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三节
两名湖南籍学生乘火车回到长沙,按李大钊的吩咐在城南楚怡小学找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一年前在北大做过图书馆管理员的毛泽东。
书中暗表,一年前毛泽东从京城回湖南后,恰值母亲病危。毛泽东回老家安葬了母亲后,征得父亲同意,将家中一应事务交给了二弟泽民看管,自己则带了三弟泽覃再次返回了长沙。三弟泽覃被送进学校读书,毛泽东自己则在城南楚怡小学找了这份教职,开始了自己的执教生涯。
两名湖南籍同学向毛泽东道明来意后,毛泽东道:“这样吧,我马上召集新民学会的会友商议此事。”
新民学会是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读书时创建的一个学术社团,会员遍及省内,有近百人。当日夜间,毛泽东的宿舍里坐满了新民学会会友。一番商议后,第二日大家便联系到了长沙城里的数家报纸,把《新青年》主编、北大教授(文科学长)陈独秀被捕的消息披露了出去。随后会友们又通过各自的关系把长沙城里的学校都动员了起来,加入到了声援京城学运的行列。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其它城市也同样闹起了学潮,一场声势浩大的学潮在全国各地愈演愈烈。学潮一直延续到了九月份,京城执政府当局迫于民意,不得不释放了被抓的高校学生,而后又释放了陈独秀,这场学潮始平息下来。
陈独秀出狱后不久,被湖北的两所大学邀去做演讲。一星期后坐上返京的火车刚到站,两名北大学生已奉命在站口等着他,一见面便道:“仲甫先生,你不能回去了。你的住处已被查封了,巷子口布满了便衣警察,只等着你去自投罗网。警察当局已经知道了你去湖北的事,因为你去湖北的消息已经见报了,连演讲的内容都报道出来了。守常先生让我们带你去见他,他在高一涵老师家里等着你。”
陈独秀如蔸头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人凉了半截。当初警察署释放他的时候曾对他有个约法,限他出狱后不得随处走动,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须经警察署批准才行。而他此次湖北之行不仅未向警察当局做申请,而且在那里做了有违执政府当局忌讳内容的演讲。“哎,这些好事的记者,可把我害惨了!”陈独秀跌足暗叹道。
跟着两名学生来到高一涵家,李大钊果然在这里等着他。
两人见面,李大钊道:“你不能回家了,这次如果再被抓就很难出来了。我帮你准备一下,你赶紧离开这里到南边去避一避.。”
“唉,也只能如此了。”陈独秀道。
到了天黑,李大钊赶来一辆骡车,将陈独秀扮成一账房先生的样,坐在车篷里;李大钊自己则扮成赶车的车夫,手拿鞭子坐在车头。二人准备停当,李大钊一扬鞭子,“驾”,骡车轻快地驶出京城朝天津卫方向疾驰而去。
一夜紧赶慢赶,天亮时分骡车来到了天津卫轮船码头。李大钊停住骡车,把陈独秀搀下车,然后说道:“往上海去的首发轮船还未起锚,你赶紧上船去吧。到了那边安顿好了,我再帮你把嫂夫人送过去,她一个女人家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挂心了。”
陈独秀道:“组织里的事以后就全靠你了,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李大钊道:“组织里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会尽全力把事情办好的。你到了那边也可以再发展些新的同志,咱们来它个南北响应,遍地开花。”
“好,一言为定!”陈独秀道。
二人握手道别,陈独秀自去了上海,李大钊自回了京城。
却说学潮平息后,毛泽东依然在城南楚怡小学执教为生,并集新民学会会友之力创办了一份杂志,取名为《湘江评论》,不料杂志刚发行两期便被警察局查封了。毛泽东邀了一批学界人士到省政府门前提出抗议,要求省府当局归还被收缴的文件资料和印刷器材,省府当局出动警察驱散人群,将毛泽东抓了起来。数日后,在长沙学联和文化界人士的一致抗议下,省府当局将毛泽东释放了出来。
出狱后,众人都劝毛泽东就此作罢,毛泽东道:“自张敬尧督湘以来,长沙形势比之以前更坏。今天的湖南,不驱除张敬尧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安身立命之地!”
