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懂点事儿吧！

壹

我不大清楚自己究竟喜不喜欢罗素素。她的命运与我相似，年龄也差不多，眉宇间却透着我所看不懂的沧桑。我曾经想，既然我也经过了一些事，多多少少算是经了些磨难吧，但跟罗素素站在一起，我却显得相当幼稚。我想的确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她比我大两岁，跟周楠在一起已经两年，我很善于联想。想到两年后我有可能是罗素素那种不冷不热、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禁毛骨悚然。

其实罗素素很美。初次见她也没看见什么沧桑不沧桑，就觉得她挺女人，笑与不笑的样子都特别妩媚。眼神不是很亮，但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跟她一比，我只能算是个小女孩儿。

有时候陪她逛街，她买起衣服来像个疯子。也不挑什么贵的，百盛西单上面的休闲专卖店是她的至爱。也不过百八十块钱一件，但某几件毛线衫、长裙子经她手一挑，试穿起来总是女人味十足。

贰

“还行吗？”她转动身子，表面上是问我，其实根本不理会我的意见。

她真的很漂亮，越看越美，我想我快要爱上她了，就像爱一件艺术品一样。

有一回她低声问我：“避孕没有？怀上了可麻烦。”

我居然像个小女生一样唰地红了脸。然后点头，满心别扭。

“那就好！”她也不过问，一个适可而止的女人。

她还跟我说过一句哲理味颇深的告诫语。

“你会经常伤心的丫头，到时候记住，深呼吸，别流泪。”

我很感谢她。我想，也许她正是把我当做两年前的她自己吧。

谁知道两年前的罗素素是什么样的呢？

叁

“两年前？嗯，看上去挺纯的，扎个马尾巴，牛仔裤，比现在瘦点儿。”袁伟回忆道。

我看着他，一时间找不出话说。

“乖乖，你是我的罗素素。”他伸出手来抱着我，我心头一阵紧缩，身体立时僵硬起来。

肆

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偶然事件，我和袁伟之间的关系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剧烈的质的变化。

胡月的病又犯了，不算太严重，但还是住了院。袁伟一有空就待在医院陪她，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打电话也是轻描淡写地敷衍几句，我感觉到他的心正在迅速远去。

我安慰自己说，别担心，这是他应该做的。你爱的不正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吗？如果他丢下患难中的‘未婚妻’，只顾着来陪你，你难道还会理睬他嘛？

会的！我又对自己说。我会理睬他，并且会抱着他熨平他眼角上的皱纹。我发现他的眼角上真的有皱纹了。

但是他不来理我，有时候故意步行从广场边的灰墙下路过，抬头望望他家的窗，窗门紧闭，杳无人烟。

有一回实在忍不住对着电话哭起来，袁伟沉默了，半晌才说一句：“懂点事儿吧，我已经够烦的了。”

放下电话我开始望着能望到的一切发呆。树、树干、树枝、发黄的树叶，以及更远一点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米兰•昆德说得好，生活在别处，而奥尼尔说是在天边外。我不知道那究竟应该在何方。

我开始沉默寡言，渴望见到他的焦虑每时每刻煎熬着我，我在沉默中逐渐沸腾。

第七天，又一次类似沙漠里煎熬的第七天，我在沸腾中作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袁伟，到医院去找他，悄悄地别让胡月看到。事先不能跟他说，我必须独自行事。

我这样想，并且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