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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借他力东山又再起 敬儒生筹建君子营

yysr 《耕奴皇帝》 历史小说 2009-04-01 21: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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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兵败,只得于四处潜踪,复又流徙乡间。晋朝各州府县行文各处,图影张榜缉拿。

巨鹿一战,官府俘获扶汉军兵士甚多。苟晞不论好歹,命令手下将所俘士卒全部枭首示众,加之战场上石勒、汲桑及公师继业所部战死战伤者,计十几万人,官军竟一律枭首。遇有刚强猛汉宁死不屈者,官军就把他们绑在木桩上,活活地剖腹剜心,掏出内脏喂狗。一时间处处人头高悬,无头尸身则任狼犬拖食野外,群狼夜嚎,白骨纵横,其状惨不忍睹。由此那兖州刺史苟晞有“屠伯”之绰号,经民间之口,遍传四地,各处乡间如有小儿夜啼,但听“屠伯”二字,满室俱寂。

司马越见已获大胜,摆筵与苟晞贺喜。

司马越说:“我四路军马原本已自折了三路,如果不是刺史这条与本王一明一暗两路军马之计,石勒怎么能遭败绩?今天本王特地与将军贺喜,等明日班师回朝以后,一定把将军的功劳奏与圣上,请圣上下诏,嘉赏将军!”

苟晞闻言,拱首道:“太傅容禀:今天我们虽获大胜,可是石勒这家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是心腹大患。太傅有所不知,黄河北地胡人户口众多,至关中一带,胡人及半。这个石勒仅以十八骑兵起事,尚且使自己的威名遍及鲁、冀,更何况今日已然坐大,他居然统兵数万与朝庭大军对抗!各地胡人听到消息,纷纷来投奔于他。所以我觉得如果石勒不死,大患并没有除掉,必须斩草除根才行!还望太傅明察。”

司马越听了苟晞的话,捻须沉思很久,方才醒悟说:“嗯,你说得不错,不把石勒确实地除掉,北方哪来的安定!不如我们在附近数州分兵,数千人一股,严缉石勒!”

苟晞起身俯首道:“谢大人明察!”

于是司马越命部下及苟晞所部众军,以数千人一股分散于各地,搜索并缉拿石勒。

滏阳河畔有一大片洼地,方圆百里密麻麻芦苇密布,古树参天。各地豪门大户的逃奴有许多来到此处此藏匿,官府的衙役捕快也轻易不敢深入到里边。

那天王阳、张敖护着巧儿也逃于此处。

三人正在芦苇之中摸寻,忽然有几个人大声喝道:“哪里来的贼人,懂事的快些留下买路钱!”

王阳听到喊声,迅速地急持弓弩趋前,张敖也挺枪上前,两人把巧儿掩在身后。

张敖说:“众位好汉请了,我们也是落难之人,哪里有什么钱财买路?如果你们不是官府的人,就放我们一条生路,等我们休息几天恢复体力了,当然会远远地离去。其实我们并不想留在此处搅扰各位好汉。”

那几个人可不听他两人那一套,却听忽哨一声,又有十几人围上来,一定要生擒他们三人。

王阳见状怒道:“既然如此,就恕我们无礼啦!”然后把三支箭全搭在弓上,连珠似地连发三箭,但见弓弦响后,就有三个人捂着左臂倒在地上号叫不已。

其余人见状都很害怕,喊一声:“好箭法!”急急的抬起中箭者向芦苇深处退走了。

巧儿说道:“他们必然去召集同伙了,还不快走!”于是三人急急向芦苇荡外逃去。

然而他们尚未走出数里,又闻一声忽哨,有上百人上来把他们围在核心。人群中为首的一名大汉,身高丈余,瓮声大叫道:“哪里来的贼人,敢伤我兄弟?”

三人以目互视,知道如今已难逃脱了,唯有一拼。于是三人一起手持弓弩向外。巧儿冷笑一声说道:“这百余人难道比司马越及苟晞数十万大军还难打吗?”

王阳也大声喊道:“你们既然放不过我们,今天就叫你们见识见识‘十八骑’的手段!”话没落音,他搭在弓上的三支箭同时飞出,对方顿时又倒了三个人。

那大汉闻言,急忙止住众人说:“都给我停住,先不要动手!听我说——那外来的人:刚才听你们说到司马越大军,还说什么‘十八骑’之类的话,敢问你们几个可是石勒的人?”

王阳刚要搭话,张敖抢先道:“甚么石勒,你问怎的?”