众人都道:“张敬尧毕竟是一省督军,驱他谈何容易,润之还是安分守己些吧。”
毛泽东道:“载舟之水亦可覆舟,只要我们心齐,就一定可以把张敬尧拉下马来。”
“看样子润之已有计划了,不妨说来大家听听。”
毛泽东于是将酝酿已久的一套方案如此这般说了出来,众人听罢都道:“好吧,就照你的计划行事。”
数日后,两支驱张请愿团分头离开长沙,去了外地。两支队伍由南向北逐省宣传张敬尧督湘犯下的种种罪状,得到了许多客籍外地的湖南籍人士的大力支持。
那一日,两支请愿团在天津卫会师,毛泽东忽得到恩师杨昌济先生在京城病危的消息,于是将驱张请愿团的一应事务交给其它会友管理,自己则去了京城。
杨先生躺在家中已近弥留之际,见到最得意的弟子来看望自己,欣然一笑。杨夫人道:“在医院住了些日子,医生说不必再治了,已到了晚期。”毛泽东闻言不胜悲戚。两日后恩师溘然去世。
帮着师娘一家处理了恩师在京城的身后事宜,毛泽东正要协助师娘、师妹、师弟护送恩师灵柩回湖南,李大钊忽找到毛泽东跟他密谈了一件事。毛泽东这才知道,李大钊和陈独秀二位老师正在秘密筹建中国的共产主义组织。李大钊道:“我和仲甫先生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我们早就将你列为组织的发展对象了。”毛泽东道:“其实我也早该猜到你们二位在干这件大事了。”李大钊道:“我和仲甫正要托付你一件事,你就到京城来了,真是巧的很。”毛泽东道:“有什么交给我做的请尽管吩咐。”李大钊道:“我们打算由你负责组建中国共产党湖南支部,你可以在你周围的朋友中物色一些人加入这个组织。”
“谢谢你们二位对我的信任和器重,我一定不负所望把你们托付的事办好。”毛泽东道。
别了李大钊,协助师娘一家护送恩师灵柩回湖南后,毛泽东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发展组织的事情上。此时张敬尧因为湖南各界人士的极力反对和京城执政府当局的不满已被撤除湖南督军之职,离开了湖南。
民国十年,亦即公元一九二一年六月下旬,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法租界贝勒路一栋洋房里秘密开幕了。
会场设在一楼客厅里,与会者都是来自各地共产主义支部的负责人,有来自湖南的毛泽东,何叔衡;湖北的董必武,陈潭秋;广东的陈公博,包惠僧;山东的王尽美,邓恩铭;旅日支部代表周佛海;上海代表李汉俊,李达;北京代表张国焘,刘仁静。共七个支部的代表十三人,而这个组织的最初发起人陈独秀、李大钊二人因事物缠身,均未能列席会议。
附:中共第一次全代会与会者出生地及年龄
何叔衡生于一八七六年,时年四十五岁湖南宁化人
董必武生于一八八六年,时年三十五岁湖北黄安人
李汉俊生于一八九零年,时年三十一岁湖北潜江人
陈公博生于一八九零年,时年三十一岁广东南海人
李达生于一八九零年,时年三十一岁湖南零陵人
毛泽东生于一八九三年,时年二十八岁湖南湘潭人
包惠僧生于一八九四年,时年二十七岁湖北黄冈人
陈潭秋生于一八九六年,时年二十五岁湖北黄冈人
周佛海生于一八九七年,时年二十四岁湖南沅陵人
张国焘生于一八九七年,时年二十四岁江西萍乡人
王尽美生于一八九八年,时年二十三岁山东诸城人
邓恩铭生于一九零一年,时年二十贵州荔波人
刘仁静生于一九零二年,时年十九湖北应城人
会议开幕那日,出席会议的人中出现了两个格外惹人注目的外国人,一个是来自俄国的荷兰籍人马林,四十左右年纪,共产国际代表;另一个叫尼科尔斯基,纯粹的俄罗斯人,二十出头年纪,马林的助手。书中交代,共产国际是俄国共产党领袖弗拉基米尔洛维奇·列宁发起成立的一个国际性质的共产主义联盟,通称共产国际。因当初陈独秀、李大钊秘密筹建中国共产党时曾得到过共产国际特工人员的大力支持,所以这次全代会也邀请了共产国际代表列席会议。
北京代表张国焘主持会议。会议进行到第三日,忽有一陌生男子闯进会场,向大家问道:“请问工会的王主席在这吗?”
