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未青
淡淡的月光早已爬到了窗上,窗外死一般的宁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以进入了梦香……
送走了钟声以后,我怎么也睡不着,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不知道为什么,一团乱绪总是缠着我的心,什么也干不下去,眼前似乎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不管什么,对我来说却一点兴趣没有了……
来来早已睡着了,也许此时的她正做着什么梦吧!我俯下身子,重新为她盖好被子,心绪实在是太乱了。夜已经很深了,可我竟然连一点睡意都没有,我索性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圆月高高的挂在天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轻微的大雁的叫声,才偶尔地打破这无声的寂静。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我顺着弯弯的山间小路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一阵小风顺着我的面颊搽过,真的是春天来了,连风儿吹在脸上也觉得是暖的了。暖风撩起了我的短发,头发一定被风吹的很乱了,但我无心去理它……此时此刻,我的心情跟铅块一样沉重,杂乱的思想几乎占据了我的全身。
原打算今晚做些事情的,可是送走了钟声以后,却什么也干不下去了,反倒觉得更加不安起来。这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是新的一切又勾起了我的回忆吗?是其它的琐事占据了我的心灵吗?那么是因为钟声和夏代的关系的破裂……此事对我刺激确实太大了!
钟声,我是知道的,不能说完全了解,他的心胸是宽广的,我早就佩服他。他不是一个凡夫俗子,他有抱负,有理想,有前途;他有志气,有追求……我喜欢他,甚至说,我早就羡慕他了。
时光,这大好的时光,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宝贵啊!然而,眼前的一切……我真的不敢多想啊!我对不起你——钟声!
我早就想帮他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他一个人生活,实在是有困难的。可是,我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据说,他母亲很早就去逝了,他还是个独身子。家离这里几十路,家中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父亲……我真的打心眼里可怜他,也许这不是什么怜悯,是女人的本能所在。
啊!男人,女人,生活,人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知夏代轻飘的像一个注满轻气的气球,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也许当初没有此事,我们的心都会好受些的……
夏代刚调来的时候,我是不了解她的,可以说是没有印象。那天,校长说别的宿舍都住满了,非让她和挤在一起,学校谁都知道我和来来住一个屋。其实我们住的房间是不大的,虽说我并没有什么大造就,可是也不想浪费掉自己的时间,总想一个人肃静的多学点知识,说实话,我也是一个人清净惯了,有时连来来问我,我都从心里往外的烦。——尤其是当我思考问题的时候……又来一个她,我从内心里说是不太欢迎的,这也许与我的性情有关。可是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工作也是不容易的,领导既然同意让她和我住在一起,并且她本人也非常愿意同我住在一起,我也就同意了,(其实,有时我的心情也不是十分太坏)。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生活好几个月,还好,我们很和睦,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我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其它别的,只是偶尔地发现她在生活上好象有点与众不同,对未来没有什么明确的追求而已,至于穿戴吗?用当地人的口气说:“洋一点而已。”比如说头发吧,发髻梳的很高,还烫着卷,这在市里虽然并不算什么希奇的事,可是在山沟里这却算是怪事了,但我总觉得这些可以理解的,因为家住在城里,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爸爸又是局里不大不小的科长,有条件,和我们小的时候是不能比的,说实话,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连想看一看的确良,还得追出人家好远呢!再说,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尤其是年轻人,哪个不爱美,那个又不爱风流呢?