那大汉笑道:“这里是近百里芦苇荡,现在又没有官军搜剿,你怕什么?但说实话无妨!”

张敖回首目视巧儿,巧儿无奈只得点头。于是张敖回首答道:“我两人乃是十八骑中的王阳与张敖,这位女眷其实就是石勒的夫人,今天你们若能捉了我们到县城去,一定能得到官府的重赏!怎么样,上来与我们拼一下吗?”

众人听了张敖的话,相互对视着不作声地愣了半晌,忽然扔掉手中的兵器,纷纷倒地便拜。

那大汉叫道:“啊呀,只说何时有逢面之缘,怎知今日见面又不相识!”说完了也伏地而拜。

三人见状大惊,连退数步,持弩不敢稍懈。

那大汉见状笑道:“你看我们都把兵器扔在地上了,你们还怕怎的?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些人都是久闻石勒的威名,如雷贯耳!今天就请二位将军及石夫人为首领,暂居在这草洼之中,容日后寻得石将军,共复大业!”

三人见状,才敢收起兵器。又问道:“列位好汉请起,刚才多有得罪!不过我们只敢射那几位兄弟的胳膊,并不敢射要害处!敢问这里是甚么地方,尚未请教各位尊姓大名?”

众人起身。那大汉说:“我这里有百余人,全部是胡人,都是因为不堪奴役逃亡到这里的。我们久闻石勒大名,知道他拥兵数万,屡斩朝庭大将,只恨没有机会随他而去!在下叫伯力罕,是个匈奴人,因为有些蛮力,众人推我做个首领,暂居草洼,日后都想寻找机会投奔石勒去呢!”

巧儿闻听“石勒”二字,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伯力罕见状劝道:“夫人不必悲伤。石将军虽遭败绩,可我们听说朝庭四处严缉,并没有找到他或是他的尸身,他一定是躲藏在什么无人之地了。且待我们日后慢慢寻访他便是!”

原来石勒逃出重围以后,冒充马贩,先把战马卖了,得银十两,然后将长兵器抛于深涧,只在袖子里藏一把利刃,每天故意把自己弄得污首垢面,在各方游荡。

石勒在山野密林之中,看到逃奴日渐增多。不免上前与他们闲谈,凡与他闲谈的人,都说苟晞、司马越得胜之后,并不立即班师回朝,却将所部兵马每数千人一股四散于乡间,在各地庶族大户间逐一查验所蓄耕奴,往复搜寻石勒。凡是见到羯人,必酷刑拷问,只要他们认为是可疑的人,马上处死,决不姑息。因此各大庄园每遇官军来府搜寻,府内的奴隶凡属羯人,听到消息立刻就得逃走,逃不及的非死即残。

石勒听到这些消息,愤怒至极,暗自说道:“晋室昏庸且杀人如麻,我有机会一定要反抗到底!”

那司马越、苟晞久寻石勒不着,军队总是散在乡间不是个办法,只好分头率军返回各自驻地。石勒则又纠集起逃奴十人,在各乡村间流窜,反正是隐姓埋名,小打小拿地做些小案以维持生计,并不敢惊动官府,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一天,石勒等人遇到一位马贩子,那个马贩子说:“最近生意好做,买马的人多了。因为有匈奴人刘渊于山西晋州蒲子起兵,自称汉王,声势浩大,朝庭因讨伐公师藩之乱耗资甚巨,无力镇压。各处豪门大户纷纷纠集兵马自保,所以现在买马的人格外多,并且要买就不是一匹两匹!”

石勒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喜道:“有了,这一下可以去展我胸中抱负了!”

于是他对同伙说:“你们听说过‘十八骑’吗,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个叫做石勒的?”

同伙都说:“鼎鼎大名,如雷贯耳。那人统兵数万,击杀朝庭封疆大吏,各地胡奴无不传闻,只恨不能相逢!”

石勒挺身说:“你们信不信?我就是石勒。”

众人闻言惊拜于地说:“我们都是肉眼凡胎,与你日夜相处,哪里知道贵人就在面前!”

石勒道:“既然知道晋州刘渊起兵,我们何不投奔于他,也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比在这里东躲西藏强多了!”

众人道:“愿随将军!”

众人收拾已毕,夜行晓宿,兼程入晋地。

途经上党郡,见有匈奴酋长冯莫突所部,他们走得腹饥口渴,就上大门口前求见。府衙护卫上下打量石勒全身,见他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于是怒喝道:“少打!你是哪里来的乞丐,胆敢上这里骚扰?你要是快走便罢了,要是等我起身,马上叫你体无完肤!”

