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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掠属地司马腾逞狂 无退路公师藩起兵

yysr 《耕奴皇帝》 历史小说 2009-03-30 12:46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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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掠属地司马腾逞狂无退路公师藩起兵

冀州赵地有进入中原编户屯垦的匈奴酋长公师藩,这一天公师藩于府内正为官府告他私编耕奴的事发愁。左右亲随人等只是在一边看着他,不敢高声。

原来一个月前,有并州刺史司马腾派人送来一封公函,公函上写道:“目下春荒,辖地历经过连年征战,人口流失很多,已从原来的十成不足如今的二三成。并州地方除向朝庭纳皇粮以外,所部军粮也已告罄。今乞借大头目粮米一万石,并有劳大头目在境内出动所部,捕得流徙胡人五百名送入并州,以向庶族换粮。”云云。

公帅藩展读公函之后着恼道:“司马腾这家伙,欺人太甚,简直是敲骨吸髓一样,竟教我们胡人捕捉胡人!我也是胡人,也是随先祖流徙至此,你为什么不派军队绑了去与你换粮?可恨!”话虽然这样说,他也只得在厅内往复踱步,不知所措。

那亲随左右看在眼里,不由得进言道:“大头领悄言,小声!那东嬴公司马腾虽然可恨,然他乃当朝宗室,每一句话每一封函可都通着天呢,大头目刚才说的这些话也只能在府内无人时才说,如果叫府外的人听了去,即为祸不远矣!”

公师藩叹一口气,才说:“那当然。”

晋朝当朝者就是司马氏,想当年三国时辅佐魏帝统一天下,后又篡魏为晋。至今各处关防要隘及富庶之地尽为司马氏所据。

哪知天下大定未几,司马氏分封宗室之争又起。

晋武帝司马炎灭蜀、吴之后,有一天与众宗亲聚谈。有一位司马氏宗亲偶然说道:“当年曹氏的魏国没有分封同姓诸侯为王,使朝庭失去屏藩,最后终于使我司马氏崛起,以成就如今的晋朝。如今晋室立朝未久,应当以此为前车之鉴。”

武帝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泰始元年(265年),武帝下诏,封司马氏宗室中二十七人为王,诸王俱有封地,并且拥有军队,分润租调。当然封地大不过一郡,拥军多不过五千而已。

武帝又授诸王于朝庭之中以及各地为官,凡属各处重镇,俱以诸王为牧守镇戍。其中以楚王玮都督荆州、汝南王亮出镇许昌。到后来惠帝即位之后,又以梁王肜、赵王伦、河间王颙等先后出镇关中,以成都王颖镇邺等。各王之镇既手握军符,可以调动军队,也署理民事之案,尽被授与重权。

太熙元年(290年),武帝临终的时候,授命当时的车骑将军、杨皇后之父杨骏为太傅、大都督,掌管朝政。

惠帝即位后,整日于后宫与众嫔妃歌舞淫乐,不理朝政,百官有本要奏时都要先入后宫,先悄悄探问过皇后贾南风,得知惠帝有闲暇的时候,才敢面圣奏本,有些人干脆把奏本直接交贾后,请她代转给圣上。

皇后贾南风见此,不由得心生揽政之意。

可是太傅杨骏每见惠帝如此,十分痛心疾首,屡屡直言相谏,经常当面指斥惠帝好色误国,常常让惠帝很下不来台。于是惠帝对杨骏特别反感,时常恶狠狠地说:“好个杨老倌儿!有一天叫你知道厉害!”

贾后见状,就每每让宫中内侍以圣上正在休息为由,阻拦杨骏进宫,而杨骏知道惠帝荒淫,常常不顾内卫拦阻,硬闯后宫,当面指斥惠帝的行为。

贾后见到这种状况,顿觉有隙可乘。

贾后在宫里精选能歌舞善管弦的美姬数十人,身着薄纱,如玉般的身体若隐若现,令惠帝不能忘怀,每于夜间杨骏回府之后,惠帝就赶紧快命人将这些美姬召入后宫,环伺惠帝歌舞饮酒。那惠帝左揽右抱,好不快活。有时天晚应当入寝时,贾后常说:“我们无论尊卑,大家来猜枚吧,谁赢了谁侍帝寝,并且还可以点一个人共同侍帝寝于后宫,偏不让他独宠一人!”说完了就以媚眼笑着直看惠帝。

惠帝闻言高兴极了,说是:“普天之下,知我者贾后也!”

从此众姬夜夜轮换着在后宫以侍帝寝,每夜都有两名美姬前后环拥着惠帝入寝。惠帝见此温柔之乡,早已乐不思蜀,每日只想着今夜侍寝者是哪两个,根本没有心思署理朝政。

贾后既想揽政,自然深恨先帝让杨骏统揽朝政,她见如今惠帝也对杨骏十分恼火,就乘机对惠帝说道:“后宫禁卫,都是杨骏的心腹,致使那老倌儿要来就来,成什么体统?皇帝为一国之尊,退朝后想在后宫松懈一下,却屡遭杨骏之辈的搅扰,真不知道尊卑何在!圣上不如令楚王玮带军进入后宫护卫,那杨骏是外姓,若想入后宫,禁卫就可以拦阻他,非得皇帝恩准才让他入后宫,从此后宫之乐,就没有人来搅扰啦!”

