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扶汉王两豪杰争先 遭暗算三兄弟离失
却说那司马腾率军后退四十里扎营,他叫一声道:“点验军马,且看折损多少!”
不多时那司马文虎来报父亲道:“昨夜军马折损二千余人。”
司马腾听说才折损二千来人,知道对方也只是数千人罢了,不过是于夜暗中劫营,乘其不备焚烧粮草而已。然对方以区区几千人竟敢袭扰他四万余人的大营,那为首者绝非善类。
他不由得叹道:“什么人这般胆大,区区数千盗匪竟敢乘夜袭我三座大营四万人马,直如此骠悍!”
当天有信使送上密函,司马腾拆阅后大喜。原来是邢台府胡冀接司马腾信,乃整顿三万兵马,不日可达。函中约司马腾诱公师藩军马至巨鹿以南二十里密林处,胡冀军马则潜伏于林中,待公师藩兵到时两下夹击,可获全胜。
司马腾将部众唤来,与他们说到胡冀来函,部众皆曰:“但请刺史大人下令,我等俱愿拼死向前而已!”
司马腾大喜,叫道:“各部且整备军马,到时必要生擒公师藩!”帐下众将军俱领命去了。
巨鹿城里的公师藩见司马腾多日不战,因对众人说道:“那司马老贼败此一阵,竟不敢再来也!我等且不理他!”当下就派各队出城往各处就粮,并招募各处耕奴囚犯等充入军中,自此巨鹿城中兵强马壮,已拥兵五万。
那一日上午,公师藩正升帐议事,其子公师继业、石勒、汲桑及王阳、张敖等部将分列于阶下。有亲兵匆匆入帐报曰:“司马腾拥兵约三万在城外叫战不已!”
公师藩道:“这司马老儿,如何一口气又缓上来了?简直不知道他死之将至,我要是带兵多于他也算不得好汉!”然后又叫一声:“继业、石勒、汲桑随我点兵三万出城迎敌!”
乃留二万人与副将杜力守城。
当下公师藩领兵出城,石勒等随侍其后。两下排开。
司马腾远远地指着公师藩大叫道:“反叛胡奴,朝庭大军到此,还不下马投降吗?”
公师藩见了司马腾怒道:“老匹夫!我曾经那样百般地周旋于你,从来没有什么拂逆之处,为何只要害我?”
司马腾呵呵大笑道:“关我什么事!只因你私募兵勇,图谋不轨,是朝庭下密诏拿你,懂事的赶快下马受缚,免得我动手!”
公师藩大怒,回首问:“哪个出马替我杀了这老贼?”
石勒正要答话,不曾想继业抢先大喊一声:“老贼休走,看我擒你!”说话间已飞马而出,舞动一枝大铁棒直奔司马腾。
司马腾冷笑一声挺枪来迎。两人你来我往,一枪一棒舞得雪片似乱飞,两边众人未免看得呆了。
战罢百十回合,司马腾虚晃一枪道:“你恃年壮战我老汉,算什么本事,且等我去喝口水再来!”然后向南一挥手,众军马纷纷向南而退走。
那公师藩之子公师继业大喝一声道:“老匹夫休走,且陪我再耍上百十回合!”说着便舞动大棒直追过去。
公师藩见状,乃率军随继业之后追杀过去。
司马腾退了十几里,忽又返身喝道:“贼奴何欺人太甚,我自退罢了,干什么紧追不舍?此恨难消!”乃挺枪刺来。
这边又有汲桑大喊一声接住司马腾,两人又战了几十回合,那汲桑力大,司马腾不敌,只得又退。
石勒见状,轻声对公师藩劝止道:“我看这老贼且战且退,只怕有所不测。”
公师藩道:“敌我军力相当,怕他怎的!”于是只管挥军追去。
又追了几里,但见前边黑压压一大片密林。司马腾又驻马叫道:“你等且住,岂不闻‘穷寇勿追’吗?这林中有埋伏哩!”