石勒的同伙见状,悄悄地拉他衣襟,叫他快走。

石勒却摆脱同伙的手,仍然微笑着拱手说道:“烦劳各位为我通禀一下,就说是冀州府巨鹿城下扶汉大将军麾下,大将石勒到你府上讨杯茶吃。”

此言一出,门禁皆惊。他们一个个围过来,瞪大了眼睛争相问他说:“你就是‘十八骑’的首领,那个石勒?”

石勒冷笑着说:“你们看我像假的不成?”

然后他才回身对同伙们说道:“这些家伙,简直是‘狗眼看人低’,听到没有?他们竟想打我!也不看看他们比并州司马腾究竟哪个厉害!我们走。”

说完他起身就走。

并州就在山西境内,司马腾死于石勒之手谁不知道?诸卫士听了他的口气,立刻追上来躬身致歉道:“将军稍慢!我们不认识您,请您千万恕罪!将军的大名遍传我们山西各地,尤其我们胡人莫不知晓。请稍等,我们立刻就去通禀!”

没过一会儿,只见冯莫突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上前施礼道:“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然后他转身踹那些门卫说:“你们这些狗才,竟敢得罪石勒!回头我再找你们算帐!”那些门卫一个个不敢作声。

冯莫突又拉过他的手说道:“快快请进!”然后伸手为他引路。

石勒的同伙见状,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到他们见了这个架势,才相信石勒所言不谬。

入得中堂坐定,冯莫突再施礼道:“黄河南北谁人不知‘十八骑’大名,我等胡人尤甚!将军屡败朝庭骠骑,可敬可佩!”

石勒回礼时长叹道:“时过境迁,败将何敢言勇!”

冯莫突当下令左右排宴,款待石勒。

席间冯莫突问道:“将军此来,意欲何往?”

石勒道:“我们听说五部大都督刘渊于蒲子起兵反晋,自立为汉王,我们在冀州既然遭到惨败,那里当然已经无处存身,只好过这边来投奔汉王。”

冯莫突听了,对石勒说:“刘渊与我俱是匈奴,然而彼此各不相属,将军既然来到此地,我有心将酋长的位置让与将军,你我兄弟共商大计,怎么样?”

石勒听了,吃惊地说:“但蒙首领收留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啦,你那让位之说实在是不敢当,如果是这样,只好让石勒投奔其他地方而已!”

冯莫突笑着说:“也罢也罢,只要兄长留在这里,我还愁什么!”

于是石勒一行人就留在冯莫突部。

刘渊几次招抚冯部,冯莫突都不肯服从刘渊。石勒遍视冯莫突所部上下人等,只要提起刘渊,没有不说他好的。石勒知道刘渊已对冯部上下遍施小恩小惠,使冯部人人心向刘渊,只有冯莫突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有一天,石勒与冯莫突闲谈,石问冯道:“现在匈奴大单于刘渊起兵反晋,自立为汉王,名声传播于四地,可是酋长却无意服从刘渊。石勒唐突得很,恳请酋长认真地想一想: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与刘渊分庭抗礼吗?”

冯莫突沉吟了很久,才答道:“不能。”

石勒说:“既然不能,酋长所部兵马应当有所归属才好,因为我们既不为朝庭所容,又遭到刘渊的猜疑,把我们夹在其中,时间长了必遭不测。那个刘渊早已千方百计收买我部的人心,现在除了酋长你,多数人都受过刘渊的恩赏。如今部落里议论纷纷,许多人都说要投奔到刘渊那里去,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如果不能早做安排,部落里就要生内乱啦。”

冯莫突思虑再三,拱手谢石勒道:“兄长所言极是,唯投刘渊方为上策,倘再拖延,祸不远矣!”

于是他们率部众投于刘渊麾下。

刘渊闻报大喜,亲率队伍出城十里迎之。待见了冯、石二人,滚鞍下马,各执二人一手道:“我得你二人相助,复何忧哉!”

待进得王府,刘渊召集部众,当庭封冯莫突为亲汉王,封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

一日,刘渊对石勒说:“你身为将军,总不能手下无兵。如今乐平一带有乌丸军张伏利度部,约两千人,本王屡次招抚,那个张伏利度就是不肯相从。将军若能让他们归附于我,既可使辖地一统,且可壮我声威。他手下部众也可由将军统辖。”

石勒听罢,并不回应,尽顾左右而言他。刘渊不知所以。

当晚石勒求见汉王,等进入内衙,才拱手对汉王说:“汉王日间之令,唯如此如此,方可效命。”

刘渊闻言大喜,石勒也悄悄别去。

第二日刘渊升帐,他环视众人说道:“乐平乌丸军张伏利度部,本王屡次招抚皆不肯从之,殊为可恨,谁为我统兵灭之?”

