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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钟声

幽静 《在人生奔跑的大道上》 都市小说 2008-10-05 13:40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9 · CHAPTER-00001243

我愿是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我愿是扫帚一把,扫净垃圾,

我愿是不详之兆,冲进敌人的集中营!

——题记

一、钟声

初春的天气真是变化无常,刚才天空还是晴朗朗的,霎时却突然变了。

阴云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聚来,小风不时的带着寒意,嗖嗖往这边刮,不过此时的风不像隆冬时节那么硬了,尽管如此,可打在身上,脸上,人们还是感到难受,不舒服……

谁不喜欢温和的春日呢?暖烘烘的阳光,斜扶着人们的身躯,亲呢似的吻着一个个可爱的脸庞……可眼前这一切与刚才相比,同一天地,同一环境却当两论了。

对于这样变化无常的天气,人们早已熟视无睹了。有的人曾经说过:“大自然的规律吗?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只有气象台—上层人物才关心它呢!”“气象台也不准,我劝你不要太相信,四月天气孩子的脸,一会就得变几变,谁也研究不透……”说归说,不过人们对天气的变化还是有预感的,只不过是说这些话的人当中,有的不懂科学罢了……

远处,尚为披上绿装的群山萧萧瑟瑟的,一棵棵枯树,被一阵阵阴风吹得东到西歪,晃个不停,一会向这,一会向那,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里,它们有的竟被风吹得不知怎样才能站稳,不知怎样才能找准方向了,就连山顶的苍松,也坐立不安地随之摇晃起来……

在这遥远的北方,早春的第一个使者,要算是冰凌花了,人们常常叫她春天的“花首”,这种叫法尽管是当之无愧的,可是天气突变的时候,竟连它也摸不准了,你看,此时河边的它,也缩起脖子了……

风越刮越大。乌云在一点一点地聚集,人们知道,天又要下雪了。

雪终于来了。它带着冬的别离,春的信息,从不知名的角落,从遥远的天际,飘飘悠悠地落在大地上。你看,一片一片的多有意思啊!真像一串串的纸钱。有人曾说过:“这种比喻太不景气,应该把它比喻成一张张捷报才对……”把它比喻成鲜花又有什么用呢?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因为纸钱对死者来说就是捷报,既然可以这样比喻,那捷报对生者来说是纸钱,这种比喻为何不可呢?……

一切都明白了,天与地混成了一体,此时此刻,仿佛人间的一切颜色都不许存在似的……

天悄悄的黑下来了。

此时,这个远离市区的偏僻林场,也渐渐的安静起来。

每家每户的房子上都喷着浓浓的烟雾,烟雾和雪花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林场的上空。这时有也许丈夫劳动了一天,刚刚进屋,妻子正忙着为他弹去一身的风尘;也许善良的妻子刚刚把饭煮好,正奔忙在去接孩子的路上;也许一家人正围坐在饭桌旁进行着丰盛的晚餐;或许坐在电视机旁看精彩的节目;也许夫妻之间正在为一件区区小事闹离婚;也许……难怪有人说:“人生是荒唐的。”

我实在是累极了,刚才和我一起滑冰的几个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的回家了。最后的一个临走时还说:“钟老师晚上到我家吃饭吧!”

“不了,谢谢你!”

我望着他们渐渐的消失在雪片里的背影,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只会欢笑的天真可爱的时代。然而哪个心灵完全被幼稚占据的年月,却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只有为他们……我真的为他们感到幸福,替他们生活在这幸福的时代感到自豪,骄傲啊!

我解下穿在脚上的冰刀,换上粘底的灯心绒棉鞋,披上大衣,疲惫的向宿舍走去。

下午两三点钟就下班了,本应早早的到办公室或宿舍去,批学生的作业或继续写东西,即使是什么工作也不干,回到宿舍里休息一下也好啊,可是,当放学的铃声一响,却什么也不想干了,连躺下休息一会也不愿意。心里实在是很乱,好象见了什么都烦。明明知道初春时节滑冰不是时候了,冰场有些地方已经不能滑冰了,可是下班的时候,我还是找体育老师借了一副冰刀。此时我真恨,酷热的夏天为什么不快些到来,若是能在烈日下踢上一场足球,当个守门员多多的狠很的摔上几跤那痛快!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说心烦就是突然的,课堂上和学生们在一起还不觉得,可是放学铃声一响,出了教室一到走廊,就好象猛的想起了什么,似乎自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切都慌了起来。

