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寂寞的丝袜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感觉还好。但我明显是睡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
庆幸的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幸的是,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这个房间有莫名的熟悉感觉。床头柜上,有个颇有年份的相框,边角已经磨损,但镜片却很亮。照片里,一个俊美的少年,双手环着一个妩媚的中年女人,饱满的阳光下,两人脸上是相同的表情,幸福,安乐,亲昵。那少年,眉梢眼角都是温和的柔顺,散发着淡淡的水晶光泽。那少年,是唐雪林,在我记忆里一直痞气十足的唐雪林。
我想起来了,匿名光碟里的背景就是这个房间。我昨晚睡过的这张床,唐雪林和葛大少曾在这里大汗淋漓的做爱。
房间里很闷。挑开粗厚的灰色窗帘,看着外面,静静抽烟。我是在一栋豪华别墅的二楼。楼下是露天泳池,四周植物郁郁葱葱。有人在游泳。他身材颀长,线条柔韧,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他游的并不快,但却很有力度。变换了几种泳姿,来来回回的游着,如深海里的一尾鱼,畅快自如。日光发白,微微刺眼。我眯起眼睛,才看清泳池里的人,竟是黄思洋。我站的有些累了。他却仍不知疲倦。摁灭烟头,重又点燃一支。我差点忘记了,黄思洋当年可是学校运动会的全能冠军。
门咔哒一声开了,唐雪林端着餐盘走进来。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几个小巧的杂粮馒头。很中式的早餐,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我绝对有致命诱惑。可是,这个房间,让我本能的反感和排斥。
昨晚是你把我弄晕的?我走出去。
嗯。唐雪林回答的很简单。
我不再问什么。想知道的,单靠别人告诉,效果真的很微弱。那我只能选择,主动出击,暗中调查。
一楼客厅,唐爸在泡功夫茶。他穿着银灰色的唐装,丝绸料子泛着冷冷的光泽。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抬起头。他的五官端整,但透着强硬的戾气。并不太和善的一老头。
果然,他发作了。整天不是和男人鬼混,就是和女人鬼混。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个废物!
唐雪林脸色变了变,但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只是沉默着,拉着我继续走。
你给我站住!唐爸一拍桌子,茶溢出来。果然和你那早死的妈一样。婊子的儿子还是婊子。
唐雪林咬着牙齿,手背上青筋浮起,竭力忍耐着。
那当年你怎么会看上一个婊子?或者说,您本人当年就很淫乱?别忘了,唐雪林他身体也流淌着你的血。还有,这般侮辱一个死去的人,您不觉得自己就是个悭吝的变态老头吗?我一字一顿,说的理直气壮。
唐爸挥手一个巴掌朝我甩过来。那巴掌,很快,很毒,很重,却在蹭着我脸颊时停下来。是黄思洋。他截住唐爸的手腕,然后重重的摔下去。
她是我的朋友,请你客气点。黄思洋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威严和警告很明了。他揽着我的肩膀,我脊背侧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体微凉,发梢还挂着水珠。
他是在护着我。他现在,强大,有担当。
唐爸似乎有点畏惧黄思洋。不解气的踹了唐雪林一脚,讪讪的回房了。
唐雪林连一句话都没对我说,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那个男人是我爸爸。我三岁时,他和我妈离婚了。那时,他和舞厅里的一个XXLina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孩子,就是唐雪林。我爸和Lina结婚后,还是在外面乱找女人。Lina性格刚烈,闹了几次之后,我爸反而越来越猖狂,最后Lina含怒自杀了。我一直跟着我妈生活,她隐忍懦弱,但坚持我跟着她姓黄。在我上大学那年,我妈去世了,医生说是积郁成疾。
黄思洋平静的开着车,情绪没什么波澜,但说最后一句时,他强烈的痛楚传达过来,我眼眶还是湿了。上大学那年,我最后一次去找黄思洋。他面色阴沉,冷如冰霜,狠狠的把我推到墙壁上。我胳膊肘蹭掉一层皮,火辣辣的痛。可是,他还是走了。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读大学。我彻底失了他的全部消息。
黄思洋忽然把车停到路边,身体覆盖过来。他的鼻息很重,热热的,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我却退缩了。我现在很清醒。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现在的才是应该我紧握在手心的。
不要强迫我。不然,我立刻下车。我声色俱厉。
他轻叹一声,撑在我脖子两侧的胳膊无力收拢,只轻轻拥抱了下便放开了。
车里气氛有些尴尬。黄思洋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葛大少说有重要事情,下午六点到高中足球场汇合,以前的同学能到的尽量都要到。一起去吧。黄思洋发动车子。
路边野菊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铺在萎黄的草坪上。
我曾经那么持久那么深刻的爱过他。从不气馁,从不妥协。那样卑微的单恋,充斥了我的整个高中时代。我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站在舞台上,凄清演绎,落魄收场。以为他会晓得我所付出的称之为傻乎乎的一切,来观看,甚至,奢望,他跳上台和我共舞,可是,什么都没有。他走后,一度我不再相信爱情。那个词语,稍微的触碰,便是长时间的疼。习惯蜷缩在一种氛围里,固步自封。提起爱情,全是不屑,那玩意儿,谁认真谁就受伤。但林牵着我的手,在温润祥和的阳光下,告诉我,爱不该颓废,爱应该很美。或许我们都要感谢,爱过谁。我要的只是安定和一个家。林给了我。我爱林。可是,时过境迁,黄思洋倒是有些放不开。我茫然,这一切到底是我的救赎还是他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