尽管如此,但我有时也说她,比如说,她过于讲究吃,穿。我就劝她生活上要简朴一点,不要过于奢侈,她有时也听。
不过,她爱回家,在家一住就是几天。领导上开会时不止一次地讲过,我也没有少说她,我常劝她,没有什么大事尽量不要总回家,趁现在岁数不大,在这没事多学习,学习多好啊,不会的地方还可以问一问,这么好的条件上那里去找啊,!可是,这些话听的时候却很少,有的时候,她不但不听,反而还嫌这儿没意思,起初我总以为她这是当地人说的“不定性”的表现……究竟这儿,什么没有意思呢?我到没觉得,我认为这里比那都好……我对她的看法就是这样的。
然而,其他老师对她的议论可就众说纷纭了,尤其是那几位年轻女教师,夏代一回家,她们就到我这里来说长道短的。
“夏代又回去看对象去了,她的对可多了,光我在市里看到过就三次,并且三次三个人,那打扮,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吗?那次我回家,正赶上快要到家了,车坏了,我往家里走,突然,我身后传来小汽车的声音,车到我跟前一下子就停住了,还不我吓一跳,我赶紧躲到一边,谁知道车上下来一个人,还喊我。开始我一点都没认出来,她喊我,还把我吓的够戗,我还想,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亲戚呀?同学也没有这样的。她走到我面前,吓的我直往后退,直到她摘下墨镜和我说话,我才认出她来,‘怎么?不认识了,躲啥呀!来,坐一坐,送你回家!’还没等我说话,车里有还几个小伙子乱七八糟的说;‘你还走不走了,理她这屯迷糊干什么?不走了,车开了!’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她屁股一扭上车了,还说声‘白白’车门一关,一溜烟早没影了……”
……
她搞过对象,谈过恋爱,这有可能,至于她说如何如何,我看还不尽然,我总是这样认为的:在思想混乱,知识贫乏的年代里,有的人确实迷茫过,失过足,走过歧路……我看夏代她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然而,人言也是可畏的。
在议论夏代的人当中,也是一两个人同时追求着钟声,可是,在他们议论别人的时候,他们自己又在做些什么呢?这些,我看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的多。
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一部分人,他们似乎掌握了一套非常熟练的新型的为人着数,往往是用一只脚,踩着别人的肩,而用另一只脚死命的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不择手段,不管后果如何,只要达到目的,什么社会……良心,全不在话下。尽管如此,他们还振振有辞:“别人都这么干吗?”似乎这是一种什么‘革命’传统似的。
我曾经经历过这样一个不算奇闻的奇闻。
那是一九七一年的时候,在我原来的工作单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有一位小学校长,外号叫“仙人醉”,长相一般,她的姿态却让人肉麻,她的丈夫是一个调度,作风十分正派,生活十分严肃,然而,她却风太翩翩,卖弄风情,当时单位的革委会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尽管不算是一个十足的老头,但与这位三十多岁的老女人相比,完全可以判若两辈,事有凑巧,这位大名鼎鼎的革委会主任,也有一个雅号,名曰:“骚仙。”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一天天暧昧起来了,长此以往,风声四起。有的人甚至当着这位校长的面,也敢旁敲射击地说三道四。校长必然有学问,她在这方面是不示弱的。有时她随机应变,有时顺水推舟,她可以口若悬河地说她某日,某夜,某地,某时,曾亲眼看到过,或者抓到过,某男,某女干某事情,对于这些事情,她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上半天,并大发议论。然而她自己与主任曾被丈夫或其他人,在办公桌上当场抓住过几次的丑事,却一概不提。按别人当时的议论,革委会主任把她提升到校长的职位,也算可以了,可是对她来说是,并不算满足,她还要更上一层楼。直到那位主任要调走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她要入党,为了此事,她曾把一块价值几百元的手表,敬送给了他,现在主任调走了,她也觉得世态变了,如愿以尝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决定要回此表,这样一来,事必闹大。最后,简直闹得需以法论断……其如果如何,实情不详。然而,她的丈夫真的和她离婚了,却众所周知……
这件事情并不一定能说明一个问题或者说名明一个什么道理,因为任何一个事件的发生发展结果都必须依赖于一定的客观条件,都要受到一定的外来客观思想或动机的制约。然而动机与条件,在某种环境中,也是千差万别的。可以说,当时,我是在这种心力状态,思想意思的支配下,为钟声帮忙的。
在现实生活中,大千世界里,无奇不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有之,为了眼前的虚荣,而使自己粉身碎骨的有之……我多么不希望这些可泣的悲剧重演啊!
然而,钟声与夏代的事……现在看来,我对夏代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啊!我错了……
记得她第一次和我谈钟声时,是在她刚调来不久……
“未大姐,钟声这个人怎么样?”
