用周佛海编著的《三民主义之理论体系》。

这样一来,在反省院还真的形成了一种读书的气氛。刘凯还不罢休,他给上海的王一夫打电话说:“喂,到我这里来吧,用你的亲身经历给他们这些顽固不化的家伙来一个现身说法!”

王一夫既然一日为刘凯之属下,当然对刘凯的吩咐言听计从。于是他收拾行装,从上海来到河南。

王一夫给犯人们上课说:“同学们知道我也曾是一名共青团员,当年北伐军抵近上海的时候,我在著名共匪头领周恩来的亲自指挥下参加了第三次上海工人暴动。不仅是我,现在国军著名将领候镜如师长当年还是周恩来从北伐军中调到上海为我们进行军事培训的共党军事教员呐!现在怎么样?我们……”

他的话还没讲完,台下有一个声音冷冷地说:“知道,现在你们当了可耻的叛徒!”

刘凯听见了,气极败坏地说:“谁,谁在下面乱讲?不要忘记你们现在的身份!”

台下另一个声音说:“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同学’,而不是犯人!”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王一夫在台上面红耳赤如坐针帖。

刘凯终于忍不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你们这些看守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看着这些捣乱分子吗?”

几名看守急匆匆地跑来,把插嘴的那两个人五花大绑地拉到禁闭室单独禁闭去了。

这课也就上不下去了。

回到宿舍,刘凯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不肯稍歇,坐在一边的王一夫被他转得头晕脑涨的。刘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得想个办法,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不行咱们就来他个杀一警百!”

王一夫说:“这可与你的初衷不符!”

刘凯说:“屁话,那个人认识你,他是因为你反水到我们这边才暴露身份而遭捕的!”

刘凯没有跟王一夫明说,这些人本来是他的衣食父母,所以他才优待的,但要是有人敢犯上,依他以捕杀共产党起家的身份,他还是很果断的,宁可每月少赚六块大洋,也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在课堂上插嘴的两个人为一男一女,那个男的是因为王一夫在上海叛变,他的交通员也随之被捕叛变,当时他逃离了上海回到原籍河南。但是于又伦在上海他的住处搜到了一份党员登记表,于是从那上面查到了他在河南的住址,所以一个长途电话打过来,他在老家也没能幸免。

而那个女的更不简单,她竟是一位参加当地农民暴动的领导人,因暴动失败被捕。

刘凯说:“对这些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绝不能手软,你来起草一份材料,我们上报到法院,毙了他们!”

王一夫心里老大的不忍,因为那个女的说起话来很像李群。但他看到刘凯盯着他脸的那恶狠狠的目光,知道此事不可挽回了,只好拿起笔来问刘凯:“大意是什么?”

于是刘凯口述,王一夫记录,然后王一夫起身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写材料去了。

当晚刘凯来到禁闭室,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模样对那两人说:“你们瞧,读书就读书嘛,怎么在课堂上乱插嘴呢?这是不允许的!我想你们比我清楚,政府之所以没有判你们极刑,是因为看重你们的才干,比如这次你们要是考试及格了,完全可以列入中央考选委员会主办的河南省普通文官录取名单之中,政府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再要是捣乱,可就自取绝路了,晓得吗?我劝你们还是写一份检讨在全体大会上通过,我们就不追究啦!”

那个女共产党员呵呵地冷笑连声,她说:“刘院长真是高抬我们了,你也不想想,我参加暴动是为了什么!是蒋介石背叛了孙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首先向我们共产党人开刀的,至今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中国大片领土,他还高喊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国民党的反动统治一天不推翻,我们共产党人就一天不停止斗争。我与你们势不两立,你怎么会认为我想取得国民党卖国政府的什么普通文官的身份?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们共产党人啦!你让我在大会上检讨,就不怕我上台去宣传马列主义吗?”

刘凯强忍住心里的火气,回头对那个男共产党员说:“你看看,她这种态度怎么叫人理解?”

那个人脸上浮现出嘲笑的神色说:“读书嘛,难免要讨论一下才好,这也是你刘院长的初衷。可是要讨论,就得心里有什么就讨论什么,不然不就是装相吗?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刘凯忍不住了,他大叫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那个男共产党员仰天大笑道:“刘院长要注意风度,可不要气坏了身体!”