言毕乃自顾率军从林旁小道遁去。
石勒亦劝道:“当小心些为妙。”
公师藩道:“你想他总共有军马四万,经连日苦战亦有折损,如今军马尽在此了,何来兵马埋伏?此乃老贼疑兵之计也!”
那继业亦大喊道:“老贼休走!”纵马舞棒顺小道直追过去。于是众军只得随继业追去。
众军沿小道追了几里开外,忽听背后杀声连天,果然从密林中杀出数万人马来!箭羽如飞蝗般射来,公师藩军马不曾防备,死伤无数。众将急急收拢军马。
忽然闻得弓弦响处,只听公师藩大叫一声滚下马来。石勒回身一看,原来公师藩面首中箭。
此时司马腾又掩军杀回来,与胡冀军成两面夹击之势。
继业急下马抱住父亲哭叫道:“父亲醒来,父亲快快醒来!”全没了主意。
石勒远远地望见后军处有胡冀在马上挥动小旗指挥调度,并且身后有一“胡”字大旗,知他是个主将,于是对汲桑说道:“我带本部三千人,用弓箭射住后边司马腾之兵;你既有气力,当带全部军马直向那拿小旗的将军杀去,擒贼擒王,以求冲破缺口,保全众军!”
汲桑点头,对继业言道:“少将军,你带人抬着大将军,务必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继业此时唯有诺诺连声而已。
于是汲桑挥动手中大锤断喝一声道:“今逢狭路,战也是死,不战而为奴也死,是男人的随我冲过去!”
众军闻言,无不振奋,所余万人齐发呐喊,纵马举刀径向胡冀旗下冲来。
胡冀原以为与司马腾夹击公师藩而已,不料公师藩军竟倾全力向他一人冲来。不觉心里有些胆怯。那汲桑飞马冲至面前,抡起铜锤狠命地一砸,胡冀举刀相迎,顿觉双臂发麻,力有不支,他急急地虚晃一刀,拨马便走。他身后军兵见主将逃走,大旗倒地,亦纷纷避让四散退去。汲桑停住马,向身后众军一挥手,继业急带亲兵抬着公师藩从缺口冲出去。
石勒远远地看见胡冀大旗倒地,知是汲桑等人已杀开重围,即令手下人且战且退,向缺口冲来。
那汲桑却并不走,只带着本部所余千人接应石勒,待与石勒合兵一处时,两部原共六千人马至此已不足两千。
二人且战且走,向巨鹿退去。
司马腾远远地看见胡冀军兵让开道路,教公师藩军杀出重围,有心倾全力追杀过去,无奈所部先与扶汉军马交战,急驰二十几里之后又返身向回追杀,众军马脚力疲惫,已近强弩之末。又见公师藩军进退有方,有“擒贼先擒王”之意,竟首先冲破胡冀阵脚,这时候才知道石勒不可小看。
他长叹道:“石勒这个耕奴,居然成为‘十八骑’首领!早知道他如此骠悍,当初捉到他时便早早地斩了才好!”
司马腾且率军紧随其后,想伺机击杀扶汉军,后来望见巨鹿城内有一万军马出城接应,只好归营歇息去了。
那继业带领亲兵抬着公师藩回到将军府内衙,公师藩已奄奄一息。石勒、汲桑俱围在榻前。
公师藩叫过继业道:“是我不听石勒劝阻,才有今日之败绩。以后你可跟随石勒、汲桑二人,以叔辈事之,我于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话未说完,已经气绝。
众人见状痛哭不已。
数日后祭灵已毕,众人随继业抬棺将公师藩入葬。
公师藩既已入葬,公师继业捧出大将军服以及印玺跪拜石勒道:“恳请石叔叔接掌扶汉大将军印信!”
石勒与汲桑相视一眼,扶起继业道:“我们两人如果要自已称王,何必来投奔你父亲麾下。可是如今既然来了,就必须辅佐你们公师氏到底!眼下我们新遭败绩,人心不稳,继业应当节哀,赶快继承大将军之位,以谋大举。”
继业谦让再三,石勒与汲桑对视一眼,双双上前把继业按在大将军座椅上,回首对阶下众人大声说:“大将军公师藩升天,继业将军承位,阶下有异意者,必斩不赦!”
