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2)
时值隆冬,河水冰凉彻骨,小虎、翟安两人原本身上衣衫单薄,这下更是冻得上牙直击下牙,浑身颤抖。两人被掷到河中,都是不懂水性,心中甚是惊慌,拚命乱划,全亏那木制的枷锁浮在水面,才得以不沉。两人抬起头来,向张紫山望去,只见张紫山已然被击翻在地,早已无回手之力,秃鹰却不住手,更是用双脚轮番猛踢张紫山,张紫山躺在地上翻滚不及,一脚又被秃鹰踢中要害,“哇”的一声口中鲜血吐了出来。正在此时又有大队人马赶到,正是王仁则率轻骑赶来,他见了张紫山,更不搭话,抽出佩剑,一剑下去,刺中张紫山前胸,张紫山受了这一剑,大叫一声。
小虎听到叫声,远远望着张紫山,眼见张紫山不活,不禁大叫一声:“爹”,就此晕了过去。翟安极是悲愤,这一年当中,他早已将张紫山视为亲人,张紫山不仅收留他,而且还授他武功,便如亲生父亲一样。他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李密、秃鹰二人,以慰父亲、张大叔在天之灵。”他心中又在寻思:“为什么这个世道总是打打杀杀,大家为什么不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一时之间,却也想不通很多道理。正在此时,一个大浪打来,将他和小虎两人一下子分开。翟安大叫,小虎却丝毫没有听到,翟安心中大急,双手拼命向小虎划去,欲将小虎抓住,只是任凭他双手用尽力气,却还是在原地打转,翟安根本不懂水性,哪里会把握住方向?
这时翟安和小虎已然越来越远,他抬头向岸上望去,只见众犯人拚命地拦住士兵,不令士兵靠近岸边,耳中又听得秃鹰大叫:“勿要走了那两个小孽种,给我用箭射!”翟安心想,此时若不快走,恐怕躲不了众箭乱射,心下想定,又用双手双脚划了几下水,他本极是聪明,试了几下,已不如方才那般原地不动,已然掌握方向要领。翟安手脚并用,拚命地朝对岸游去,心想跑得越远越好,那河水却一边将他冲向下游,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眼中。
翟安被河水渐渐冲远,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天气寒冷,他力尽气乏,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任那河水将他向下游冲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醒转过来,只见不远处有一条客船正自缓缓向上游驶去,翟安拚命放声大叫。那船到中流,河水波浪滔滔,客船摇晃不已,客船之中一人似乎听到求救之声,钻出船舱,向河面眺望。翟安见有人出来,更是拚命呼叫,那人顺着声音,凝目瞧时,一眼便瞧见翟安,只见那人向船尾打了个手势,那艄公便慢慢地将客船向翟安靠拢。等那船靠得近时,翟安见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背阔腰圆,身材高大,面如锅底,一双虎眼,两道粗眉,腮边一排虎须,全身肤色黝黑,便如一尊黑天神一般。
那人见客船慢慢靠近翟安,忙从船舱里面取了两条竹节鞭,将两条竹节鞭递给翟安。翟安见了,忙是一手各握住一条竹节鞭,那大汉道:“小兄弟,抓好了鞭子,我这便拉你上来。”翟安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叔,我已抓牢了。”那大汉喝了声:“起。”一个起势就把翟安拉上船来。那大汉见翟安身体虚弱,浑身被河水打得湿透,上下牙齿直打冷战,忙去船舱取来一件棉袄,除去缚在翟安身上枷锁,丢到河里,又将棉袄给翟安盖住。翟安顿觉全身暖和了许多,心中不免感激,叩头拜道:“多谢大叔救命。”
就在此时,只见岸边几骑马蹄声骤然响起,却是秃鹰带人追来,秃鹰等被众犯人拦住,双方激斗了好些时刻,才一一将众犯人重新拿住,直到此刻才匆匆赶来。那大汉见有人追来,皱了皱眉头,抱起翟安钻进了船舱,才进船舱,便听得岸边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船家快些停船,把那孩子乖乖交出,便饶了你的性命,否则莫怪杨某手下无情。”这声音从波浪中传来,入耳清晰,显然呼叫之人内力不弱,正是秃鹰的声音。
