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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3)

陈泓羽 《倚青剑--看唐朝那段刀剑纷飞时》 武侠小说 2009-04-02 11:3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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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艄公吃好后,拿起先前的一碗饭和一碗菜,和尉迟恭打了个招呼,自己却给那女孩喂食。只见那女孩仍是昏睡不醒,那艄公连连推了几下,又去那女孩脚底抓挠,那女孩仍是不见醒来,那艄公伸手去点她头顶的百会穴,又去点人中穴。翟安此时武功见识已非昔日可比,在一旁见他出指舒缓自如,收臂之时潇洒飘逸,动作迅捷,一旦点中便即分开。翟安心中暗暗叫奇,原本只道此人只是天生神力,一介蛮夫而已,却不料点穴手法如此精妙。那女孩被点中此两穴后,慢慢醒来,一睁开双眼,见着那艄公便问道:“李叔叔,我这次又睡了多久啊?”那艄公道:“已经两天了。”那女孩道:“又是两天啊?”那艄公道:“是啊,婉儿你该吃饭了。”那女孩便站了起来,只见那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左右,衣衫华丽,雍容富贵,很明显非富即贵,看她相貌容颜秀丽,光彩夺人,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胎子。

翟安此时方见她全貌,只觉她楚楚可怜、美丽动人,又听得她和艄公的对话,心道:“这个小姑娘,也不知甚么缘故要一睡就睡上两三日,只是长得挺是漂亮可爱。”不禁又多多望了几眼。那女孩见有生人看她,微微一羞,便端过饭碗,道了声谢,慢慢地吃了起来,吃完了转头去看翟安,轻轻地对翟安笑了笑,转头问那艄公道:“李叔叔,他是何人啊?”那艄公道:“这位小兄弟是尉迟叔叔救的,这位小兄弟身世很可怜的。”那女孩又问道:“李叔叔,此话怎讲。”那艄公便一一对那女孩讲述,那女孩听到一半,神色疲倦,连打了几个呵欠,就已然睡着。那艄公摇摇头,取来被子,将她轻轻盖上,那女孩又是酣然大睡,似乎永远睡不够。

原来此女孩正是当朝右骁卫大将军李浑之幼女李婉婉,两三年前不知患上何病,每当天气转冷,进入寒冬之时,便自昏昏欲睡,一睡便就是两至三天。李浑遍寻名医,开了无数帖药,终不见好,全家束手无策,幸好李婉婉只是昏睡,睡醒之后却也无大碍,京城各位名医把脉过后均道脉象无常,个个摇头称奇。那艄公却是李浑的家人,唤作李忠,先前本是一名艄公,靠摆渡为生,平素练得一身好武功,后来跟随李浑。李浑见他武功非凡,便对他如家人一般。

李忠见李浑终日愁眉不展,忽地想起一事,忙向李浑道:“我昔日在山西时曾认得一人,此人打铁为生,名叫尉迟恭。昔日其妻身患绝症,遍求名医不得,却因机缘,巧遇一人。那人给尉迟恭之妻搭脉诊断后,开药五服,连服五日后便有起色,半月过后,就已痊愈。那人当时也就二十多岁,现在算来也就三十多岁,老爷不妨一试。”李浑本也不存多大希望,这半年以来亲朋好友向他推荐良医无数,起初每每提起都道医术精湛、华佗再世,但来诊之时都是苦苦思索,迟迟开不下药方。他见李忠鼎力推荐,心想反正也不存什么希望,倒不如让李忠带婉婉出去走走,刚好朝廷对李家甚是不满,能远离京城也未必不是好事。心下想罢,便令管家去帐房拿了几百两银子,让李忠一路带上。李忠本是摆渡出身,一路之上,当然亲自掌舵划船,就望山西而行,他觅得了尉迟恭后,便一起去找那神医。

其中缘由便是如此,翟安一路之上与尉迟恭、李忠闲聊之际,些许了解了点情况。他一路之上对尉迟恭、李忠两人极为尊重,那两人见他眉清目秀,礼貌又好,又瞧在神腿张的面子上,对他甚好。翟安见两人是要往五台山去找那人,心中甚是高兴,忙道:“两位叔叔,我也正要欲往五台山找焦木大师。”尉迟恭拍腿道:“如此甚好。”

