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栓柱有一个独苗苗儿子叫立文,今年二十一岁,大专毕业,被分配在县土地局办公室接电话,立文这小子年轻轻,活泼、机灵,和领导同事们倒也能处到一块儿。
家里拆房拆出现大洋的事儿,通过乡镇土地所长传到了立文的领导——县土地局局长耳朵里。
局长是一个古董迷,专门收集古画、古瓷之类,每次检查工作,都忘不了向手下交代:村里如果发现有老古董,给我留心着点。正所谓:唯马首是瞻,各下属部门对古董的关注度便空前高涨,把搜集古董做为了各自的一项工作,无论走到哪儿,眼睛总自觉不自觉的向屋里摆设的物件上瞟,见到稀罕物儿,便仔细打探一番。
去年,有一乡镇的土地所长给局长推荐了一对清代的红狮子大瓶,足有半米高,大瓶迎面是鬃毛翻卷、怒目圆睁、威风凛凛、色彩靓丽的雄狮,背面是行云流水般四行草书,字迹遒劲,潇洒奔放,只是土地所长端详半晌,也没把那诗文全部认出来,倒是瓶底的那方红色印章却认得:“景德镇制”,据此所长揣测:这或许是件宝物。
当时,那家正申请批新宅基,所以,土地所长提出要购买的时候,户主不好说不卖,吭哧半天,憋出一句:“喜欢你就拿去吧,价格你看着给。”土地所长不懂货,就把这对大瓶拉到局长家,局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端详半天,还拿出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的照,然后,仍旧不说话围着大瓶一圈圈的转,从局长掩饰不住的笑容里,土地所长明白,这货不错。
回来的一路上,所长耳朵里始终响着局长的话:“行,这东西不错,你小子有眼光……嗯!我听别的科的同志讲过你们所的工作,干的不错,你们所在全县土地系统里是首屈一指的,一定要坚持下去……”
第二天,要求办宅基的那户人家来找所长,所长顺手把早已填好的大红宅基证证书扔到桌子上:“拿去吧,我都给你办好啦,县里的章我也给你扣上了,回去就可以盖了。◎◎工本费,另加超面积罚款费、取土费总共是三千六百元,本来,上级是不允许超面积的,可是因为我们都熟,又有好多关系,超点就超点吧,至于钱的事……”
所长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老农赶紧掏出火,点上,所长深深地吸一口,让烟从口里进到肺里,然后从口和鼻里一同吁出来,经过了一次的深呼吸之后,一边老农的身子还依旧处在半鞠躬状态。
“钱的事,就算了,只当付了你的那一对瓶钱,你看中不?”
“哎哟,所长,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瓶钱,不提,不提,那我谢谢你,中午时,咱到福气酒楼……”老农千恩万谢着。
……
不出半年,土地所长便被局长提拔为土地局测绘股的股长。
今天,立文家的这一罐洋钱,也被局长瞄上了。
早晨一上班,立文到局长办公室收拾屋子。
“我听说你家扒房扒出宝贝来了。”局长肥胖的身子深深地埋在老板椅上,一手拿面小镜子,一手拿着电动剔须刀,哧哧地刮胡子。
“也没什么宝贝,只是一罐子洋钱。”立文一边收拾,一边陪着笑,恭敬的答。
“这东西可值钱,有一种版本的现在值几万块呢。”
“哦……俺不懂”
“……”
下班后,立文看同事都走了,立马偷偷的给老爸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爸,我们局长喜欢古董,要几个咱家的洋钱。”
局长摆弄着明晃晃的两块现大洋,乐的合不拢嘴,凭他的眼光,这两块袁大头,目前市场行情能值五千块。再放两年,肯定还能升值。
“立文这小子倒也够机灵,农村股的股长春节前送来一张郑板桥的字画,就把他提成副局长吧,让立文接手股长……”局长暗自思忖,心里已经有了小算盘。
“哥哥你坐船头,妹妹在岸上走……”伴随着彩铃声,局长的手机响了。
是县委组织部长打来的。
“A局长,过两天县委计划进行干部调整,如果你单位那位副局长调整,可以到别的科局任党组书记,然后,我再安排一个同志到你局里任副局长,其他的人员不动……”
其实,A局长早有想法,这位副局长调走是正合他心意,按自己的打算,副局长走了,把一个股长提上来当副局长,然后再安排立文当股长,这样一提就提起来一串,如果按组织部长的说法,这一串就无法动了。
没等局长回话,组织部长又接着说。
“我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咱就这样定,我晚上就提交县委常委会,否则,你们单位就不动了,下次调整的时候再说。你说呢?”
“娘的,这哪是和我商量,纯粹是有点下命令的味道,人事的事,我比谁也清楚,部长肯定是想把自己的皇亲国戚提上来,安排到我这儿,可我手下的一帮子人怎么办?以后我的工作该怎么干?”
“部长,那就不动了,等下次再说吧。”
把电话挂了,局长怒气未消:“他妈的,难道人事调整的事儿,全是你们说了算,这年头了,还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朝里有人好做官这一套?……他奶奶的。”
局长生气归生气,倒也没有别的办法。
土地所长的一对大瓶,没有白扔,而立文的几枚袁大头,最终没有抵过组织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