刘凯暴跳如雷地大喊:“你们还是想想自己的性命吧!”

几天以后,刘凯果然带着河南省法院的人来到反省院。他把全体在押人员集中在大操场,命人把那两个人五花大绑地押到台下,然后由法院上台宣布了一份死刑判决书。刘凯坐在台上,眼露凶光,冷森森地望着台下。他要让大家知道,谁要是再不思悔改,他是决不手软的!他同时还通知了许多报社的记者,让他们写些报道材料。

那两名共产党员气宇轩昂,向大家高喊道:“同志们,永别啦!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台下众人默默地望着他们两人。

刘凯对看守人员大叫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想想办法,别让他们宣传好不好!”

几名看守看对那两人拳打脚踢都没效果,于是拿出刀片,残忍地割断了他们两人的喉咙。口号声停止了。

刘凯得意地看着台下众人,心想你们也都看到了,谁要是再敢捣乱,他们就是榜样!

可是台下突然有一个人唱起了歌,那是国际歌。紧接着众人都随着他高声地唱了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刘凯看看来采访的记者们拍照的拍照,速记的速记,情知不妙,他不由得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许唱,不许唱!”

可这是一千多人的大场面,他的喊声比起一千多人的歌声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看守们荷枪实弹,那个头目看到刘凯的喊声无效,就命令全体看守朝天开枪,想用枪声镇摄众人。

但那些共产党人好像没听见枪声一般,依然放声高唱着!

看守头目见鸣枪无效,不由得骂道:“他娘的,给我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看守们冲进犯人们的队伍,用枪托砸,用棍棒打,用鞭子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所有在押犯人全部驱赶回屋里。可是屋墙仍然挡不住犯人们的歌声!

那些记者可没闲着,他们迅速地记录了现场情形,就纷纷跑回去写文章了。

刘凯看看记者们都走了,知道这一下不好收拾了。他怒不可遏地掏出手枪,走向那两位已经昏倒在地的共产党人,恶狠狠地朝他们的头部各自开了两枪!

那两位法官抗议道:“应当由我们法院的执法队来执行死刑,你怎么擅自私刑处置犯人?”

刘凯忍无可忍地用枪指着法官吼道:“滚你妈的!”

法官一看刘凯竟用枪指向他们,赶紧溜了。

当晚刘峙给刘凯打来电话,对他破口大骂道:“你这叫干的什么事?明天各大报纸会怎么说?你这王八蛋,混帐!简直是‘窑姐儿戴孝箍,想起一出是一出!’你知道蒋委员长是怎么在电话里骂我的?日你亲娘老祖宗的,我要是倒了霉我和你没完!”

刘凯没有办法,只好默默地肃立在那里,听刘峙把脏话骂完。

南京中央党部叶秀峰那边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冷嘲热讽说:“好一个刘凯,我们分明听说他那里可以作全国司法系统的典范了,原来他是私刑处置犯人,还用手枪威胁法官!而且政府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是为了改造那些共产党分子,而不是替他们办一个马列主义学院呀!这下可好了,替那些共党分子补习理论知识不说,还要渗透到我们政府的普通文官队伍里面来!这还仅仅是我们自己内部说一说而已,若让军统那边的戴笠听到了,还不把他当作共产党立案侦察吗?真是的,看来委员长那里要有一个说法才行呢!”

蒋介石把陈立夫叫去,把河南省军统情报站的相关报告以及各大报纸的报道摔在他的脸上,大吼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骗子?花了政府的钱反而替共产党做宣传!你给我好好地看看,现在学校里的学生说我不抗日专杀共产党,我们的内部又说我是替共产党培养干部,说我们替共产党办了一所马列主义学院,娘希匹,我现在里外不是人啦!刘凯那个笨蛋,杀共产党就悄悄地杀好了,怎么还要叫记者到现场去?他想要我的好看吗?”

陈立夫挨了一顿臭骂,回来以后又把张冲叫过来,再把蒋的臭骂原封不动地甩在张冲的脸上。

刘凯在各方面的压力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把王一夫打发回上海以后,自己就给张厉生打电话。

张厉生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找时间回南京来一趟?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

刘凯放下电话,对勤务兵说:“去,把路冶方和田芬找来!”

