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节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
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
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
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
摘自《毛泽东诗词》
九月中旬,秋阳高照。一支军容不整的队伍逶逶迤迤行进在湘赣边界的山路上。队伍前面打着一面旗帜,那旗帜上竖写着一行字: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
这支队伍便是刚刚在湖南境内参加了秋收起义的一支工农武装。因为行动失利,现在正撤往江西境内。
这日队伍行进至江西境内的芦溪一个叫口子岩的地方,中共中央特派员毛泽东对前委总指挥卢德铭和师长余洒度二人道:“前面须经过一道山谷,两边都是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窄道。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派一支队伍侦查一下再过去。”卢、余二人点头称是。余洒度唤来第一团团长苏先俊道:“你速带一营人马去谷里探路,我们大队人马在谷外等你的消息。”
苏先俊带了一营人马进入谷中,正遇上一采药的山民。苏先俊命人喊住采药人,问道:“这山上有国民党的军队吗?”山民道:“哪有军队往这穷山沟里钻的!”苏先俊道:“你在这站着别走,一会我们的队伍过完了,证明你没撒谎你才可以离开。”随后对一名士兵道:“回去告诉余师长,没有可疑情况,可以通过。都是这个老毛,胆小如鼠,自己吓唬自己。”
毛、卢、余得到回报,挥师跟进。大队人马刚进谷中,忽然两边山坡上XX声骤起,起义军立刻大乱。卢德铭对余洒度道:“余师长,你速带人保护老毛同志冲出谷去与前卫营汇合,我带人阻击敌人。”说罢带了一支人马就地进行反击。
余洒度带人保护着毛泽东冲出山谷,正遇着前卫营的一个连回来救援,两处人马汇作一处,且战且走,终于摆脱了敌人的纠缠。队伍在一处山坡上暂作歇息,殿后的队伍随后赶了上来。一群战士簇拥着一个人来到毛泽东面前,是卢德铭。毛泽东迎上前去问道:“徳铭怎么样了?”一名战士向毛泽东报告道:“报告特派员,卢总指挥中弹了!”卢德铭是被人背回来的,毛泽东听说卢德铭中弹,急走过来看视。战士们将卢德铭平放在地上,毛泽东走过去抓起卢德铭的一只手,手已冰凉。子弹是从胸口穿进去的,血染红了军装。卫生员过来翻开卢德铭的眼睛看了看,道:“他已经牺牲了!”毛泽东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一把揪住苏先俊怒吼道:“混蛋!还我卢德铭来!”苏先俊惊慌失措。余洒度拉开毛泽东的手说道:“算了老毛,人死不能复生。再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把这阵过了让苏先俊同志反省一下。”一把拉开毛泽东,一边用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苏先俊会意地躲到了一边。
掩埋了卢德铭,毛泽东、余洒度带剩下的队伍继续向南穿插过去,那里有着更密集的群山,是敌人力量更薄弱的地方。
两日后,队伍来到了莲花县境内的三湾村。这是一个三面环山的村子。老百姓见有军队进村都躲上了山。毛泽东命人在村口贴上安民告示,又派人去山上喊话,老百姓才陆续返回村里。队伍在这里一连呆了两日,这日夜间,哨兵从村口带了一个人来见毛泽东,来人自称是中共莲花县县委负责人,叫龙超清。毛泽东道:“你说你是中共莲花县县委负责人,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呢?”龙超清从身上搜出一张安民告示来,道:“就凭这张安民告示,我认识这位毛泽东同志。”毛泽东道:“你认识毛泽东?那么你说说毛泽东是哪里人吧。”龙超清道:“我拜读过毛泽东同志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大革命时期他曾是我党的农民运动的专家,这一点我说得不错吧。”毛泽东道:“看样子你还说的真像那么回事,你在组织里是负责哪方面工作的呢?”龙超清道:“我曾经是县农会主席。”“哦,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熟悉搞农民运动的专家了。龙超清同志,不好意思,我就是毛泽东。”龙超清惊愕了一下,道:“你就是毛泽东同志?嗯,像,应该就是这个样。文质彬彬,像个先生的样子。”毛泽东哈哈一笑,道:“哪像什么先生罗,都快成山大王了哦。”龙超清道:“不,应该是儒将,儒将!”毛泽东哈哈一笑,道:“龙超清同志,你来的正好,我们也正在寻找你们啊。来来来,咱们坐下谈!”
“我们是刚刚在湘赣边发动了秋收起义的队伍。”毛泽东道:“按照中共中央和湖南省委的指示,原计划是在攻占萍乡、浏阳后向长沙进军的,可是后来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所有计划都打乱了,攻取长沙的行动也失败了。后来我们只好改变计划向南撤退,在湖南的文家市我们开了个会,决定把部队带到江西境内来。因为湘赣两省交界这一块是敌人布防比较薄弱的地方,而且有井冈山这么好的天然藏兵之所。听说这井冈山上有一支绿林武装在此占山为王,你能不能把他们的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呢?”