那船一路北上,白日由李忠划船,晚上都靠岸休息。到第三日上李婉婉却不再昏睡,未到天亮早早醒来,她见尉迟恭、李忠二人仍是在睡,便蹑手蹑脚来到船首,只见翟安一人早已坐在船首,眼睛望着远处,似在想着心事。李婉婉来到翟安背后,轻轻地咳了一下,翟安回头瞧见李婉婉,大惊道:“你、你怎么醒过来了啊。”李婉婉嫣然一笑,道:“今日不知怎地,可以醒过来了,我有时候是可以醒过来的啦。”翟安道:“我叫翟安,你叫李婉婉吧。”李婉婉道:“我知道你叫翟安,李叔叔说过的。”翟安心道:“这女孩那日听到一半便已睡着了,想不到记性倒是挺好的,还记得我的名字,嗯,不会忘记就好。”此时天微微亮,翟安见李婉婉一脸娇美,肌肤如雪,白腻如脂不禁看得呆了,脱口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这首诗出自《诗经》中的《国风·郑风》,说的是男子遇见一漂亮女子,双方互相爱慕、不期而遇的喜悦。翟安朗罢,觉得有趣,怎地此诗中恰好有两个婉字,暗合李婉婉的名字。

李婉婉自小在右骁卫大将军府长大,李浑官拜骁卫大将军,却也本身饱读诗书,曾请得几个先生教李婉婉读书认字。李婉婉听翟安饮诗,似是赞她长得漂亮,其诗说的又是男女之情,不禁脸上微红,道:“想不倒你诗歌背得甚好!这诗的题目便叫‘野有蔓草’吧!”翟安站起身子,却不回答,长叹一声,道:“舞文弄墨,又有什么用,大丈夫男子汉当学得百般武艺,手刃仇敌,方可无憾!”李婉婉听罢,怔了一怔道:“你可有什么伤心之事,且说来让我听听。”前些日子,她曾听李忠叙述翟安的事情,还未等她听个明白,便已睡去。翟安见她目露关切之情,心中一暖,便一五一十将自己身世慢慢道来,便从李密血洗翟府讲起,又讲到中途结交方一贵,又叙述自己和小虎、张紫山如何被秃鹰追杀。翟安原本将自己身世隐瞒得很紧,即使和尉迟恭讲述之时,也只说自己双亲亡故,被神腿张收留。不料此刻李婉婉问起,他竟一股脑儿托了出来,也不知怎么的,直觉李婉婉非常可信。

李婉婉听他一一讲来,言语之间有时伤心,有时愤怒,便不住安慰他,见翟安缓缓留下两行泪,从口袋里面抽出一张手绢,将翟安脸上的泪轻轻拭去。翟安心中甚是感激,不禁伸出双手,将李婉婉双手握住道:“婉婉,你真好”,只觉那双手温软嫩滑,柔若无骨,李婉婉脸上一红,忙将双手抽了回去。两人一时相视无语,默默相对。

正在此时,李忠在船舱内大叫:“婉婉,翟安,快过来用餐,开早饭了。”李忠起床之时,不见了李婉婉,心里倒也不慌,心想今日这女娃娃倒是自己醒过来了,不一会儿耳旁听得李婉婉和翟安在聊,便自个儿去弄饭菜了。四人吃罢早饭,李婉婉又打了几个呵欠,又感倦怠,便躺下去睡了。

当日晚上,小船又停在岸边过夜,翟安思绪万千,心中挂念小虎安危,不曾入睡,忽听得水声响动,一艘大船从下游驶了上来。翟安心想:“这黄河之水虽不急险,但夜间行船,毕竟不太安全,甚么船只恁地大胆,竟在黑夜逆流行舟?”正想探头出去张望,忽听得河上似乎有轻舟划来,接着又听得收桨靠住船舷之声,原来那大船看看将近小船,便从大船上放下轻舟,向小船靠将过来,两船欲并在一起。翟安正欲推醒尉迟恭,只觉船身微微一晃,忙向外张望,只见一个黑影从轻舟上轻轻跃上船来。