众人听了都说:“愿归新大将军麾下,若有异意,天地不容!”
于是公师继业继承了扶汉大将军位。
几日后石勒对扶汉将军公师继业道:“我们既然打出扶汉旗号,朝野震动。倘若西晋四方调集大军攻我此一孤城,以我区区几万人马如何当得?如果不多占几城以为犄角、广招军马以拥兵势,倘若坐等晋室四方兵马涌至巨鹿城下,我们就要死了!”
继业答道:“石叔叔所言极是!不如你与汲桑各率一支人马出城游击,见机行事如何?”遂下令与石勒、汲桑各拨五千兵马,令其分头游击,招兵买马,筹集粮草。
石勒出衙,问汲桑道:“兄弟此去,意欲何为?”
汲桑曰:“四处劫杀汉庶富户,释放胡奴,运其粮草。”
石勒道:“兄弟此举差矣,此乃‘竭泽而鱼’之道,必然不能长久。汉族庶户也深恨晋室,因为他们与庶族不肯联姻共坐。我们率军前往,有胡奴就释放之,那些汉族庶户如果并不敌对,就应当好言慰勉之。让他们按岁纳粮,鼓励耕织,以图长久。这样的话,可以使所过之境不乱,连年得收税贡,军粮不愁也。”
汲桑说:“如果这样,我所招募的兵马一定会多于你!”
石勒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各回自己府上与家人道别。
石勒回府,巧儿迎上来说:“你又要带兵出门了吗,这次可不可以带我同去?”
石勒嗔道:“乱讲!我这一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场血战,你一介妇道人家怎么能同去呢?”
巧儿道:“我一见你带兵出城,心里就如打鼓一般,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何必让我日夜担心呢?不如你我同去,胜则同归,败则同死。也是我们夫妻一场!”
石勒磨不过她,无奈就说:“你看庭院中那棵松树有多高?”
巧儿说:“大概有七八丈高吧?”
石勒笑笑说:“那树的顶尖之上有一只松果,你若能射下来,我才答应带你同去!”
巧儿听了,只得取出弓箭。她张开弓,瞄得切切的,然后一箭射去,没想到那只松果真的被她射中落地。石勒的左右亲随一齐拍掌叫好。石勒无奈,只得让巧儿与她同去。
汲桑也回到家里与惜春道别。惜春迎上来伏在汲桑肩头,百般温柔道:“郎君此去,多加小心!奴家不知怎的,这两日眼皮不住地跳,恐有不祥。郎君且摸摸看,我腹内已有郎君的骨血,你在外边一定要保重!”说完她已经是泣不成声,并且拉过汲桑的手挨在自己腹上。
汲桑将手摸处,果然惜春腹部已隆起,才知道她已有了身孕。于是款款笑道:“夫人多加保重,我此去不是打仗,不过是筹粮募兵而已,不必挂念。等此行圆满,我即回城陪你。”
两人依依不舍洒泪而别。
石勒所经之地,汉族庶户并不远远地避开,因为他们知道石勒所部并不乱杀戳,纷纷表示愿意按岁纳贡,释放胡奴。石勒所经过的县城,无非是驱赶晋室的官吏,命当地饱学之庶族汉人坐衙为令,命其经济地方,鼓励耕种,四乡催粮而已。
不到半年,石勒属下竟已拥兵八万,粮草兵器无数。石勒令部下校尉带四万人押粮草去巨鹿,粮入府库,兵入大将军营。自己率兵占据南宫县城。
汲桑也已拥兵七万五千,也令部下校尉带四万人押运粮草且把所募兵勇编入将军营内。向南占据鸡鸣县城。
这样,扶汉大将军此时已拥兵十二万,所辖县城十余座。
那司马腾派人打探得明白,赶快具函上报晋室朝庭,称匈奴人公师继业拥兵反晋,且已坐大,至今拥兵近二十万,占据县城十余座,若再不剿除,天下自乱矣。
洛阳城里,那东海王、太傅司马越得司马腾函报,看过之后急出一身冷汗,赶快具表向惠帝奏曰:“自从河北冀州匈奴大头目公师藩起兵造反以来,传至其子公师继业为大将军,如今已拥兵近二十万,攻掠县城十余座,四方胡奴纷纷响应入伙。再不剿除,晋室唯恐不稳矣!今为天下之计,越不避嫌,诚荐幽州刺史石鲜、兖州刺史苟晞、长治刺史田湮会同并州刺史司马腾共四路军马击之,以绝后患。”
晋帝批曰:“准奏。”
于是司马越急发檄文急调四州之兵,令其共同进剿。
谁知那石勒早已得到消息,他马上对左右下令道:“急急派人与汲桑约定时日,乘四州军马未动,请他与我二人抢先会攻司马腾,以待那三州军马到时,四股军马便少一股!”