“钟老师,这几天好象犯了精神病。”也难怪他们这样说我,我也自己也觉出来了……

我摸索着打开了房门,屋子里冷清清的,我顺手拉凉了电灯,小炕和办公桌仍旧安详的扒在那里,狼籍在桌上的书纸,我也无心去收拾它。

屋子里实在是冷啊!虽然不像三九天那么冻人刺骨,然而屋子里毕竟是一天没有烧火了。

清晨,我三点钟就起来了,这还算晚吗?可是起来后,时间却让看书,备课批作业给偷去了。当上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只是用湿毛巾搽了一把脸,连饭也没有吃,就上班去了。中午的时候,刚放学,校长就召集班主任开会,回来的时候,只吃了几快饼干,又上班了……

火,很快了点着了,并且着得很旺,像只久饿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呼呼的吼声,不停的吞噬着这阴森森的寒气。

此时的心里,比刚才平静多了,大概是刚才在溜冰场上摔了几跤的缘故吧!“—啊!好痛”。我忙把裤腿往上一撸,立刻发现了血,原来膝盖已经没皮了刚才竟然没有感觉到。其实滑冰我是不会的,因为我天生的就怕摔跟头。

桌子上实在是不像话了,学生作业,稿纸,教科书,各种各样的刊物,乱其八遭的摊了一桌子,连墨水瓶也和它们混在一起。是该收拾一下了,若是外人看见了一定会说;“啊。这老师,看把屋子造的,简直不成样子了。”于是我忙了起来了……

—信?是一封信。对了,她留下的。

昨天,她家里来了电话,说是让她回去办理接班手续,不知是真是假,走的时候,非让我送她上车,从内心里我是不愿送她的,可是没办法,只好去了。临上车的时候,她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车开动了,她把头探出车窗还“白白!”我不愿理她。我把信掖进了衣袋,回到宿舍就扔到了桌上去了,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我爸如何如何了不起的,哥哥,姐姐结婚如何隆重,某部电影里某姑娘如何作弄小伙子,某某如何时髦……这种人啊!咳!

然而,这封信也许不会再写这些东西了。我心里这样想着便撕开了信封……

她,是工资科长的女儿,听说刚出校门就当了合同工,其实当个合同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在林业局,要想当个合同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般人家的孩子至少要等一年,二年……甚至几年都当不上,就这一点她就不知向人家炫耀过多少次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我要当正式工,进机关的。”她不止一次这样的喊过。不过她说的倒也实际,局里有关规定合同工是进不了机关的,因为这是纵目之下的规定,然而正式工就不同了,确实可以进机关,什么代干了,借用了,名目繁多。总之不管什么借口,只要有“后门”,怎么也不会到这山沟里来。因为有好多例子在那里明摆着的,更何况她是工资科长的女儿?所以她确实是有“牛”可吹的。

她刚来的时候,一放下行李,就闹过。本来她是不够教学资格的,按要求当代课教师必须考试,可是她爸爸是工资科长,所以考不考试就成了无所谓的事了。

“这鬼地方,太没意思了,—我得上中学,小学啥干头?”看来上小学她还不满足。

“先在小学干着,过几天再说好吧!”从这句话中可以听出她爸爸还是比较明智的。什么条件太差,又没有食堂,离家太远等等,她足足闹腾了半天。最后不管你怎么折腾,她总算留了下来。

上班的第一天,事情就又来了。

“……”

“教语文吧?”

“干不了!”

“教数学?”

“我不会!”

“……”

校长急的直挠头。

因为她就住在我的隔壁,校长和她商量了足足半宿,最后总算定妥了,只教一门副科……

信写的还不少,把信封涨的鼓鼓的,我漫不经心的把信纸、抽出来,好家伙看样子费了七八张稿纸啊!

“中生”连我的名字都写错了,我一看就觉得别纽。

“中生(钟声)你好!