众部将都说张部当灭,石勒却说:“想那张伏利度也是胡人,何必相煎太急?应当派善辩之人前去,不需刀兵!”

刘渊听了不高兴地说:“我早就听说过,石将军原来在冀州的时候,统率数万兵马,屡挫朝庭大军,大名久播于直、鲁、晋一带,今天为什么怯战如此?”

石勒道:“汉王听禀,石勒的想法是:刀兵不可擅动,胡人不可相残。我既然来投奔于您,当然会一心辅佐汉王,却没有想到忠言逆耳这件事!”

刘渊听了石勒的话,气哼哼地说:“依你的说法,我就是个昏王,何须你石勒来辅佐呢!”

说罢拂袖而去。

众人不免埋怨石勒言语冲撞,不知进退。

石勒却恼火道:“我久闻汉王大名,千里来投,原来是这等狭窄肚量,竟不听人相劝!”

石勒随后数日闭门饮酒,刘渊屡次派人相请,石勒只是不出。刘渊当庭对众人恼火道:“你们都看到了,我以礼聘他为大将,什么地方亏待过他?像如今这个样子,干脆把汉王的位置让给他算了,他这叫什么人!”

城中早有乌丸人细作探知消息报与张伏利度。

有一天,乐平乌丸军营前守门军士来报张伏利度说:“有十余人从刘渊那里悄悄地来投奔我们,为首的那个人说他是冀州原扶汉军大将石勒!”

张伏利度闻报大喜,亲出帐外相迎,待为上宾。

可是双方还没有坐稳,忽然听到营栅外有呐喊声传来。守门军士又来报告说:“刘渊部下大将伏龙带一千人在营栅外叫阵,说是只要大首领献出石勒就行!”

石勒听了,不禁怒道:“我倒还没有动手,他们却如此追杀得紧!乞借头领军兵五百,且看我退他!”

那张伏利度拨五百兵给石勒,并且立于栅上观战。

石勒与伏龙双方都在营栅外边把军兵排开,还没等搭话,只见石勒一箭射去,那伏龙头盔早已落地,伏龙猝不及防,捂着脑袋大声惊叫说:“只说是十八骑匪首大名,想不到果然厉害!”言讫拨转马头就走,众军兵亦退走。

石勒也不追他,带军兵返回营内。

张伏利度在营栅上早已看得明白,大喜道:“扶汉军大将名不虚传!”不由得亲往营栅门口迎接石勒归来。

第二天上午,又有刘渊帐下亲汉王冯莫突带兵五千来攻,只说让张伏利度献出石勒才肯罢休。

石勒对张伏利度道:“敌兵人多势大,我方兵少。大首领可坚守营栅,不要出战,等我率领五百军兵从营栅后门悄悄地出去,与他们这些笨家伙好好地开个玩笑!”

却说冯莫突带兵攻营,营内箭如雨出,只是攻不动。正焦燥间,忽然听到背后呐喊声大起,原来是石勒带着五百军兵从侧后杀了过来。冯莫突所部没有提防,顿时军心大乱,只得退去,石勒引兵回营,并无一人伤损。

那张伏利度只看到石勒战无不胜,哪里知道汉王的军队是有意遇见石勒就走,并且不许伤其所部一人,这就是那一天晚上石勒与刘渊约好的,乌丸军怎么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那乌丸军部众只看见自从石勒到来之后,屡战屡胜,人人感叹说石勒这家伙果然名不虚传。所以他们每次见到石勒,都对他既尊敬而且畏惧。石勒则乘机在乌丸军上下尽结其好,曲意拉拢,渐渐地,张伏利度麾下部众多愿跟随石勒。

一日,石勒见时机已到,就在一次集会上对大家说:“如今汉王刘渊起兵,声势浩大,晋室朝庭屡派大军围剿都没有结果,我们此时还不去投奔刘单于,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伏利度在旁边听见了,慌忙问石勒说:“石将军何出此言,难道你不知道刘渊几次招抚于我,都被我拒绝了吗?并且你不也是从刘渊那里跑出来的吗?”