钟声怎么样?这个不大不小的问题,真的把我问住了。平时,我只知道我了解他,能够理解他的心境。至于让我具体说他怎么样,我还真的说不出来。
他古怪,然而,他又可以让你理解他;他执拗,可是他又让你佩服他;他玩世不恭,清高,他却又那么热爱生活;他又才华,有许多的知识,似乎谁都瞧不起,然而,他又是那么谦虚;他悲观,怨恨,可是,他对于一切爱的又是那么深,他有时竟然和领导吵架,然而,他对工作又是那么认真,踏踏实实……他在我心中就是这么一个怪人,一个让你理解的怪人。我对他的印象是这样的,那么他算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让我一下子说出来,我还真不办不到。有时我觉得,他像我的一面镜子,一个不仅能照出我长的美与丑的生活镜子。我们在一起工作,也有好几年了,我有时甚至觉得,他像生活的百科全书,甚至觉得世界上他才配得上“真正”的人,这也许是我对他过于迷信造成的错觉。可是,他留给我的印象确实是这样的……
有一次,一位工人的爱人生病了,他的大孩子在我班上,二的在钟老师的班上,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都很好,我们这些做班主任的,就利用家访的机会也常到一些学生家里去,因此对一些家长以及学生的家庭情况也比较了解。这个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还说不准,只知道他姓牛。人很老实,憨厚忠诚,但就是穷,一家老小七八口人,五,六个孩子,一个人上班,据说都同意给他调一级,谁知后来却没有调上去,他知道此事后,回到家,抱起孩子大哭;“爸爸对不起你们,你们不该生在我这个没能力的家啊……都怪爸爸……要是早实行计划生育……”妻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却服下了三十多片安眠药,幸亏发现的早……那天他爱人要下去住院,他突然来找钟声,说是要借钱,钟声略问了一下情况后,立即慷慨的给他拿了一百元钱。老牛顿时感动的热泪迎眶……
“真不知怎么给你作揖呀!--钟老师,在这儿我差不多都借遍了,没有的讲不了,有钱的人家也不敢借给我,怕……,我听人家说,你差不多,就舍着脸皮来了……。我……我真不知……”他哭的说不下去了。这位厚道的山东的人,最后,竟然要给钟老师跪下。
“牛大叔,不要这样。”钟声有点不知所措,“遇难的事谁都有,这一百元钱我不要了,你拿去花吧……!”
当时我在场,夏代也在场。
“未大姐,钟老师今年有多大岁数了。”这是夏代第二次问我。
具体多大岁数,我没有问过他,大概有二十四,五岁吧!“我顺口说了一句。
“他家几口人啊?”
“就两口人吧!”
“都是什么人呢?”
“可能是有一个退休的父亲。”
“钟老师这个人挺好哇!家庭条件也不错吗?……”
从那以后,我渐渐地发现夏代对钟声……我有时也思量这件事,钟声该成个家了,他应该选一个配得上他的爱人,我对他也曾有过难言之隐的奢望,然而,我却竟……这并不是我仅仅一点怜悯之心,因为钟声他确实应该有一个温暖的家……
从表面上看,钟声好象比夏代大好多,然而衡量爱情的标准并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差异啊!更何况夏代有意呢!不过,钟声很特,我总觉得在某个程度上他与众不同。他与夏代以后
的生活会幸福吗?钟声对生活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他有抱负,有理想,有追求……很深沉。
而夏代呢?生活上有腐化的味道,给人的感觉是内心的空虚,有点漂浮,知识不多……然而有些事情也会出人意料,客观毕竟是条件,往往爷爷有许多事情,在别人看来很不相宜的,最后竟然成功了。比如说学校的忻老师吧,她与欧阳老师在别人看来根本就结合不了的,因为忻老师的爸爸是局长,她妈妈死活都不同意,并且,欧阳老师给人的感觉比钟声还怪,最后也结合了,然而他们生活的比一般家庭还好……人的内心世界事实深不可测的啊!也许他们是能够结合的。
我有好几次想试着与钟声谈及此事,因为夏代曾隐隐约约地托付过我。尽管如此,然而,我却发现他在对待夏代的感情上,仿佛像高不可知的具塔,在狂风的吹动下,竟然连一点倾斜的角度都没有,整天一只旱烟,一本书,好象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不愿意虚度年华,不愿意使自己的生活碌碌无为,这是可以 理解的,然而也不能过于固执啊!有时我也想劝劝他。
钟声啊!对于自己的事情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可以先不说你自己,就你家老人吧!他难道不盼着你早点成家吗?快一些见到下一辈人?况且你还是个独子,然而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那一天,我终于找了个机会开口了。
“钟声,你看咱们学校的那位老师比较好?”