我接班的事可能来的太突然了,你会受不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接班吗?你以为我会在这里干一辈子吗?这你大概没想到吧!”

我一看就觉得不耐烦,不过我还是接着看下去了。

“……我的工作吗?我在学校还没有毕业,我爸爸就给我做了安排了,你知道吗?咱们只凭一张退学证就能找到工作,这也就是我,换个其他的人,他行吗?你睁开眼睛看看,在青年点混好几年了,找不到工作的有多少,一个月能挣几毛半钱?在看看青年点里有几个当官家的孩子?再说当官家的孩子有几个能在山沟里呆一辈子的,你以为我总想在这里干吗?明告诉你,这儿我是一天都不想呆,说实在的,你以为我是没有能耐的兔子吗?实话告诉你,我原来打算以后把你也调到市里,坐在局机关里不比在这里但当老师强多了……”

“混蛋!”我脱口骂了一句。

“……你以为我在这当个小学老师是好活啦?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想干,这算个啥呀!现在我恨你,你知道吗?你把我原来设想的美好生活全给毁了,说实在的你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多上几年学呗,可是现在那根本吃不开,还得靠人,靠关系,难道说你瞎,看不出来吗?

……人家搞对象都是男的主动……,你可到好?像个冷雪动物,还旁敲射击的训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你有啥了不起的,别说你呀,局长的儿子又怎么样,咱们哥们见过,你有啥了不起的,真是一个老屯。哼!还装什么伪君子?

实话告诉你,我爸爸让我到山沟来的目的,也有这个意思,让我在这里找一个老实点的,有点学问的,地不地位不要紧的对象,我看你还将就,就一心一意的想把的一切都固定在你的身上,所以我让未老师给我提一提,没想到……开始对我还行,可是后来你一天比一天傲起来了……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早知道你会这样,我会理你吗?什么‘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什么理想追求’?好象你比我强多少似的,这些话对你的上帝去说吧!也许他会理解。不是咱们可耻你,你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你也不好好地想一想,就你这个样的,穷山沟里能有多大的能耐,说实在的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就凭咱们的条件,差啥呀!你看你那样,一天天正儿八经的,看你的穿戴吧,我告诉你,年轻不美,老了后悔,你睁开眼睛看看,人家市里的小伙子……

你整天低着头,好像脑子里装的都是天下大事似的,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吧!记得那次我上你屋去,你还白话‘什么经济’,‘企业’,‘发展’,‘方向’,‘社会在不断的变革中前进’,‘青年发展的方向’,……烦死人了,告诉你吧,你白话的这一大堆,我根本就没当回事。你还说我什么迷茫,应该多学习。你比我的知识多多少,几麻袋?你以后能当大官吗?你不迷茫,你能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告诉你,你跟学生们讲这套,他们可能会听,告诉你是‘可能’。我才不听你那一套呢!你别用什么这那的来骗我,,我爸说过:“人间正道是沧桑。”你别看我不懂,可我知道,想当官发财,没那么容易的。你还瞧不起我,明告诉你,我压根也没有看起你,你知道吗?这一阵把我气死了,你以为女人都是好惹的吗?要是从前,我早挠你了,你别以为我没干过这事……你太不理解我的心了。

……你去研究你的这个,哪个去吧!我是不听你那一套,等着瞧吧!看谁有出息,你也不用对我白话那一套,我以后也不一定不如你……哥们和你一刀两断,别误了你的什么大前途。

你不是和哪个‘未寡妇’能唠到一快吗?那你俩就唠去吧!我知道,你早就和她……

我身上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恼子里翁的一下子,……再也看不下去了。

“去你妈的吧!卑鄙!”我实在是气极了,平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气这么狠。不看了,我把信扔到灶坑里,一头栽到了炕上,蒙上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钟叔叔,钟叔叔……”

一阵,小孩的呼喊声,传入我的耳骨,朦胧中,我觉得有人在轻轻的拽我的裤脚。

我慢慢的坐起来了。

屋子里黑洞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电又停了。“这帮‘电霸’又是妖术了。”我顺口骂了一句。“大概是这一阵场里没给送木材吧!”每当天短的时候,他们就给停电。冬天,工人上班,都是两头不见太阳,没有电多别扭,可是“电霸”们可不管这些,没办法,场里只好以送烧火柴的名义,给他们送点木材,送少了,分不均都不行。看来,时候又到了……