左右乃自去安排。
石勒又命手下道:“速向扶汉将军通报军情,并且乞调军马三万,使我部麾下兵马增至七万,再派细作扮作商贾潜入并州城内查看详情。”
手下拱手而去。
石勒又道:“派人与汲桑送信,请汲桑军马到冀州的时候,着他预先带领所部军马于冀州城北山口处埋伏!”
那司马腾正在城内等待朝庭消息,不免焦躁道:“密函发出已多时日,如何朝庭只是不回应于我?”
忽闻府外亲兵一路跑入大堂叫道:“大事不好!并州城三座大门都被石勒所部细作打开,三门共有七八万军马杀将入来,唯北门尚且无事!”
司马腾得报,惊得目瞪口呆。急于慌乱之中上马,率二子及亲随等出北门而遁。
石勒见状,掩军出城追杀。
司马腾见石勒军马多于自己,并不敢恋战,只是急急向北而去。待到得城北山口时,突然迎面呐喊声起,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一将在马上抡锤大叫:“那司马老贼,今天让你认得汲桑!”
司马腾等人尚未勒住胯下坐骑,迎面箭簇已如蝗般飞来,司马腾及其子文龙、文虎猝不及防,满身着箭如刺猬一般,相继堕马而亡。部众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投降。
此时石勒赶来,对汲桑大笑道:“兄弟,且看吾此计如何?那朝庭四路军马已自没了一路也!”
汲桑也笑道:“不愧是‘十八骑’首领,有算计!”
当下石勒与汲桑二人合兵一处,歇息至天明,又埋锅造饭,人马俱饱食之后,乃循小路迎幽州兵马方向潜踪而去。
继业见北门火起,正两天以后,有幽州刺史石鲜率军六万正向巨鹿进发。
那石鲜于路上还对亲随人等说笑道:“此番朝庭发我四路军马前去,一定让那公师继业及所属部众无处逃匿!”
部属闻言都说:“将军此去定获头功,得朝庭赏赐!”
石鲜听罢大笑道:“若果真如此,当不有负众位!”
不想途经一片河滩平阔地时,河滩两边突然呐喊声大起,随后箭矢齐发,两边树林里竟涌出十余万军马杀来!石鲜不及防备,只得硬起头皮迎战。怎奈兵少,又中了埋伏,所部兵马一个个来回乱窜,只是惊恐不已,两军交战不消两个时辰,石鲜所辖部众除死伤之外,纷纷都投降了。
石鲜见状,只好拨转马头意欲逃走,迎面却有一大汉纵马飞来,只听他大喊一声:“石鲜休走!”说话间已至面前。那大汉抡起铜锤就砸,石鲜挺枪急架,谁知“砰!”地一声,那枪柄竟断为两截。石鲜大吃一惊刚要转身,那大汉却复起一锤,竟把石鲜击得脑门崩裂,跌下马来登时身亡。
石勒赶来,不由得称赞他说:“汲桑好力气!只不过才两锤便叫敌将身亡。”
汲桑笑道:“这等草包,实不禁打,真叫人不耐烦!”