翟安大喊,尉迟恭和李忠早已醒来,三人一下子跃起。尉迟恭心下冷笑,抄起双鞭,大声喊道:“谁敢如此大胆,竟要在黑夜里面偷袭?”李忠抬起头来,只见又有两艘轻舟,如飞似的划来,凝目瞧时,朦胧夜色中,只见前面一艘小船的船梢上坐着一个军官,正是前日所见的韩班,后面坐着一个士兵,另外有一人正在划浆。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舟中站着四名士兵,也是一人划水,其中并无见着秃鹰。原来秃鹰那日追捕翟安无功而返,又见尉迟恭只救得翟安一人,便与韩班兵分两路,他自己去追拿小虎,由韩班去追拿翟安。那日韩班与秃鹰分手后,便从附近县府调得大船一首,轻舟两只,便连夜从水路一直追来。

李忠见那先前跃上之人欲去船尾砍船舵,心想河上行舟,全靠船舵把握方向,若是船舵被砍,如何能在河面自由行驶,当即抢上一步,袍袖挥动,左掌挥出,右手已是拿住那人手腕,一挥一甩,登时将那人摔出丈许,扑通、扑通两声,跌入了河中。那人水性甚好,落入水中,一个潜伏,便往最近的一首轻舟游了去。韩班见李忠身手迅捷,一出手便将那人摔入河中,心中惊惧,暗自寻思:“此人武功不错,恐怕远远高过尉迟黑贼,这可如何是好。”他一路追来,也曾带来几名高手,自思己方实力应该不弱于对方,现下见李忠如此之勇,始料不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尉迟恭立在船上,挥动双鞭,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狗腿子!不去保卫边疆,却来此处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给我滚罢!”韩班向李忠抱拳道:“请问阁下是谁?你可知我等是谁?我们都是王仁则大人的手下,那个小孩是反贼的余孽,王大人要捉拿的罪犯!你等若是硬不交人,可要按同罪处理。”李忠微微一笑,说道:“你理我是谁?天下事天下人都管得。”尉迟恭听到韩班又是提及王仁则,哈哈大笑,道:“那日秃头已经告知敬德你等来历,王仁则这厮有什么好怕的,你不必再拿你家主子来吓唬人了。”李忠指着翟安道:“这孩子的亲人已然被你们害死,他不找你们报仇已是大大地宽恕你们了。你们即已拿下神腿张,已然立了功,还不罢手,这就走罢!”韩班脸色变得难看,摇头道:“不成,今日非要拿下这小孩不可。”尉迟恭道:“何必赶人太绝?诸位还是客客气气地走罢。”翟安大声傲然道:“两位叔叔,就让他们上船来拿我好了,我刚好给张大侠他们报仇,我不怕他们。”

那两首轻舟已是慢慢靠近小船,韩班对身后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说道:“两位,再商量商量如何啊?”尉迟恭和李忠尚未回答,两名士兵突然手举长刀,分别向尉迟恭和李忠肩头猛劈下来。这两刀来势好不迅疾,悄无声息,小舟之中相距又近,船身狭窄,实是无处闪避。

尉迟恭举起双鞭一挡,将那刀挡开,大声骂道:“狗腿子,怎地却在暗中伤人?”李忠手上并无兵器,身子一侧,略转之下,那刀便已砍空。他见那人居然暗中偷袭,怒不可竭,双掌挥出,已中那人的前胸,喝道:“去罢!”那士兵身子飞起,扑通一声,摔入河中,不会游水,大喊救命。韩班见偷袭不成,脸色越发难看,忙令人救起那落水的士兵,两首轻舟一下子退开丈许。

只见韩班身后跃出一人,手中挥动流星锤,对着小船的船身击去,眼见这一下就要将船身打得粉碎。李忠一手抢起铁浆,挥出铁浆,那流星锤击中铁浆,绕了几个圈,缠在铁浆之上。那人用劲便往后拉,李忠哈哈一笑,立定马步,那人满脸通红,使劲力气,又如何能拉得动,倒是轻舟因他这么一拉,反而向小船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