我把被子掀到了一边,借着灶堂里未燃尽的火光,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原来是未老师的女儿—未来。

“钟叔叔,停电了,我妈妈让我给你送根蜡烛。”她把拿蜡烛的小手举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了蜡烛,把它点燃,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我把她抱了起来,楼在我的怀里,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啊!可是……它的小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那是一双多么惹人喜爱的小手啊!胖乎乎的,简直像一只鼓足了气的小蛤蟆。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小脸蛋紧帖在我的脸上,顿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好象是她—一个天真的孩子,把我的心头的不快,一下子就扶去似的,我那沉重的心情,顷刻间就觉得轻松多了。

“叔叔,你抽烟了,妈妈说过,抽烟会坏肠子的。”她用小手推着我的脑袋。

“叔叔没有抽烟的……”

“不,叔叔抽烟了,有烟味,你骗人。”

幼稚而天真的孩子,她的心理是容不的半点虚假存在的。

“叔叔抽烟了,叔叔抽烟了……我只好承认。

“叔叔,你以后不要抽烟了,肠子要是坏了,住院打针多痛啊!哪次我妈妈领我去打针我都哭了”

“好…好…叔叔戒烟。”

“我有糖!”她好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小手悄悄的插到衣带里:叔叔给你一个,她郑重的把糖举在手里。

我也忽然想起来了,前天我的一个学生,还给了我两块,就在桌子上。

“不,叔叔不吃,来来吃,—叔叔也有。”我急忙把放在桌子上的那两块糖拿来。“这个给都给你。”

“不,我不要,妈妈不让我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来来块长成大人了。”

“铛,铛,一阵轻轻的扣门声,突然传了进来。

“谁呀?”来来嘴快的说:“请进来!”

“来来,怎么总让叔叔抱着哇?”进来的是未青,未老师。“快进来!”

来来从我的怀里挣去了,急忙跑到妈妈的后面,用手摸着妈妈的大腿说:“妈妈,妈妈,钟叔叔戒烟了,钟叔叔戒烟了!”

未青住在我的隔壁,她就是刚才信中说的哪个‘寡妇’。未老师比我来这个学校早的多,但却从未见她回过家。平时,她很少说话,可是有时她说起话来却很有趣。

她的个子不算太高,圆圆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让人看上去显得那么威严,有神。从她的体态,气质上看,简直像个男子汉。

在学校里,她教语文课,并且还担任语文教研组组长的职务。她为人耿直,善良。说起话来,总是那么干脆利索。

据说她一个人生活好几年了,丈夫和她离了婚,为什么呢?不知道!娘家离这里也很远。关于她,有的人背地里也曾经说过,可是,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谁也没敢问过她。就是连我和她住这么近,我也从来没去过问关于她家庭的事。有好几次我想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却不敢问了。

有时,她那种威严简直使你害怕,可是她那种心地善良的心情,却又使你感到可亲,可敬。假如心里有了什么心事,好象对她一讲,一切都会散去了,不但我对她有这种感觉,就是其他和她接触过的人,也有同感。

我对她的尊敬委实不亚于我的亲姐姐……

“傻孩子,看你……”她轻轻的推了未来一把。

“真的!”来来认真的说:“是真的呀!—刚才我还给叔叔糖了呢!”

“不许你瞎说。”来来被她推到一边,然后冲着我问:“怎么,你又没有做饭吧!是不是又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尴尬的站在那里,嘴里还嚼着来来给我的那块未化净的糖,支吾着说:“没……没,我吃了,不饿!”

“炕烧了吧!”她好象早以发现了什么似的,把手伸进了我的褥子底下摸了摸,然后又说:“恩!好吧!我的饭做好了,到那屋去吃点吧!”