二人又统兵向田湮军马方向而去。
那长治刺史田湮于途中得报,惊得目瞪口呆道:“朝庭所遣四路军马已自折了两路,像我这区区五万人马何济于事?只好向上奏表说我部也被石勒打败就是了!”
然后竟拨转马头,率兵回去了。
于是石勒、汲桑扑了一个空。
兖州刺史苟晞带兵十万,正走在半途中,忽然闻报说那三路军马都已经败的败,逃的逃,不禁恼火地说道:“这般草包,怎么能为朝庭独当一方!那汲桑、石勒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不过善于乘虚而入罢了,我们这次一定叫他无隙可乘!”
说到这里,他手书一函令信使飞送太傅司马越处。然后令队伍改走小道,潜踪而行。
司马越得报,大吃一惊道:“那石勒、汲桑不过是两名耕奴而已,想不到竟这么厉害,居然把朝庭的四路军马击退了三路!看来这两个番奴万不能小看他们!”
司马越再看苟晞书函时,原来他请太傅再添兵马,只须挡住巨鹿公师继业,令其不能接应石、汲二人,如此他便有办法迎击另外二路胡奴。司马越读罢叹道:“我朝武官如果都是苟晞之辈,何愁贼寇不灭!想那石鲜,逢面才只两合便叫人打死,何其无能!看来公师继业那里唯有老夫我自去一趟了。”
他奏得晋帝恩准,自点兵马十万向巨鹿而去。
司马越率军至巨鹿三十里处,叫过部将纪文猷,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那纪文猷领命,带军马四万从小路潜踪自去了。
继业在巨鹿城内,闻得石勒、汲桑两位大将已破得晋室三路大军,喜不自禁,击掌笑道:“如今唯剩那苟晞一路,哪怕他带兵十万亦不足虑矣!”
正谈笑间,有守城兵来报曰:“晋室太傅司马越领兵六万在南城门下叫战!”
继业笑曰:“两位叔叔在外战得正酣,如今也有不怕死的送与我来聊解寂寞!”言罢对副将杜力道:“留五千军马与你守城,余众皆随我去会那老匹夫一会!”
杜力道:“两位大将在外酣战,我等宜谨守城池,免生枝节。”
继业恼道:“只你便胆怯不敢言战,如今司马越兵马少于我,便戏他一戏怎的?”
杜力道:“如此便叫末将去如何?大将军不可擅离其位。”
继业道:“如此便你去也罢。”
当下那杜力引八万五千军马出城,排开阵势道:“哪里来的老倌儿,还不赶快退去,可免你一死!”
司马越道:“老夫确是虚长几岁,且兵亦少,然今日却是来破你城的,你信不信?”
杜力怒道:“老倌儿休要口出狂言,我且陪你耍上一耍!”
司马越向后一挥手道:“城前狭窄,我等去宽阔地方再战。”再看司马越军马,已随之后退。
杜力道:“随你。”便引军随司马越部前移。
前移了一里多,突然司马越麾下亲随放出一箭,杜力不曾提防,被他射落头盔。司马越哈哈大笑道:“番奴千万不要追我,前方可有埋伏!”
说完就挥军退去。
杜力咬牙切齿怒道:“这个老匹夫,竟敢如此戏弄于我!我且中你埋伏看。”
然后便挥军马追去。
那继业在城头上,眼看着杜力追离城池。却有北门守城兵卒来报:“北门外有数十人叫城,言是石、汲二将军派人来送捷报与大将军。”
继业喜道:“怕是苟晞那一路军马也灭了,还不快打开城门,叫他们进来!”
那兵士奉命跑到北门打开大门,叫城的那伙人忽然杀将进来,他们杀了守门兵士,还放起火来。在远处埋伏的纪文猷见了烟火,随即尽挥四万军马杀进北门。
惊疑间,又闻报说有晋将带领数万军马已杀进城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此时方知中了司马越之计。
他长叹道:“悔不听杜力之言!”见敌军势大,只好自带数千人逃出城门落荒而去。
那杜力追出十几里左右,突然猛醒道:“我干什么离城太远?可别中了那老倌儿的奸计啦!”