石勒用自己的目光给同来投张的那些亲随递个眼色,猛然大喝一声道:“与我拿下!”那十人早有准备,听到石勒的命令就一拥而上,将张伏利度绑了。

张伏利度大叫道:“我是这里的大首领,什么人敢绑我!”张部军兵见状都不免心惊胆战。

石勒大声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应当是气度恢宏,才智过人者。今天我请在场各位兄弟仔细地想一想:什么人的气魄才智更胜一筹?你们跟着张伏利度,从开始至今,从来只有这两千来人!而我石勒当初只有十八人,不到半年就发展到数万人!有愿意跟随我石勒的请留下,不愿随我者自便!”

张部军兵哪个不知石勒的大名?今天又听他这样说,就纷纷叫道:“我们都愿跟随石将军!”

石勒大喜,于是转身对张伏利度说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投奔汉王早已是大势所趋,大首领既然不愿意走这条路,也请您自便好了。”

说完上前亲解其缚,奉上马匹兵刃,送其出营。众军兵见石勒并不伤害张伏利度,更加拥载他了。

刘渊闻说石勒收伏了张伏利度部众,喜不自禁,亲自出城迎接石勒道:“将军果然成得大事,有了兵,就一定能纵横天下!”又在辖区划地令乌丸部驻扎。

一日刘渊集众议曰:“目下部众日增,军粮渐乏。当取冀、幽二州以就粮,亦可扩军。”

石勒道:“我起自冀州,愿当此任”。

汉王大喜曰:“有石将军去,定可成事。”于是另拨军马三千人给石勒,命石勒统五千军马向冀州进发。

石勒统兵至洪洞县,那洪洞县令听说是石勒来了,哪敢守城,索性弃城逃了。于是石勒占据了洪洞县。

进城后石勒派人到四乡召集大户议事。那些人闻听是石勒所召,不敢不从,一个个只好战战兢兢相约同到县城大堂。

石勒站起身来向众人揖首说道:“我们既随汉王刘渊起兵,就应当顺从天意,与汉人共处。然而我们胡人何辜,屡次遭到官府劫掠,贩与你们为奴?恳请各位释放耕奴,还我胡人之身,石勒在此感激不尽!——目下兵祸连年,民不聊生,晋室门阀又深,纵然是汉人庶族亦不肯联姻共坐。黄河以北狼烟四起,众人都不得延缓生息。今天此城既为汉王所辖,各位自当勉力耕织,按岁纳贡,你们与我两相安好,以图和顺。各位难道没听说过‘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话吗?”

众人听了都很惊喜,说道:“原来石将军这样和气!其实只要能够按岁纳贡,也就可以图养生息了。我们大家都愿意遵守将军之命,释放家中所蓄耕奴!”

石勒大喜,对大家说:“既如此,石勒在此向各位施礼了!”然后向阶下众人深施一礼。然后礼送众大户出府衙。又命城中一饱学之士为令,让其经济地方,四乡催粮。

自此石勒驻洪洞二十余日,得四乡大户所释耕奴及狱中囚犯三千人为军,又在城中打造兵器分发给他们。各大户也上缴粮食数万石。石勒看看整备已毕,就统率八千兵马向长治郡进发。

那长治郡守田湮与部将张豫商议道:“久闻那石勒凶顽狡诈,屡挫朝庭大军。如今我城中虽有兵逾万,还是觉得有些不足,你看怎么办?”

张豫道:“大人且请宽心,我听说石勒所统之兵,都是耕奴与囚犯纠合而成,我们长治是个大郡,城外各庶户蓄奴也很多,为什么不仿效石勒的办法,释放一些耕奴为军,如果哪个立有军功,就恢复他的庶民之身,使他死心塌地的效命于我们?”

田湮闻言大喜,急派人出城令各地庶族大户缚送耕奴到长治城内,总共编得六千余人,统统给他们发下兵器,命他们上城守备。田湮平白多出六千余军兵,不禁心中大喜道:“这样一来,长治还有什么可愁的?”

石勒统兵行至途中,有细作回来报告说,田湮也仿效他编耕奴为军,令其上城守备,不由得嘿嘿冷笑连声说:“如此糊涂的郡守,长治即将为我所破矣!”

遂命细作于马前,如此这般嘱咐一番,细作乃急急去之。

细作带着十来个人扮作马贩子潜入长治城中,四处打听终于找到耕奴营,然后以探亲为借口,骗过卫兵混入营内,他们在里边散布说:“晋室朝庭无道,截掠我们为奴,使我们饥寒交迫,生不如死!如今即将兵临城下了,又想让我们挡头阵做替死鬼吗?听说石勒所部都是不甘为奴的胡人,我们不如里迎外合,陷了长治城随石将军而去,岂不快哉!”