那大汉闻得此言,弯腰钻出船舱,心下冷笑,大声道:“谁敢如此大胆,要我留下孩子?”抬起头来,只见对面岸边几骑人马,为首的一人秃头秃眉,面目凶狠,正是秃鹰,旁边跟着随从五六骑,却是秃鹰所带一胖一瘦两位侍卫和韩班等几名骑兵。秃鹰见那大汉双手叉立,站在船首,甚是神威,便双手抱拳道:“请教这位壮士高姓大名。”那大汉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大声道:“在下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朔州鄯阳尉迟恭,尉迟敬德是也。”秃鹰一听,心下寻思,觉得不曾在江湖上听说有这号人物,但口中却道:“久仰尉迟兄大名,我乃王仁则大人手下杨北晨,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翟安躺在船舱里听到外面对话,心道:“原来救我之人名字唤做尉迟恭,‘敬德’两字肯定便是他的字了。天怜翟安,又得好人相救,但不知小虎怎地了。”尉迟恭连连摇手道:“我乃朔州一个寻常打铁匠,从未无大名,不知久仰两字又从何说起?”秃鹰本想恭敬对方几句,却见对方毫不留情,反口相讥,不禁心中懊恼,厉声道:“尉迟黑鬼,你快快交出那小孩吧,否则我不客气了。”尉迟恭见他讽刺自己为黑鬼,却也不恼,摇头道:“不妥,不妥,我若不交,你这秃头又如何?”秃鹰闻得此言,心中气急败坏,若无河水相隔,他早已率众人冲了过去,此刻他脸上由白到青,又由青到红,猛地挥动马鞭,一声令下,便要放箭。
那些侍卫听得秃鹰下令,便弯弓搭箭,向尉迟恭射去,但听得羽箭破空,乱箭射来,呜呜声响。翟安在船舱内听得羽箭声响,不禁暗暗担忧,正欲挣扎出去帮尉迟恭,只是腿脚酸软,刚刚站起,立即摔倒。他心中甚是关切,扭过头,向船舱外望去,只见尉迟恭双手持定竹节鞭,左挥右挡,将来箭或一一挡开或击落,手法甚是迅捷。翟安见他应付自如,心下大安,暗道:“原来此人武功不凡,我今日落难,幸得此人相救。”那摇船的艄公见羽箭乱飞,却也神色自若,毫无惧色,只是加紧划桨,将船划开。
那几名士兵见射尉迟恭不着,便嗖嗖又是几箭,转射那船尾的艄公,心想只要射到了那艄公,教船不得划开便是。那艄公见乱箭射来,哈哈大笑,左手仍在划船,右手举起船桨,只见那桨黑黝黝地,却是精铁打成,那艄公用铁桨将来箭一一拍落,那些箭却也丝毫射他不着。翟安躺在船舱里面瞧个一清二楚,心下大奇,暗自想道:“这个艄公好大的力气,划桨居然用的是铁桨。这一路之上,用此铁桨,岂不吃力,看他神色却又如此轻松。此二人恐怕都不同凡人,想不到这条小船可真是藏龙卧虎。”
过不多时,这船已经渐渐划远,那些羽箭不等射到客船之时便已落入河中,岸上的秃鹰见客船越行越远,虽是又气又急,口中不停大骂,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掉转马头悻悻离开。
翟安见秃鹰等走远,心下放松,这才环顾四周,只见船舱之内尚躺着一个小女孩,看她年纪,约莫十一二岁,正在酣然大睡,外面如此酣斗却丝毫惊她不动。翟安见她盖着被子,一张脸露在外面,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心想此人不见得有病,自不是晕了过去,怎地外面如此热闹,却也不曾惊醒?正诧异间,尉迟恭和那艄公钻进船舱,对着翟安笑了一下,问道:“小兄弟,没什么大碍吧?”翟安此时浑身已经慢慢暖和,不再寒冷,活动了一下手足,再叩首道:“多谢尉迟大叔和这位大叔相救,小侄无妨。”尉迟恭一怔,忙将翟安扶起,道:“你怎知我姓尉迟?”忽地明白,哈哈大笑,道:“原来先前我自个儿就报过家门。”又道:“小兄弟,你姓啥,叫什么名字啊?”翟安道:“尉迟大叔,我姓翟,名安,叫我翟安好了。”那艄公道:“小兄弟,你好好歇着,我得去外面划船了。”翟安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叔。”尉迟恭又道:“原来是翟小兄弟,你怎么会被王仁则的人追杀啊?”翟安就将前些日如何在风雪之夜被奸人设计拿住,又如何被人押送北上,神腿张如何为大家出手抱打不平,乃至他和小虎被投入黄河之事详细地说了一番。
尉迟恭听罢扼腕道:“可惜,可惜,早闻神腿张大侠是江湖上的一位大侠,前些年只是忽地不见了踪影,敬德本好生想见上一面,不料今日却惨死在秃鹰手上,这厮秃鹰好生可恶。”尉迟恭一边道,一边心下寻思:“他这可是家破人亡了,如何安置他才好?”翟安又道:“尉迟叔叔,王仁则又是何许人也?这秃鹰便是他的手下,这厮凶恶得很。”尉迟恭摇头道:“一个坏官罢,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又道:“若是我遇上秃鹰,却也不是他的对手,幸亏他在岸上无法过来。”翟安道:“尉迟大叔,我看你那双鞭舞得不错啊。”尉迟恭又摇头道:“那是冲锋陷阵的一般武艺,哪里能和张大侠等如此高手相比。”两人又在船上东扯西聊了一阵,尉迟恭听说翟安学过志苦的逍遥拳,不禁甚是羡慕,道:“敬德当年欲向陆大侠拜师要学此套拳法,怎奈陆大侠嫌敬德资质迟钝,不曾传授。”翟安问道:“什么陆大侠?”忽地心下明白,笑道:“原来志苦大师出家之前姓陆。”尉迟恭道:“正是,志苦大师出家之前便是江湖上闻名的大侠,我们都称他为陆大侠,他当年不离身旁的佩剑就是我打的。”翟安道:“是嘛!”那艄公一边在外划船,一边听到两人谈话,不时摇头叹息,听得发怒时,便用力猛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