“不……我……”还没有等我含糊不清的把话支吾出来,来来就忙跑到我的面前。

“好,好!”拍着小手说:“刚才,我妈就让我叫你,我忘了,这下好了,我们又三口人了。”说着就来拽我的衣角。

“来来再闹,就打你屁股。—走吧!”她诚恳的站在我的面前,搓着说:“大小伙子不吃饭,饿上几天还不像个瘦老头哇!去吧,是吃饺子!”

她常常这样风趣,从表面上看,她心里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好象世界上“痛苦”二字在她的身上根本就体现不出来。

在她那里吃饭是经常的事了,这地方没有食堂。只是在青年点有个小铺子,因不挣钱,常常是不开门,在这里住宿的人不多,只是有几个老师,其它的职工都是在工段里,所以我们总是自己起火。只要她们母女做好吃的,她都让来来叫我,我们也常常吃的很快乐!

可是今天我的心里和往常不一样,实在是不痛快,别说是吃饺子,就是吃龙肉我也不会觉得香……

“叔叔,给你一个大的。”来来把一个饺子放到我的碗里,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她妈妈的脸,然后又夹起一个说:“妈妈,来来也给你一个大的。”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从办公室回来,正巧遇到一个卖羊肉的,我就买了一斤,我知道你……”她好象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看了我一眼却改口说:“这羊肉还可以吧?”

“恩!我从小就喜欢吃。”我顺口回答了一句。其实她要是不说,我还真没吃出来是什么馅的。

“钟声,这几天你的心里?”她试探着说:“好象心事太重?”

“咳!”我打了个咳声,,没有回答。

我说什么呢?把这一切都告诉她吗?要是别的事,她即使是不问,我也会主动告诉她的,可是……“她”所做的一切,还有她的哪个臭“寡妇”,我能把这些告诉她吗?“‘臭寡妇’臭寡妇怎么了,‘臭寡妇’也是光明磊落的,总不你这‘香寡妇’强的多。”我心里只是默默的暗骂。

再说,我们的事是她给做的红媒啊!

不,我绝不能把这一切告诉她……

“妈妈,我要撒尿。”来来放下筷子。

“好,妈妈就来!”

……

“妈妈,我不吃了,我要睡觉。”

“好,妈妈给来来铺被。”

“妈妈,叔叔也在这里睡觉吗?”

我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子。

“傻孩子,叔叔不是睡那屋吗?……”

饭很快就吃完了。

我实在是坐立不安,本来是应该走的,可是两条腿却好象被大铅砣子坠住似的,特别的沉。

“听说夏代回去接班了,”她把来来安置好了,然后坐在我的对面问:“是真的吗?”

“恩。“我不愿意再听到她—夏代,这个名字,所以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

这样的人接不接班有什么用,接上了班以后,还不得把班干黄了哇!纯粹是个败类,我心里这样骂着,谁知道她这样轻浮……

“嗨!—接班,接班。”她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过了片刻,她又接着说:“生活吗!怎么会是平静的呢?因为恋爱的本身就包涵着成功和失败,所以不必过于痛苦,有时痛苦也会变成力量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也让痛苦成为力量呢?生活是需要有追求的,总不能只停留在一个水平上啊。”

她的话带着安慰与鼓励,我听出来了。是的,我绝不会因此而萎靡不振的,我会把它变成进击的力量。我相信我自己,因为没有爱情的爱,迟早要破裂的,只凭凑合是不行的。

“我并不是仅仅为此而痛苦的!”我坚定的说:“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好象……”我想往下说什么,可是没有说下去,我却把手伸进了衣袋里,想摸烟,可是此时,她正向我投来一种难以言状的目光,我把伸进兜里的手又缩来回。急切接着说:“我好象……怎么说呢?我只是替她感到可怜,替她感到害怕,我真的没有想到她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我真的替她担忧。”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脸盆的跟前,把盆里的毛巾拧干,一边插手,一边打量着我,我让她看的有些发毛,刚才我没说什么别的话吧!我立即反省起来。

“‘时代的牺牲品,’”她把毛巾搭到脸架上,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然后又坐到原来的位置上,接着说:“是啊!为了过去的时代而牺牲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一些青年,他们有的对未来失去了信心,在美好的前程面前,失去了青春的活力,心灵上过早地罩上了一层阴影,他们那智慧的眼睛被蒙住了,茫然啊的像一只虚飘的风筝。他们的心灵是那样的空虚,像饿了几天的孩子,多么需要甘甜的乳汁啊!可是他们自己却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我们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是的,“需要甘甜的乳汁”,我何时不是再想啊!可是“乳汁”在那里呢?我们能找得到吗?