“哪个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因为他们都很能干。”
他的含糊回答,简直让你难以再谈下去。
“那么。”我又问他:“你有一个选择吗?”
“这……我还没有仔细考虑过。”
“那么你现在不是很好的可以台考虑考虑吗?——钟声,你应该给自己的问题画个问号了。‘数风流人物也应该看今朝’哇!现实,你总得顾及一下啊……!”
“我个人问题,我想过了,关于成家,我也有曾过选择……
若按常规,我应该同许多人一样,尽快的组成一个安安乐乐的家庭,很简单,找个对象结婚,你必须侍侯我,每天像招待员一样为@@劳,一切都顺顺服服;要不然就是你听我的,百依百顺,否则,就出口不逊,破口大骂……‘你为何多花一分钱……?’‘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孩子的尿布,结婚前你说过你洗,’‘年什么都不干,全等着我,找你算倒霉了。’‘活该。’……爱情!!!!这个人间通用的名词,甚至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人们的生活当中出现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然而,她又是多么复杂啊!——应该考虑一下,我是应该很好的考虑一下这复杂的问题,当然包括爱情,也包括我自己的爱情!“
“你考虑的过多了吧?”我有意的将了他一下!“人与人之间并不都是冷酷的……”
还没等我说完,他却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那神态,简直像在指责我的过失一样。
“你说的不错。”我的心放下了。他又说:“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感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孤单单的生活在罐头里,不然的话人类还会有什么希望,人们还会有什么追求?整个世界岂不成了荒漠了吗?——我自己就曾经尝试过啊!”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尝试过?”尝试过什么呢?难道……
“怎么你感到很惊奇吗?”他接着说:“反正尝试过,真的。——不对你们说了。”
我盼着他把说说完,可是又怕触到他的伤处,终于没问下去。
“……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尝试过幸福的痛苦,人人如此……不然的话,就不叫什么人生……你说对吗?”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堆。过去的事情还是不提为好,我们怎么能总盯着伤疤上不往前看呢?我想有意把话岔开,因为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今天有点激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不知为什么,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他又来了,我真的有点害怕,似乎被这样的场面吓破了胆似的。他说:“我们何时扶伤流泪过?小时候,是猫弄破了花瓶,妈妈却打我们,我们有过埋怨吗?我只希望母亲……”
“是啊!我们确实没有过,”我看他越来越激动了,忙打断他的话说:“我们只希望母亲公正做事,不希望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地随意冤枉我们,只求母亲能够理解我们这颗幼小的心灵,你说对吗?……”
后来他只是抽烟,一言不发了……
我本想借此机会,把他与夏代的事情彻底的谈一谈,然而,第一次与他谈起此事的时候,结局却这样不终而终了……
打那以后,夏代却一天天地,渐渐的变了,穿戴有朴素多了……事情是我对她说的,然而真相我却没有告诉她,她只知道,钟声已经明白了此事……
她好回家,是全校人人皆知的,并且每次回家带一些好吃的东西,比如糕点,水果了,等等,有时也偶尔地带回几本书。每次回家她带的东西都很多,经常给钟声送,不过‘桥梁’还是我,可是他收下的东西却很少,有时我也被弄的很尴尬……
有些时候,我真的想尽快地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去,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有时竟然让人难为情。
那次,夏代看他盆里泡了许多衣服,就主动去给他洗,可是,他却硬是从人家手里把湿辘辘的衣服给抢过来了,这件事,我对钟声也不满。然而他去恶霸以为然的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一笑了之。
有好几次,他都是这个态度,其实我也并不否认他执着的追求和向往,青年时代,谁没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呢?我不也如此吗?——爱情,事业,未来,人……。可是……
“大姐,我新买了几本书,他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还是你给他送去吧!”
又来了,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从心里说,这种‘桥梁’我有时真的是不想当了,也不愿意当了,因为太难!
那次,我突然想起了来来,——这新的‘桥梁’。于是我说:“那好吧!我一会给他送去!”