龙超清道:“你说的是袁文才、王佐的农民自卫军吧?”毛泽东道:“对。”龙超清道:“说起这井冈山上的农民自卫军啊,在当地老百姓那里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袁文才、王佐拉杆子之前都是井冈山附近的普通百姓,王佐当过裁缝,袁文才做过教书匠。袁文才跟王佐原本不是一伙人,王佐的寨子在山上的茨坪,袁文才的寨子在山下进山的主路口上,叫做茅坪镇。二人因为要共同对付拿山的大土豪尹道一的靖卫团武装,所以结成了同盟。这井冈山山山相连,方圆有数百里,人称八百里井冈山。山上可以住人的地方在大井、小井、中井、上井、下井和茨坪这些地方,进山去的路只有五条,都是窄道,每条路上都是关口重重,而且每道关口都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袁文才、王佐两支人马一个占据山上,一个占据山下,同气连枝,互为犄角之势。小股的敌人不敢惹他,大股的敌人来了,他们就撤进山里,守住五大哨口,这两年来还真没有谁奈何得了他们。
“袁文才上山拉杆子以前参加过农会,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到处抓捕共产党,袁文才那时候还帮中共永新县委劫过国民党的大牢呢。”
“哦,还有这档子事!”
龙超清道:“不过,毕竟他们是土匪,你们如果要跟他们接触,还是小心点好。”
毛泽东道:“你给我们介绍的这些情况对我们太重要了龙超清同志。如果没有你们地方组织的帮助,我们在这里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分不清。今天白天,我们队伍里还有同志建议用武力消灭掉袁、王这股土匪呢,现在看来,如果真这么做了,我们可就犯大错误了。”说到这毛泽东扫了一眼余洒度,余洒度拼命地抽着烟,显得很不自在的样。毛泽东道:“消灭袁王这帮人也许并不难,但是我们自己在井冈山这块地方也站不住脚了。因为我们消灭了袁王,注定了也就失去了井冈山的民心。这个结局将是非常可怕的。听了你的介绍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把袁王这股绿林武装改造过来为我所用,所以我想约个时间跟他们见一面。这个接洽的任务我想就交给你们地方组织去办吧,毕竟你们跟他们还是有一些交情的,容易沟通一些。你看如何呢,龙超清同志?”
龙超清道:“那好,这个联络官就由我来当吧,见面的地点定在哪呢?”
毛泽东道:“见面的地点就由他们决定吧,今晚你就在这歇息一夜,明天早晨出发。”
次日晨,龙超清临出发前给毛泽东提了一个建议,让他把队伍带到距井冈山不远的古城去驻扎,以便于联络,毛泽东采纳了他的建议。龙超清走后,毛泽东把军事干部都召集到一起,道:“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有一个重大决定要跟大家商议一下,我们的队伍从湖南来到江西,因为战斗减员和沿途掉队,开小差,整个部队人数已经由最初发动起义时的五千余人锐减到不足一千人。我们原来的编制是一个师,可是我们现在连一个团都凑不满。为了便于指挥,我建议将队伍进行缩编,原来的一个师缩编成一个团。团下编两个营,大家有什么更好的提议的都可以说说。”
下面有人道:“把师部改成团部,多出来的干部怎么办?”
毛泽东道:“多出来的干部我们可以编一个军官队,待队伍扩充后再行录用。”
下面的人都不做声了。毛泽东对余洒度道:“以后就由新选出来的团长跟我和余师长组成新的前委,余师长,你看这个团长人选谁比较合适呢?”
余洒度道:“老毛同志,我这个师长说白了就是一空头衔而已嘛,你是这里的一家之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毛泽东道:“那好,我提一个人选大家讨论一下吧,二营一连党代表张子清同志怎么样?”
一团长苏先俊腾地站起,道:“老毛同志,张子清不就是你原来在农讲所时候的学生吗,但他不过就一连级干部啊,你一下将他提这么高,谁服啊!”
立刻有人反唇相讥道:“苏团长,照你这么说你才是最有资格的了哦。可是你忘了你在口子岩一役的表现吗?如果不是你的渎职,卢德铭同志不会死,我们的队伍也不会受那么大损失。你差点把这支队伍陷入全军覆没的境地你知道吗?还有啊,当我军大队人马在谷中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带了前卫营的大队人马在谷外按兵不动,是张子清同志强行带了一个连回来救援我们啊·····”
余洒度插话道:“好了好了,请大家都不要跑题了。现在是讨论团长人选,请大家不要相互攻击。老毛同志提了张子清,同志们有看法是在所难免的。因为老毛同志跟张子清的确有这层师生关系存在,而且张子清同志以前不过是一连党代表,论资排辈也确实差了点。这样吧,我也提一个人,二团团长陈浩同志,黄埔军校一期学员,论资历、论才干我看都足以胜任这个职位了。大家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