在那“贫乳的岁月里……怪谁,又能怪谁呢?怪多病的母亲呀?母亲的身体也是贫瘦的啊!

“是啊!要想把这些说清楚是不易的。”我不知从那出了一句:“历史会做出公正的决策的。”

“对,现在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她严肃的说:“过去,只是让一些混水摸鱼的家伙们,把这美好的一切都给歪曲了。”

“这么说,是我们的命运问题啦,我们在哪个年代不该出生?”我显得有些颓废。

“不,人为的一切,人们是会把它推翻的,现在不是都正在努力吗?你说,我们不是有希望的吗?”这时候,电,突然来了,她把蜡烛熄灭,然后接着说:“我们能够把错误的东西纠正过来,能过大胆的去批判错误,这难道不是我们的伟大,我们的希望所在吗?”她显得有些激动。

“错误,一次次的错误,……给我们带来了……”

“我知道。”她打断了我的话说:“你说的是带来的痛苦,可是,你应该知道,在成功之前失败是难免的,关键在于,你能否从中吸取教训,能否从新振作起来,总在原地,狗咬尾巴转圈子才是最可怕的,你说对吗?”

“恩,对!”我不由的点了点头,说:“可是我们又能有几个青春时代呢?大好的时光浪费掉了,现在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一切呢?”

“创伤当然是有的,可是我们对未来是不能失去信心的,偏见当然也是会有的,可你不相信未来是大有希望的吗?—那就让我们从现在发现,从现在努力吧!以后不再有,不也是我们的希望所在吗?”

承认,这一点我当然承认的。我在心里偷偷的说着,不然的话,我会更荒唐的。我们不是都在为着有希望的一切努力奋斗吗!

“社会总不能总停止在一个水平上,人类在不断的发展,一切都在前进。”我实在忍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卷上一只旱烟,一边抽一边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这一点我是相信的,不然的话……”

“我知道,不然的话”她笑了。“你就不会固执的追求这么多年啦,是吗?你不是稀里糊涂,无抱负的人,我知道。你不是发过誓吗?你就大胆的研究吧!—确实有希望!”

是的,我发过誓,我要用我的微光去照亮那黑暗的角落,我要用智慧和力量去添补那一颗颗无知的心灵,让迷茫者,冲出一切人为的罗网,我愿是一个小窗,为沉闷的人送去清新的气流,我原是一把扫帚扫尽角落的垃圾……

我有些激动,狠很的抽了一口烟,于是说:“我愿做一只小鸟,为人间唱出动听的歌,我愿做一条小溪滋润那干裂的土地,我愿为向上的生命送去进击的勇气……”我正说着,她竟然扑呲的笑了……

“好了!你简直在做诗了。”

于是,我们都会意的笑了。真的,在她的面前我真像一个学生,也只能是她的学生……

她又接着说:“人最可怕的是先失去信心,失去勇气……”

“那像夏代?”我忙插嘴,截住了她的话说:“她是对未来失去信心者,当初我真不该……”

嗨!我怎么没头没脑的又说出了这些呢?我真后悔……

这时,她不知何时以收起了笑容,露出了难言的神色,突然改变了口气!

“钟声,我不应该……我理解你,我错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啦!

她这是怎么啦?女人的感情变化太无常了,刚才还好好的呢,什么事使她突然的变成这么痛苦起来了呢?我真有点迷惑不解了。

“不要问了钟声,我确实不应该……使你承担这不必要的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话真把我给说糊涂了。

“不,未老师,未大姐,”我被她闹的语无伦次啦!“你到底是怎么啦?”

“我没怎么的,我难受,你快回屋去睡觉吧!—我确实是不舒服。”

她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谴责,是从何谈起的呢?什么事使她这样不安呢?我并没有什么事而责怪她呀!

啊!女性的思想,感情,有时真是让人难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