没有多长时间,随着众口交传,耕奴营中绝大部分人个个都想跟随石勒而去,加上细作的分派,他们暗中分作几股,各自负责城里不同的重要目标。

却说石勒于长治城前扎营,第二天统兵至城下搦战。

田湮立于城头上,得意地对城大声叫道:“你石勒纵然凶顽狡诈,可是你所率的兵马不过区区八千人而已,居然想攻破我长治大郡吗?还是听我一劝,攻打别处去吧!”

石勒向城上笑道:“我部虽然兵少,破长治城却易如反掌,城上哪一个胆大些的,敢下城来与我一战?”

部将张豫大喊道:“胡奴休得张狂,且看张豫陪你耍一耍!”喊罢即统军马八千人出城,指名道姓,专要与石勒独斗。

石勒见张豫来了,向后挥手,令众军后退三里。

张豫见状大笑道:“久闻石勒何其凶顽,原来竟如此怯战?”于是率兵追过来。石勒却又止住军兵,返回身来与张豫接战,双方的军马也混战在一处。

那田湮正在城头上远远地观战,忽闻城内喊声四起,城门起火焚烧起来。属下急急报曰:“城中新编的耕奴营反了!”

田湮大惊失色,知道城中兵少,不是那些耕奴的对手,急忙率亲随人等打开长治城后门逃走了。

那石勒见城中火起,便虚晃一刀,笑着对张豫道:“张将军且慢动手,你先回头望一望看!”

张豫听了,不知什么意思,只得回首看去,却见城中火起,顿时知道大事不好,就虚晃一枪,也不理睬石勒,急急地率军就走,又不敢回到长治城里,只好从城外小路狼狈走。石勒见状也不追他,自顾率军马进城。

城里的六千耕奴军兵整齐地排列在一起,见石勒骑马进入城里,一时都拜伏于地,齐声地向他高喊道:“久闻将军大名,如今我们愿随将军麾下,生死共之!”

石勒大喜,对众人道:“快快请起,石勒愿与众人共攘大义!”

于是石勒又据有长治。

石勒仿洪洞之举,释放奴隶,抚慰汉庶,鼓励耕织,筹措粮草,并且选择汉庶读书人为郡令。不到半个月,竟招募兵马三万,粮草器械无数。于是他整顿军马,率兵出东阳关越过晋境进入河北冀州。没多久,又据有阳邑。

冀州地面上许多人听说石勒带兵又回来了,纷纷前来投军。也有一些当地的汉庶大户将庄园中所蓄胡奴尽数解放,编队送到石勒军营以讨好他。

鸡鸣县令听说那个石勒又统率数万军马,即将要兵临城下,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派人到冀州府送信,乞求援兵。冀州府接信,只得派副将李义带三万军马驰援鸡鸣。

石勒闻细作报告说冀州府李义统兵向鸡鸣县而来,就率军从外部绕过县城前往迎战李义。

哪知双方刚刚排开阵势,忽然发现李义后军有百余人冲过来,并且箭矢齐发,射倒许多李义军马。

李义见状,急忙拨马回头,向后军大声喝道:“何处贼奴敢来冲我军马?”

但见一位身高丈余的大汉纵马上前,抡起一支大棒向李义砸过来。李义急忙挺枪要架住来人,可是只听“砰!”地一声响,手中枪竟被那位大汉砸落在地。李义想不到那大汉竟如此力大,急拨马头欲逃走,未想那大汉紧跟着又是一棒,竟把李义的坐下马砸倒在地上。李义压在马身底下挣挫不起,众军急急涌上前来欲救李义。那大汉猛喝一声,横抡大棒,又打倒了数十人。众军见他凶猛,势不可当,纷纷退避。那大汉身后有两人持弓频射,百余人拼死向前。李义军马顿时大乱。

石勒见状,急挥军马掩杀过去。冲至近前才发现射箭者竟是王阳、张敖,又见数十人卫护着巧儿来到面前,不由得对王阳、张敖说:“多谢两位兄弟,使我夫妇再次团聚!”

巧儿见石勒至面前,上前拉住石勒的手大哭道:“奴家于乱军中逃散,怎么知道还能有今天!眼见得夫君又一次来到面前,真是觉得恍如隔世!”

石勒也流着眼泪劝慰巧儿说:“夫人不要悲伤,但不知你们藏身在哪里才得以逃脱?”

巧儿说:“多亏滏阳河滩苇荡里那位伯力罕叔叔收留我们,否则我三人早就已经做鬼了!”