她出去之后,我急忙把来来找来了。
“来来,把阿姨的书,给钟叔叔送去好吗?”
“我不去,钟叔叔好给糖。”她奴奴嘴,不高兴似的看着我。
“给你就要嘛!——去吧,听话!”
“你不说不准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吗?”
——嗨!来来又来了!
多么固执的孩子啊!
“这次可以要!嗷,”我蹲在她的面前,像一尊佛像似的央求着,:“去吧,嗷。好孩子。”
“那为什么呢?是因为你让我送书吗?”
我惊异的看着她,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了我的心头,我怎么回答她呢?
“不……不是的……!”慌忙中我支吾地说:“快去吧!回来,妈妈告诉你……”
欺骗一个孩子,毕竟是容易的,她终于去了……
“来来,妈妈刚才说你了吧!”钟声的声音从墙那边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不好,刚才我和来来的对话,一定被钟声听见了。
“说了……”
这个可气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说一个“没”字呢?越是心乱的时候越出乱事……
没过多时,来来就连蹦带跳的回来了。
“叔叔收下了吗?”我开口就问。
“收下了,还说:‘谢谢’了呢!”
“这回没给你糖吗?”嗨!——我怎么又提起‘糖’了呢?
“没有,可能忘了。”她小声地挤着眼睛说:“我去要去!”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
我一把将她拉住。
“来来!”我把脸一沉的说:“不是说不要随便要人家的东西吗?怎么忘了?”
“那你刚才……”她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哇一声的哭了起来……
多么荒唐滑稽的我啊!
自从和他分手以后,我从来没有让来来哭过,甚至连批评的时候有不多。来来是个听话的孩子,有时她做的事,简直和她的年龄都不相符,让人怀疑她不会想那么多,……可是,这一问,她真的哭了,哭的那么伤心,我也落泪了,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为了此事,还出了这么一场风波。
等夏代回来的时候,来来已经睡着了。
“他要了吗?”还没等我回答,她走到我的跟前劈头就问:“说啥了?”
“要了,说‘谢谢’。
……
夏代,似乎发现了突破口,从那以后,不再给他钟声送吃的了……
“钟声,你看夏代老师怎么样?我看还可以。”
从他收下夏代老师的书到现在,我算了一下不过两星期,可是她催我“做媒”的次数,足有14次,上个星期她连家都没回,在这中情况下,我又一次带着矛盾的心情与钟声推拿起了此事:“我看她还可以的。很支持你的工作,并且也很同情你……谈一谈,总是可以的,说不定知音就在跟前呢!……”
谢天谢地,他总算答应了,同意和她谈一谈……
又是两个多星期过去了。
那天,我和钟声一同到夏代的家去了一趟,一切都还顺利,她爸爸找了几个科长坐陪,她妈妈也没什么说的,虽然,她哥哥显的有些傲慢,但也无关紧要……回来的时候,她爸爸还特意找了一辆小车把我们送了回来……
此事,很快就传开了,我这个“媒婆”的雅号也随着传遍了全场。
事过不久,有人告诉我,南屋宿舍有人背地里议论我,还听说,当王兰听说这事以之后,竟然一夜没有睡,还偷着哭了呢?
王兰是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小学离中学很近,老师们经常见面。
启蒙教师是不好当的,尤其许多学龄前儿童没进过幼儿班,这样一年级的小学生更不好教了。
王兰她是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不什么正规学校毕业的老师,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可是工作却非常认真,塌实。她刚进学校的时候,唱歌是全校出名的,连中学的音乐课有时也请她上。可是前不久她的嗓子都喊坏了,据说是扁桃体切除了……学校出了名的能干老师。她自己也曾说过:“我自己把学生时代荒废了,现在当我老师了,一定要把这些学生教好……”
钟声对王兰也很敬佩,他曾多次的说过她。有一回,在校务会上,校长表扬了王兰,有的人竟然把脸转到一边,有的直撇嘴,然而钟声却站起来说:“……假如所有的日呢都像王兰那样,做到这一点,把全部的光和热都献给了祖国,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教育事业上,我看我们祖国的事业早就兴旺发达起来了……。可恨的是,有的人却占着宗庙不敬祖,还骂敬祖的多……”王兰,立即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事过之后,人们就议论,钟声一定是爱上王兰了,要不然的话,钟声怎么会替她说话呢?
