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骆叶
……“大背头”他俩,看来是真的喝醉了,你看他俩睡得多香啊!
魏大叔也睡着了,他是累的……
可我却左右睡不着了,刚才魏大叔的话,始终在的脑海里翻滚着……
是啊!—在人生的大道上,我算那类人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生活对我来说,简直就象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我能有什么希望呢?可以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希望,追求,奋斗,贡献……是魏大叔的一席话,才使我开了一点巧,明白了一点,才明白一点呀!
魏大叔的话是对的,人若是没有一点点奔头,还真不如死了好。我不是曾想到过死吗?—死是非常容易的,有一杯毒药,在几分中内,就可以实现。然而,我们为什么要死呢,我也想过:是我们活不起了吗?还是我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呢?难道我们真的要成为生活的弱者吗?……我也曾有过向上的勇气,有过前进的力量,可我向哪个方向延伸,怎么个延伸呢?—我不知道。
我也有过美好的理想,有过希望,可是,我的理想与希望是渺茫的,甚至,我还没有来的极努力,它就消失了。有时候,我真的感到无聊,总是在想:人生太没意思了,不就是为了吃、穿吗?—无知的我啊!常常用打架,鬼混去打发自己的生活……
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人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生,仿佛生活在我面前就是一个万花筒,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由什么颜色组成的,我也没想分辨过它。每当我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我就色盲,变开始眼花缭乱……
今后我该怎么办呢?在没有事的时候,我也想,我能就这样混一辈子吗?假如我的一生要是始终这样饱食终日,了此一生,我也会满足的,可是那沧桑的人生,毕竟不是镶有哈哈镜的场所啊!每当这些闯入我的脑际的时候,我真不敢去想它呀!
魏大叔哇,你说我是迷茫的,我确实是迷茫啊!我也曾想过鹤立鸡群,一生中干出个名堂来,在别人都不行的时候冲上去,可是,我没冲上去,在别人看来,我不但没上,反而被人们挤出来了。慢慢的我开始原谅自己了:我生在六十年代初,正是国家的穷困时期,长在“革命”年代,大好的时光没有了,现在干什么呢?连一点底子也没有……可是,这些能怪我吗?这些都是社会造成的啊!本来我也可以大有作为的,可我为什么无所作为呢,因为我们无知识,而力量也被别的力量夺去了……这一切都怪我吗?现在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啊!你说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
我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解放前,我的妈妈,被人骗到了东北,那时候,她只有八、九岁,至今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家在那里住……
为满时期,小日本霸占着东北,爸爸在煤矿挖煤,日本帝国主义者,无恶不做:他们烧、杀、抢、夺,强奸妇女,残害儿童……
那年冬天,爸爸得了重病,他们不但不给治病,反而还逼着他干活,是一起受奴役的中国人,中国的穷哥们,把他藏起来了。一口汤,一口水的把他救活了。爸爸常说:“亡国奴不好当啊!当亡国奴可耻啊!家穷众人欺呀!—孩子,那时候,我们的国家要不是穷、乱,我们的国家要是棒棒的,他小日本还敢来侵犯我们吗?……”
我何曾没想过这些呢,可我总认为那些都是于我们无关的事。我只知道,吃饱了就得了,而那些事是他们的。爸爸不是常说吗?“当日本鬼子的皮鞭举起的时候,我们都站在一起,站在一起的都是中国人,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永远站在祖国的胸膛上,我们永远在祖国母亲的怀抱里,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迟早要完蛋的。那个时候,我们只敢偷着骂他们……我们都是祖国的儿女啊……”是啊!爸爸是祖国的儿女,我们难道不是吗?现在我好象才明白了一点。爸爸是一个极普通的人,可是,那时候,他把自己看得是那么伟大,在那种情况下,他是那么坚强,他把自己比作祖国的子孙……而我呢?还有‘光头’他们,还有千千万万个象我们这样的一代年轻人呢?难道我们不是吗?是!我们也是祖国的儿女啊!我们也是生长在祖国母亲这块土地上……
可是,我……我们都忘记了自己也是祖国的子孙了。建设祖国也有我们的一份,忘记了责任,就丢掉了自己的权力,反而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我们为什么瞧不起自己呢?难道是因为我们不佩是祖国的儿女这个称号吗……?不行啊!假如我们这代人,稀里糊涂地混下去,别人还会欺负我们的,我们岂不回到原来做“亡国奴”的位置上去了吗?
我怎么也睡不着,过去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然而,我也知道我并不一定能做出什么大贡献……尽管如此,可我也知道,我要对得起我的父亲、母亲,对得起我们家的老一辈人,不爱劳动是不行的。现在我好象懂了,不干,家就要受穷啊!穷家别人是瞧不起的……不劳动吃什么呢?难道我们真的要让家里养我们一辈子吗?那么下一辈又有谁来接班,难道说我们这个家到我这一代就真的垮了吗?不!是不能垮的。无形中我隐隐地感到了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我绝不能再给家里添累赘了,我要使出我的全部力气来,建设它,不能再拖家里的后腿,惹老母亲生气了……
“魏大叔……”我真的想把他喊醒,好好的谢谢他,谢谢他给我指出了一条路……可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他已经累了一天了。你看他睡得多香啊!嘴角上还带着笑意,也许他此时,正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呢!