石勒问道:“哪个伯力罕?”

巧儿向前指道:“那来的不是?”

石勒抬头望去,只见刚才将李义打倒的那位大汉左臂下夹着李义飞马来到面前,单手把李义扔在地下说:“敌将在此!”

众军兵急忙涌上前去想动手绑缚李义时,却见李义已经被伯力罕连夹带摔得死了。

伯力罕懊恼道:“我并未十分用力,这厮如何便死了?”

石勒向伯力罕拱手道:“多谢壮士收留我夫人及兄弟!”

伯力罕闻言,知眼前乃石勒也,急翻身下马拜见石勒道:“我伯力罕闻大将军之威名已久,今既逢面,还请大将军容留我等,情愿牵马执镫,冒死向前而已!”

石勒见那伯力罕身高力大,且为人忠厚,遂留帐下为将。

那鸡鸣县令闻李义已死,所部军马被打散,急带众衙役出城逃了。石勒打败李义军马返至鸡鸣城下时,唯一空城而已。

石勒所到之处,只是招兵买马,搜集粮草,打造兵器。四方闻之,莫不来投。屯兵鸡鸣县不到三个月,已经拥兵五万余人。

伯力罕与石勒处求告了些碎银,找铁匠铺里打了一支硕大的铁柄狼牙棒作为随身兵器,重八十余斤。

那冀州刺史司马孝纯听说石勒统兵又返回冀州,不觉捶胸顿足地说:“司马腾无能,屡次统率军马在我冀州地面清剿,却又败在他手里死了!那苟晞、司马越也是放虎归山。如今冀州城里只有兵马三万多人,可叫我怎么办呀?”

那常虎道:“石勒当初仅以区区十八骑,却也屡剿不绝,现在他已统兵数万,其势已成!如今唯有坚守城池以待援啦!”

于是司马孝纯紧闭冀州城四门,派人急驰各方以求救兵。

那石勒见冀州城一时难攻,就在冀州城四邻的乡县游击,断其粮源,以困冀州。

冀州城内有汉庶张宾,饱读典籍,学识有成,因为是庶族而不得出仕,常叹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他是大户,家中蓄奴数百人,有良田千顷,先是公师藩起兵,朝庭派大军与之交战,四下征伐不止田园荒芜,而避于冀州城中。现在石勒率军又返冀州,张宾又进城购得高墙大宅一所,让家眷百余口皆居于内。他每日唯闭门读书以遣寂寞。

那冀州刺史司马孝纯有夫人田氏,贪得无厌。闻听张宾避于城中,知他是个大户,思量诈他钱财。就对司马孝纯道:“我闻张宾家中有和田璧一块,丈夫没听说过吗?”

司马孝纯道:“我当然知道,前些日子我几次上张府请观之,那张宾总说不在家里应付过去了!”

田夫人掩口笑曰:“丈夫说笑了。今张宾既避难城中,那房屋田亩带不得也罢了,家中值钱之物岂能不在身边?那和田璧乃他家祖传之物,如何在别人家?”

司马孝纯闻言醒道:“如此我却被那厮骗过了!”

于是他派人上门对张宾说:“如今石勒兵起,冀州难免一战,因兵祸连年,库府空虚。知宾乃冀州大户,当为朝庭出力,请捐粮米一万石,以供军炊。宾之功于冀州莫大焉!”

张宾听了大惊道:“上差听禀:冀州地面连年兵祸,四野荒芜,禾稼欠收,各户存粮均已告罄。宾虽大户,然人口也多,今入城避乱,已有断炊之虞。何来粮米万石?请上差明查。”

差人悻悻而去。

张宾的父亲说:“闯祸了,那刺史遣人来,怎能让他空手而去?”于是携银百两带一仆人相随来到司马孝纯府衙求见。

司马孝纯接过宾父之银道:“好个张宾,我派人求粮不与,倒以区区百银以贿官府,难道让我军兵以西风裹腹不成!”喝一声:“来人,且将这老奴绑了再作道理!”竟将宾父下于大牢。又令左右以大棍将宾父随身之仆打出门外,回家报信。

张宾闻报大惊失色,道:“似此如何是好?”

宾妻曰:“夫君何忘性至此,那司马孝纯久闻张家传有和田璧一块,屡着人请观之,夫君皆不许。今天其实是借机勒索!”