然而,我却没有发现钟声有这种意思,起初我有也怀疑此事,可是,后来却渐渐的忘却了……
钟声与夏代的交往就这样开始了。
“……他这个人太正经了,像个木头人,连一点感情都没有,简直是冷血动物……”
又过了一个多也以后,夏代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他指的是什么?具体我并不知道。
在我看来,钟声不是那样,他并没有变,不是和往常一样吗?只不过是在细碎的琐事上,不那么认真罢了。不过有两次,夏代却是哭着从他的屋子里跑出来的。我也问过夏代,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却不露真相。有时,我有不以为然,恋爱吗?风波总会有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与她生活在一起,很难那!”有一回钟声也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真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是含糊的说:“她需要巨大的力量来拉一把!我发现她是受害者……我也决定拉她一把……我有时是固执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使我更糊涂了。
‘受害者!’什么方面的呢?心灵上的呢,还是知识,生活上的呢?或者说其它方面的呢?……
那天下午区,刚刚两点多钟,还不到放学的时间,突然,来了两个打扮时髦的小伙子开着小车来找夏代,说是从市里来的,我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夏代连假有没请就坐车走了。
是她的家出了什么事吗?不象!那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啊!是亲戚有事找她?也不象……
她一连在家住了还几天,我曾催过钟声去看看,他却打了个“嗨”声什么也没,没有说……
等夏代回来以后,我就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的有点变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真的有点憋不住了。
“没有什么!她这样的人太多了……慢慢的来吧!也许会好的!”
……
前几天,听说夏代要接班,有些人议论的便厉害了。
“钟老师,真是高攀,臭教书的有啥能耐,人家爸爸是有权的,近万人名的职工的命运掌握在她爸爸手中……”
“可不是吗?工资科长会选他做女婿,他到觉得不错,……未青就是多余……”
“我看她是转移目标,——一个寡妇,夏代可不是好惹的……”
刺耳的风声又起来了,这些风声简直像一根刚针钻进我的耳鼓。
没过多久,事情真的像人们所议论的那样了。
昨天,夏代家来了电话,说是接班,真来电话,还是假来电话,我不知道,反正她走的时候,连行李都打上了……
“行了,我算认识她了,”临走之前,她不冷不热的说:“你俩在一起好好的教书吧!什么毕生精力献给教育……这个那个的,你们在这个穷山沟里追吧!求吧!我可要走了,别误了这么这些‘大人物’的前途……”
“你……”我听出了她的意思。
“我怎么啦?我还是我,怎么样!”她好象打架似的说:“我要知道你早就想和钟声好,我会这么傻……”
“夏代……你……你不是要侮辱人格,你凭什么良心吗?……”我气哭了。
“你们好去吧!哼!良心!良心在那儿?你见过吗?……”
夏代,她就这样的走了……
钟声,我是理解他的,我恨自己,恨我给钟声的心灵上又添了新的痛苦,创伤。我在反省,我做了一件错事,若是没有这些也许我们的心情都不会这样的,刚才钟声的表情多么沉重啊!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夏代啊!夏代!你原来是这么个人,我多么盼望你早些回来,让我把事情说清楚明白……
这件事就这样不结而结了,我真恨自己。
泪珠散在我的胸前,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银光……
我这是走到那儿去了……
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西方,借着月光,我看了一下手表,——啊!十二点多了!
我猛然地想起了来来……急忙向回走去!
屋里的灯依然亮着。
“……你吃,可香了……”来来没睡吗?她在和谁说话呢?我急忙推开房门……
“怎么是你?”我吃惊的问:“你也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刚才我在屋里看书,忽然听到来来哭着喊妈妈!我一猜你就是不在屋,果真我扣了几下门,屋里无人应答,只有来来的哭声,我就进来了……”
“妈妈!妈妈!”来来把苹果举的老高,冲着我说:“是钟叔叔给的苹果,可好吃了!”
“我们都休息吧!”我有气无力的说:“天快亮了……”
“未大姐,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当回事,关于夏代,我想……”
“是啊!——我们都不想它啦!让我们慢慢的去忘却吧!越干净也越好。——行了,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