想到这里他猛地勒马大叫一声:“且住,退回城里!”
话未落音,司马越兵马呐喊一声又杀回来。
杜力对后队校尉说:“你带一万人放箭阻住对方,我迅速带人回城去吧!”说完杜力急急挥军回城。
然而杜力到得巨鹿城下,却见城上已经改换了旗号,纪文猷横戟站在城头上对下大叫道:“多谢奉承,此城已重归朝庭了!”
眼见得背后司马越军马喊杀声近,杜力只好长叹一声,领兵落荒而走,追公师继业去了。司马越趁势随后追杀,扶汉军死伤过半。几个时辰之后那杜力追上公师继业,两下合兵一处,竟顾不得通知石勒汲桑二人,径自率所余几万军马投西而去了。
惜春这几天在家里心神不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天上午她正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忽听街上有人喊道:“晋军进城啦,快跑啊!”
有女侍也跑进来说:“不好啦,司马越部下大将纪文猷赚开城门,数万军马已经杀进来了!”
惜春闻言,双泪长流,对女侍说:“你们快跑了吧!”
女侍只得走了,惜春将院内的柴禾都搬进屋里,再点上室内油灯备着。过了一会,她听到街里似有百十人在外边高喊着:“这里便是汲桑的家里,那婆娘肯定在里边!”她知道最后时刻终于到了,她冷笑一声,把点燃的油灯扔在屋内的柴堆上,顿时浓烟密布,烈焰升腾。她低声哭道:“汲桑郎君,当初你我二人成婚时虽不能予你处子之身,然既许身于你,此身就断不能为外人所污!”说完她闭目在烈焰中静坐而逝。
司马越入城之后,听说城中有汲桑家眷,急派人前往捉拿。然而众军大呼小叫地来到汲桑府时,但见火光冲天,原来惜春自燃房屋而死了。众军见状无奈,只得回衙交差。
司马越闻报叹道:“府中女眷尚且如此,可见汲桑为人!”
且说苟晞率军远远地暗跟着汲桑所部,又派人去巨鹿打探,闻说司马越已夺得巨鹿,便击掌叫道:“如此我便要动手了!”
那石勒汲桑二人久不见苟晞兵马到来,料想苟晞闻那三处兵马遭败,可能也自行退去了。于是二人又分兵游击以招兵筹粮。
那一日汲桑正行军间,突然前方号炮一响,有数千骑兵冲入汲桑队伍,当汲桑回身欲上前整理队伍准备围困那些人时,那伙人已射杀了数百人却呼哨而去。
汲桑怒道:“何人敢戏耍我等!”遂派兵去追。
大队继续前行不久,又是一声号炮,又有数千骑兵向他放箭,射倒约百人后又走,汲桑气得咬牙切齿,亦分兵去追。如此十几次,汲桑都派兵去追。待军行至阳平时,汲桑身边已不足二万人马。
那汲桑虽勇,却不及石勒心细。军至平阳时,便有数万军马杀来与汲桑军混战,然汲桑每每转身冲杀时,那些官军哪个不知他就是两锤便打死石鲜的汲桑?无不纷纷避让,并不与他直接交战。汲桑往复冲杀,却无人接战,倒累得他气喘吁吁。
两军战了一时,那些官军突然返身就走。汲桑整理队伍又走,行至不远,又有数万官军杀入,前次离去的官军又复杀回来。慢慢地,那些官军越杀越多,而汲桑所部兵马渐少。后来又是一声号炮,又有万名官军杀入,为首一员大将叫道:“汲桑休走,认得兖州刺史苟晞吗?”
汲桑叫道:“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等我与你战上几合!”
苟晞道:“匹夫之勇何足挂齿!”乃叫:“放箭!”