他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不一般,本来吗?没有两下子,在江湖上还能吃得开?听他自己说,他吃这碗饭,已有一、二十年了……
哪天,在老高家,他也在场,电视里播的正是中国女排得冠军的实况,那是多么让人开心的场面啊!
魏大叔提前好几天,就打听转播的时间……
他坐在电视机跟前,嘴里含着烟斗,目不转睛的盯着荧光屏。当他看到中国的国旗高高地升起来的时候,他竟然的哭了,并且情不自禁地喊“中国,这头酣睡的雄师终于睡醒了,中国万岁……”当时,他这一喊,把在坐的人都惊呆了。可至今我也没弄明白“酣睡”是啥意思!可是,过后你问他,看电视你喊啥,他却说自己不知道……
要说女排得冠军,也真不容易,听说有的运动员为了练球,骨头都摔折过,这还不是为了给祖国争光吗?
哪天,看完电视以后,魏大叔就说了我一次,那次我是不服气的,并且还顶了他几句呢!—现在想来,我多么对不起魏大叔呀!
“魏大叔,求你!—原谅我吧!我默默地说着。
……近一个时期内,我一定把无线电好好的钻一钻,必要的时候,我再出去学习,学习。现在国家需要我们这样干,我一定把这个工作干好,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当一个无线电……
不知不觉中,我渐渐地睡着了……
朦胧中,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他们走在大路上,这条道可真宽啊!人那么多。有背包的,有拿伞的;有坐轿车的,还有骑摩托的,坐马车的,还有手拉手的;他们有的急忙赶路,有的在玩耍、嬉闹;有老人,也有孩子,怎么?这个队伍里,还有瞎子,拐子……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呢?到那里去呀?
我也被人群扶着往前走,忽然有的人摔倒了,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走。有的脚扭了,也仍然一拐一瘸地往前走,还有的,打扮的非常漂亮,原地不动地跳起欢乐的舞来。也有的不是走在这条大道了,三三两两地到一边的树林里不出来了……干啥的都有。哎呀!我惊叫起来:“怎么这支队伍里还有狗和猪哇!”可不管我怎么喊,也无人理我。
一个人,不小心被石头拌倒了,另一个人,急忙把他扶起来……你看,有一伙跑得多快呀!刚才还在后边呢,现在却冲过去了,他们边跑边喊:“快走啊!都快点,不能光看,光喊啊!终点不是闹来的,终点可美了……刚才往树林里去的那几个,快出来吧!小心让狼掉了。”怎么还有狼?我有点害怕起来……
我扯住老母亲的衣襟说:“咱们这是上那去呀?还有多远?—我有点害怕,好想没有劲,走不动了……”
还没等我说完,这时候,突然一切都变了,所有的人都组织起来了,我下意思地想,这可能是为了打狼吧!这时人们自觉地组成了一个大队伍,人多着呢!一眼望不到边,人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队伍前头是身躯高大、体格健壮的人,看不清是什么摸样,他们在前边引路,边走还边唱着什么歌,不一会,人们都唱起来了……
只有我不会唱,我连跑带喊地在后边跟着,我们有好几个,不!是好几十,好几百呀!那么多啊!怎么搞的,我们怎么走不动了呢?我向左右看了看,前边的队伍已经走远了,怎么把我们扔下了呢?……忽然,我发现我们面前的路没了,我们一 个个的都孤单单地站在沼泽地里,随时都有下沉的危险……
我哭了,我这一哭,其他的也跟着都哭了起来,那哭声简直向垂死挣扎的动物在叫一样,连我自己听起来都感觉害怕……
“快点呀!谁来救我们呀!我们要陷进去了,我们就要淹死了”我们大伙一起高声地叫喊起来。
走出去老远,那位刚才扯人家衣襟的老母亲,大概听到我们的喊声,她向我们这边跑来了。她比刚才的年龄好像更大了似的,个子也比刚才高了不少,我们和她一比小的可怜,还不到她的大腿……她面带微笑地伸出胳膊,把我们一下子全抱了起来,她怎么那么有力气呀!她一边抱我们还一边说:“你们几个怎么不好好地走路,跑到这儿来了,你看看人家都走远了,快去追他们吧!”
我猛地一抬头,仔细一看,刚才抱我们的那个老太婆一下子竟变成了我的母亲,我高兴极了,这下我可不害怕了,我拼命地高喊:
“妈妈—我在这呢……”
…… ……
“你喊什么呀!”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你在做梦吧!”
魏大叔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揉了揉眼睛,是的,我刚才真的是在做梦啊!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亮了,我也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