张宾闻言,方知司马孝纯原来为玉,只得忍痛捧玉至司马府奉上,司马孝纯方笑道:“闻张先生学识渊博,今果然会事!”乃令左右知会牢里放人。

宾父归家,已遍体伤痕。

张宾愤恨,仰天啸曰:“朝庭鹰犬,何压榨至此也!”

不几日,司马孝纯又遍示城中大户,强令每户纳粮若干以供军炊,张宾家虽然献玉也不能免。众大户只得集于宾府商议。

有一位叫程遐的学者说:“我们粮仓俱在乡间,城中哪有粮米?听说张先生献玉与他,难道也不能免?”

宾见群情俱怨,心中暗喜,只说:“如果石勒破城,我们还有生机,没听说石勒但释耕奴便与之相安吗?城若不破,我们都要成为司马氏腹中之食了!”

众大户问:“你看究竟有什么办法吗?”

宾道:“唯如此方可全身。”乃如此如此一番。众人闻言只得回府待张宾消息。

程遐却连声大叫道:“此计甚妙,程遐愿赴司马府往说孝纯!”

当晚程遐至司马府求见。

司马孝纯问:“此来何意?”

程遐曰:“司马将军遍示我们捐粮米以供军炊,各户今天聚于我府中商议:我们田亩仓储俱在乡间,城中哪有粮米?今石勒于城四周游击以就粮,何不待他游于城东之时,我们从城西潜出至乡间,令乡间众仆车马运粮于城内,以纳将军之令如何?”

司马孝纯闻言喜道:“众大户若有此心,我冀州城何忧?此时石勒正在城东,就请你们今夜出城如何?”

程遐遂躬身道:“遵命。”急归宾府告之众人。

当下张宾于众仆中选出强健者,乃修书一封命其藏于怀中,令他潜出城外送与石勒。

石勒接书读毕大喜道:“那司马孝纯何太贪也,兵临城下仍压榨不止,如今城内不稳了!”

于是下令于城东二里安营扎寨。

二日后,有人于城西乘夜叩城道:“我们都是城中各大户的家奴,今运粮来此,快让我们进城,千万别让城东边知道了!”

守城兵士速报司马孝纯,那司马孝纯急登城举火把观看,只见三百余人推车挑担于城下。车担中唯粮包而已。遂命打开城门。

哪知那些人进入城内,于粮包中抽出兵刃,呐喊一声竟尽杀把门兵士,且放起火来。司马孝纯见状大惊,急命复关城门,那些人却把住城门不让关,又听城外马蹄声急,只见石勒的大队骑兵涌进城内杀将起来。

常虎挥兵与入城军马杀作一团,司马孝纯却带少数亲随急急打开南门逃了。一时间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

石勒见常虎苦战不退,于是命令手下人凡带弓箭者都上房顶,远远地向常虎放箭,那常虎身中数十箭,众人一涌而上,将他乱刀砍死。众兵士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请降。

石勒命众军灭火,且严令不得擅入民房,违令者斩。

进入州府衙门,石勒急忙派人打探张宾消息。张宾听说了,也通知众大户前往府衙求见。

石勒听说张宾来了,亲率队迎出衙门外与众人揖首,执礼甚恭,将众大户请入衙内。

待至中堂坐定,石勒再拜曰:“冀州得破,全仗张先生之力,石某感激不尽!”

张宾道:“我们实在被那司马孝纯压榨不过,只得如此。今天既然与石将军共谋破城,已经是有家归不得了,不知石将军营中容得我们汉族庶户人吗?”

石勒大喜道:“我们胡人是不得已而起兵,军中都是逃奴囚犯,走投无路之辈,知道什么兵法经伦道理?石勒只恐各位先生不堪与我们为伍!张先生愿意指教我们,实在是我们的幸运。即请先生出任右长史之职,委屈先生如何?”

众大户听了纷纷说:“久闻‘十八骑’大名,原来如此谦和,看来晋朝气数已尽!我们都愿跟随将军!”

石勒听了十分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我愿在帅帐护卫之外,另外再设一个‘君子营’以助我参谋策划,各位都授与‘君子营’参军的职务,如何?”

众人大喜。张宾叹口气说:“我见过的刺史、郡守、将军等类人物多了,全是些蝇营狗苟胸无大志之辈,如果他们有石将军的十分之一,晋朝天下怎么能乱成这个样子!”

于是石勒把伯力罕叫来吩咐道:“与你拨军马三千,随侍君子营诸君。营中诸位但有什么吩咐,都由你们出力;诸君如果少了一根毫毛,当唯你是问,明白吗?”

伯力罕道:“是!”乃领命而去。众大户无不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