汲桑一路上反复冲杀,此时已疲惫不堪,身边也不足千人。此时上万官军围住他放箭,不一刻他便浑身中箭而亡。
石勒闻听汲桑阵亡,不免大哭一场,只得急急向巨鹿退兵。那苟晞杀了汲桑,又悄悄地尾随石勒而来。等石勒到了巨鹿城下,却猛听得一声号炮,城前涌出十万晋朝兵马排列开来迎住他。为首一员老将大叫道:“你就是那番奴石勒吗?今有当朝太傅在此,还不下马投降!”
石勒闻言大惊,没想到公师继业已经自顾逃走,并且没有通知他与汲桑,致使他身陷重围。然而大敌当前,只得心惊胆战地上前迎敌,奈何对方兵马太多,背后又有苟晞十万大军杀来,顿成腹背受敌之势。
王阳、张敖也惊叫道:“不好了,我们陷入重围啦!”
石勒见状,急令王阳、张敖各率本部军马与之背靠背排成三角阵势,命前排军士俱手持木盾牌跪地,挡住敌方箭矢,后排军士搭弓向对方射箭。然晋军众多,从三面紧紧围住石勒等众,杀退一浪又来一浪。石勒知不可久持,向西南望去,发现那里军马稍少,似司马越及苟晞两部军马之结合部,于是命令所余六千骑兵集于身边,欲向西南那里冲杀过去。
司马越见石勒骑兵俱集于石勒身后,知他欲向两部军马之间冲杀,乃暗命纪文猷带两千弓箭手向西南方向埋伏。
石勒率残余骑兵向西南冲去,忽遇对方乱箭如雨,众骑兵纷纷落马,只得退回。
战了几个时辰,石勒身边军马所剩无几。王阳、张敖被冲散,于乱军中左突右冲,拼命向石勒这边靠拢,然敌军众多,并且是有备而来,哪里容他二人与石勒相聚?
巧儿于乱军之中见此情景,知不可突围,乃哭喊道:“石勒夫君,我于九天之上等你来相聚也!”遂拔剑往项上欲刎。
张敖见了,拼命夺剑扔在地下。又跪地哭喊道:“嫂嫂若如此,让我如何得见大首领呀!”
二人无奈,王阳令巧儿与他同乘一马疾驰,张敖于身后一边放箭一边紧随,他们只有如此一拼,或死或脱而已。
有苟晞所部骑兵见了,大叫道:“那两个人掩着一个妇人跑了,定是匪首之眷,还不快追!”只这一声喊,竟有四五百人紧随他们身后追来,箭矢如雨,蝗虫般飞过。
张敖回头,见有五六人纵马渐渐追近身来,为首一人搭弓就射。张敖听得弓弦之声,回头伸手接住这支箭搭在自己的弓上“嗖!地一箭,那放箭之人不及躲避,竟然自己落马了。
张敖呵呵冷笑道:“还不知我们十八骑是射箭的积年呐!”
他这一箭刚射出去,又引得背后一阵箭雨飞来。
张敖怒道:“你们要射死我啊!”说完从袋内取出三支箭来一同搭在弦上,瞄得亲切,三箭齐发,追在前边的三人顿时落马。其他人赶快勒住马道:“好厉害的贼人,射得如此刁箭!”
后边的人勒马不住,与前边骑兵冲撞在一处,挤成一团。张敖见状,又射出连珠三箭,对方又有三人落马。
有骑兵头目喊道:“稍退后,把我的马冲撞啦!”于是大队骑兵止步不前,骑兵头目乱喊乱叫,只说是有人冲撞了他,其实是怕中了张敖射来的箭。
于是这三人竟冲出重围落荒而逃。
司马越与苟晞合兵一处,根本不顾那三人的死活,只顾大叫道:“莫管别人,只与我盯住那马上的石勒,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军得令,各部死命地追杀,箭矢如雨般射来。
石勒在马上见身后乱箭如雨,知不可敌,他心生一计,突然伏于鞍下纵马狂奔,教人见了好似他中箭落马一般。众官军忽见马上无人,果然都以为他中箭堕马,各支队伍见状,哄然一下散开,四下寻他尸身,哪个不想抢这份头功?却没人在意那匹马。
于是石勒得以独骑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