勤务兵向他立正敬礼之后急匆匆地出去了,没一会儿,路冶方和田芬走进他的办公室。

刘凯对他们二人说:“我有事去一趟南京,这期间你们要替我把反省院看好了,不要再惹事非。”

那两个人知道他把事情闹大了,现在要去南京打探消息寻找出路,也只能默默地点头答应。

路冶方出去了,刘凯问田芬:“以后我若是不在河南,比如说到天津那边去了,你跟我去吗?”

田芬说:“呸!你这笨家伙,要不是为了这点好处,谁那么不开眼跟你上床,你就没照过镜子吗?你本事不大瘾头倒不小,在这里混不下去了,还想叫我跟着你到处跑?”

刘凯没想到她会突然翻脸,好半天也没吱声。田芬自己则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刘凯灰溜溜地来到南京,找到张厉生。

张厉生说:“不要灰心,毕竟你在全国的反省院是做出了成绩的!大家对你的行政能力有目共睹。我已经和立夫及徐恩曾说好了,天津市党部纠纷太多,工作不好开展,如果你有兴趣,就派你过去任常委,再兼任华北分区领导特工事务,怎么样?”

刘凯听罢想了想,又对张厉生说:“天津方面我很生疏,毫无人员的基础,怕搞不好。”

张厉生说:“不要客气好了,我觉得聪明人是任何事情都能办好的,你再想一想。”

刘凯只好说:“你容我回去好好地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张厉生说:“你要快一点做出决定,这个位子许多人在争呢!”

刘凯出了张厉生的办公室,来到张冲的住处。

张冲说:“你真是,牛旁(指特务)的滋味还没尝够,还要再钻牛角尖!你这次惹祸还不是在特务系统养成的坏脾气?”

刘凯说:“我在河南无发展,想换换口味,有机会到华北去过一过官瘾。”

张冲说:“你太糊涂了,看看我们党内稍有头脑的人,哪一位看得起牛旁人物的?你好容易退出特务系统,在外围站住了脚,将来做官的机会太多了,你忙什么?你看看我,已经在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目前正在研究外交问题呢,早就不想呆在牛旁系统里啦!”

刘凯说:“可是目前我在河南省反省院出了这个事情,也不好再混下去了呀!”

张冲说:“你好好地想一想,其实你的成绩还是主要的,不过是坏脾气一上来才惹的祸,可是在全国的反省院中,你们还是一流的!这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了?别忘了,现在有些人乘机攻击你不过是想取你而代之,难道你自己就让出来了吗?”

第二天蒋介石与陈立夫议事,无意中又提到刘凯的事说:“那个刘凯还能在河南反省院干吗?不行就换掉他好了!”

陈立夫说:“其实他的方向是正确的,成绩也还不错,不过是当特务当的,养成了一个狗熊脾气而已,动不动就掏手枪!现在在全国的反省院里,河南还是一流的!”

蒋介石听听也觉得有道理,就说:“也罢,就叫他接着干下去好了。不过要是他再惹事非,你们可不许袒护他!”

刘凯又回到河南省反省院。

当晚刘凯在外面嫖妓回来,正要休息,有人敲门。刘凯走到门前打开门,是田芬站在门口。她朝他媚笑着说:“从南京回来就忘了我啦?也不找我跟我说说话。”

刘凯心里骂了一声“臭婊子!”,但表面上却笑着说:“你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坐火车有些乏了,想早点休息,有话明天再说吧!”

田芬问他:“这个月的伙食费提成,还给不给我啦?”这才是她来的目的,只要刘凯在这里,要从伙食费里揩油还得找他。

刘凯说:“啊呀你急什么,我刚回来,连我自己那一份还没拿到呢,等我明天看看再说好不好?”

田芬明白,她与刘凯的关系不存在了。这次刘凯回来也不找她,而是上街里嫖妓。说话也不那么恬不知耻的而是客客气气的。怪谁呢,当初等等再说多好,说话太急了。

过了几天,刘凯另外找了一个女人留在身边。

田芬听到消息,再联想到这个月自己根本没拿到伙食费提成,本想找刘凯去大闹一场的,但一转念,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什么可闹的!于是流下几滴酸楚的眼泪,然后就递上一份辞呈,另托关系到一座监狱当女牢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