惠帝闻言甚喜,急召楚王入宫,令其总揽内宫禁卫,将原宫内之禁卫军士尽数撤换。

杨骏听说了,又想入宫苦谏,然而受到禁卫的阻拦,进不了后宫。常常无功而返,于是回到中府长叹道:“真想不到,我晋室朝纲,尽毁于贾后!”

贾后听说了,也切齿道:“我如果不杀这老倌儿,誓不为人!”

元康元年(291年)贾后与楚王玮合谋,在深夜密召杨骏入宫,杨骏不知有什么事,急急入宫晋见,没想到想刚入后宫,便有人叫道:“不好了,有刺客!”

杨骏年迈,正怔忡间,众禁卫齐出,乱刀砍死杨骏。

第二日早朝,惠帝登殿。百官不免惊异,因为惠帝已久不上殿了。忽听惠帝曰:“昨晚太傅深夜闯宫,众禁卫阻拦不及,误伤至死,教朕顿失竑股,思之泪下!”

百官听说,大吃一惊,想不到先帝所授的顾命大臣就这么死了,然而又不敢多言。

冷场了好一阵,才有人大叫道:“启奏陛下,太傅杨骏既亡,宜速封顾命大臣,主持朝政大计!”

惠帝本来在后宫与贾后商议好的:命楚王玮总揽朝政,有大事转皇后署理。然而此事名不正言不顺,又久未上朝,不知百官以及重臣之心所附于谁,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问道:“依众卿之见,谁可当此重任?”

殿下有元老卫瓘,知后宫贾后欲揽大权,乃急急启奏曰:“依臣愚见,汝南王司马亮可堪当此重任!”

惠帝言已出口,不好否认,只得说:“就依卿言,着汝南王司马亮、元老卫瓘为顾命大臣,总揽朝政。”

百官乃谢恩而退。

贾后万万没有想到,杨骏死后,惠帝阴差阳错,居然授命汝南王亮及元老卫瓘主持朝政,大权竟落入此二人之手。等惠帝回到后宫,对他恨恨地说道:“你太性急,也不等与人商议,就封别人为顾命大臣!”当夜竟不与惠帝同寝。

汝南王与卫瓘既受命,遂于数日后又将楚王玮之禁卫军士悉数撤换,后宫由汝南王之军拱卫。

贾后既未如愿,乃于当年六月密召楚王玮入后宫密谋道:“我本来想让你总揽朝政,谁知竟让汝南王亮叼了去!你要知道,诸王之中,本后是最属意于你的,你难道就心甘情愿吗?”

玮恨恨地说:“都是卫瓘那老倌儿谗言乱政,我一定要杀他!”二人商议已毕,先将内宫禁卫暗中换上玮之军马,乃于数日后夜里假拟帝诏宣汝南王亮及卫瓘入宫议事。待二人入宫,又遭杀害。

二人死后,贾后暗想:“上次杨骏死时说是禁卫误杀,这次难道还这么说吗?”又想道:“箭已出弦,岂有回头之理?有道是‘无毒不丈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又手书一函与齐王,说是楚王玮假帝之诏擅杀顾命大臣,使后宫危急,急召齐王率军入城擒拿楚王。写毕封函,叫一健壮内侍骑马连夜送与齐王。

齐王接函,连夜点兵入洛阳,乘天色尚未明之际至楚王府,杀楚王。天明之后,惠帝复上殿,授贾后顾命之权,总揽朝政。

贾后遂篡政在握。后废太子遹,次年杀之。

禁军统领见贾后乱政,乃伙同齐王起兵围洛阳,贾后不敌遭擒,二人遂杀贾后。

永宁元年(301年),赵王伦乃废惠帝自立。至此晋室政局限于宫内,各地镇戍之王各拥一方,战乱自洛阳、长安延展至黄河南北各地。因参与之王有楚王、汝南王、赵王、齐王、长沙王、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等,故称“八王之乱”。

光熙元年(306年),东海王司马越迎惠帝返洛阳,成都王颖、河间王颙相继为其所杀,大权落于东海王司马越之手,八王之乱遂止。自贾后杀骏至惠帝还都,参战诸王多败亡。每战受屠之民动辄以万计,京都洛阳及长安反复遭烧杀劫掠,户口流失,赤地千里,惨不忍睹。诸王且每每借胡人之兵以击对方,大量胡人长驱直入中原,关中户口,胡人及半。西晋国势亦微。

自西晋建朝至公师藩之辈时不过四十几年,那八王之乱竟打了十六年方息。

如今那司马腾受封为东嬴公,也受官职并州刺史,他既是皇室宗亲,公师藩所部匈奴屯垦部落又受节制于他,就不得不与之周旋。司马腾虽受封于富庶之地,却不晓得经营,整日里只知横征暴敛,寻欢作乐,致使并州地方一片萧条,加之连年征战,户口多失,他除借宗室之争派兵向邻州府县劫掠之外,竟于四下里捉拿贫苦胡人,贩与各地大户庶族为奴以换取粮食。