李汉俊道:“这里是李公馆,哪有什么王主席?”那人道:“对不起,打扰了,我可能进错门了!”一边赔不是,一边退了出去。
马林问李汉俊道:“刚才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李汉俊用英语向他述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
马林腾地站起身,道:“不好,刚才这人一定是包打听!会议不能再开了,马上让所有人离开这里。”李汉俊把马林的话给大家翻译了一遍,会场上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大家匆匆收拾了一下后,轮番次序离开了会场。
房子是李汉俊胞兄的,因李汉俊胞兄长年在外公干,房子交给其弟看管着,所以李汉俊可算是这房子的半个主人。众人都走后,李汉俊又
将屋里收拾了一下,才匆匆离去。
傍晚时分,众人在一家客栈里重新聚首。经商议,大家一致赞同把会议转移到外地去开。最后赶来的李汉俊听说这个决议后,道:“我嫂嫂的娘家嘉兴有个南湖,是个旅游的去处。湖上有很多游舫,游舫上都有蓬,蓬里有供游人打牌的桌椅。如果到那里去开会我想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众人都道:“好主意。”
计议停当,第二日大家分头上了去嘉兴的火车,半日便到了南湖。众人先在南湖边找了一旅社休息了一晚,次日便租了一艘游舫,在南湖水面上一边泛舟一边开起会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位共产国际的代表留在上海没有来嘉兴。
会议在游舫上连续开了数日才告结束。此次会议正式定下了党的名称为中国共产党,陈独秀被大家一致拥戴为党的第一任总书记。
民国十一年,亦即公元一九二二年,中共二大通过了一项决议案,明确承认中共与共产国际之间为从属关系,从而写就了后来几十年中共一直受共产国际领导的历史,直到公元一九四五年中共七大才彻底摆脱这层关系。民国十二年,亦即公元一九二三年,共产国际特别代表维金斯基奉俄共中央之命前往中国广州,与南方革命党领袖、中国国民党创始人孙中山达成了国共合作的协议。随后,中共第三次全代会亦正式通过了联合国民党的决议案。
国共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后,大批中共党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籍,进入国民革命政府领导层协助国民革命运动。国民革命事业因加入了这样一股新鲜血液而得到快速发展。然而好景不长——,民国十三年,亦即公元一九二四年,京城执政府当局邀孙中山北上商议重组政府事宜,孙中山于北上途中不幸病故。南方革命政府和军队的最高领导权落入了国民党后起之秀蒋介石手中,国共合作的前景变得黯淡起来······
蒋介石,本名蒋志清,浙江奉化人。清光绪十三年出生于奉化县溪口镇。蒋介石六岁时,父亲蒋明火去世。同父异母的哥哥霸占了父亲留下的大部分遗产,蒋介石和母亲只分到一栋作栖身之所的老屋。介石年纪尚小,母亲王氏只得忍气吞声。少年蒋介石极其顽皮,尤其不爱读书。母亲常以家法惩治介石,但每次惩治过后又会抱着儿子失声痛哭。年龄稍长,介石终于从世态炎凉中懂得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开始发奋读书。光绪三十三年,蒋介石考入了保定军校,一年后又被保送到日本留学。
留学日本期间,介石经人介绍结识了一代革命家孙中山,从而走上革命之路,并逐渐成为了孙中山的重要臂膀。
孙中山去世后,国民党元老胡汉民、汪精卫以及孙中山之子孙科为了角逐最高领袖宝座互相倾轧,相继落马出局。随着地方实力派人物,国民革命军的重要军事将领许崇智遭人刺杀身亡,时任黄埔军校校长兼国民革命军东征军总司令的蒋介石后来者居上,一步步挤上了国民革命政府和军队的领导高层。公元一九二六年六月,国民党中央委员会正式任命蒋介石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成为了军队的最高统帅。
执掌国民政府军政大权的蒋介石开始处处提防被人暗算,其心中最为忌惮的一股势力便是中共。就在上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之前,蒋介石便已经借故发动过一次“中山舰事件”,对中共实施打击。但中共高层只知迁就蒋介石,对其一味退让,根本看不透蒋介石的居心。尽管以毛泽东为首的一部分人提出过联合国民党左派倒蒋的计划,中共最高领袖陈独秀对这些建议根本不予理睬,任由蒋介石势力坐大,地位日趋巩固。
公元一九二七年,国共合作的形势更趋恶化,各地相继发生针对共产党领导下的工会、农会的暴力事件,其中尤以四月十二日发生在上海的一场大屠杀最为骇人听闻。国共合作彻底破裂,国民党发动清党运动,大势逮捕、屠杀共产党人。
八月一日,中共以自己掌握的国民革命军一部在江西南昌发动了震惊中外的大起义。起义部队面对强敌围攻,不得不在占领南昌城二十四小时后撤出,向南突围。
八月七日,中共中央在武汉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危机之策。此次会议改选了党的最高领导人,总书记一职由瞿秋白接替;正在长沙养病的毛泽东赴汉参加了此次会议,会后接受中共中央指派回湖南领导了湘赣边秋收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