公师藩是五部大都督刘渊属下。刘渊之父刘豹原为匈奴左贤王麾下左部帅,三国时关中人口大减,田园荒芜,当时汉丞相曹操乃迁北方胡人入中原,刘豹亦随左贤王迁徙至魏国北地屯垦。后刘豹病故,刘渊乃代父为左部帅职,至晋惠帝时授五部大都督。

那刘渊自幼习汉文着汉服,经史典籍诸子百家无不通读。可是汉人尚有士庶之分,并且士庶之间不联姻不共坐,胡人更难入朝庭门阀。当时北方共有匈奴、羯、氐、羌、鲜卑等族,并称五胡。朝庭令胡人纳租调、服力役,服事供职,同于编户。即使像刘渊这样的人,也必须躬事于宗室,与曹操在世时大不相同。公师藩常向刘渊抱怨,刘渊也只好劝他忍耐而已。

如今公师藩接读司马腾来函之后,虽怒亦不敢言,只好照办。

他对左右说:“还不快去叫那几个骠骑校尉来!”

左右躬身施礼去了。

不几日共捉得胡人五百多,押送至府前。

公师藩此时已经备好粮食万石,听说捉了胡人,就前往查看。当他来到府衙庭前时,只见那些胡人满身尘土,脸有菜色,伤痕累累,苦不堪言。

忽有人在阶下高喊道:“大头目救我!”那些押送的兵丁见了,上前抡起鞭子就打。

公师藩听得那些人叫他匈奴官职,就喝止兵士道:“你们还不住手!谁让你们打人啦?”

然后上前问那些人道:“你们这些人,知道我是哪里的大头目,就敢这样胡乱叫我?”

那些人下跪道:“大头目怎么不认得我们,可知我们也是匈奴人呀!当年我们的父辈曾做先大帅马前亲随,千百次出生入死,保得先大帅荣归。到了我们这一辈屯垦以来,竟沦为汉家大户佣工,如今已经被卖过两次!只是以往都是并州兵马过境来捉胡人,谁知道大头目也捉起胡人来了?”

公师藩听说,心中甚是不忍,点验过后,计有匈奴人90余人,就令手下松其缚,给予吃食,暂且编入府衙护卫。

谁知去了这90余人之后,总口数已不足五百,当时并州府来提人并运粮的校尉非常不高兴,回到并州后他便添油加醋地向司马腾告状。

司马腾得报,拍案怒道:“好你个公师藩,叫你送五百人来,怎么就少了90余人!难道想私募兵勇图谋造反吗?”他一怒之下,竟当时就令书丞向朝庭发函,称公师藩私自募兵丁,图谋不轨,当早处置云云。

那匈奴大头目乃军中职务,各县文官俱趋附于司马氏,见此也纷纷随之上表,称公师藩私募兵勇,不知何意。

公师藩本无意得罪司马腾,然而那司马腾骄横惯了,这次少了90余人,如何肯善罢甘休?从此就处处为难他不止。

江南朝庭得司马腾报,竟偏听偏信,居然真的遣使赉天子密诏至司马腾处,令其相机击杀公师藩,以绝后患。司马腾接旨大喜,即刻将密诏抄录,遣人密送至各县宣知。同时调遣兵将于并冀交界之处,只待时机一到,即刻动手。

那一日巨鹿县县令接到司马腾密函,知道本县已归属并州司马腾所辖,就秘密地准备起来。当天晚上,县令酒醉,其妾惜春扶他入寝。宽衣解带时密函落地。

惜春问道:“老爷,这是什么?”

那巨鹿县令因为曾遭到公师藩亲随的冲撞,此时不免有些得意,对惜春说:“那公师藩不久于任了,这是并州府密函,如今东嬴公那里兵马都已调遣好了,看他还能得意几天?”

言毕脱衣上榻,等候惜春伺寝。

那县令忘了,原来这小妾惜春就是个匈奴人,因家贫无奈才没籍入县衙的。她听县令之言心里一惊,不免心中暗想:“他们四处捉我胡人还不甘休,如今又害我胡人头目,正是心如蛇蝎!”

念及此处,她向县令望去,见其正在那里色眼迷迷地看她,于是她强自娇笑数声,剥尽身上衣物,上前娇声说道:“老爷自已不会脱衣吗,非得留着小衣内裤让惜春代剥不成?”

县令只顾看着惜春淫笑不止,遂以双手抚摸惜春双乳,再伸手探于惜春两腿阴处道:“本县只让惜春伺候,其他女人全不看在眼里!”

惜春娇笑着把县令的内衣内裤脱尽,轻轻地伏在他身上,搂住县令吻吮贴腮,百般戏弄,未几又教县令翻身复上其身,她在下面连连拱起下身,拼命奉承。那县令酒已过量,又叫惜春此一番抚弄,顿时下泄如注。等到云雨罢后,已昏然睡去,人事不省。

惜春见县令酣睡过去,就用双手摇其面赮娇声叫道:“老爷醒来,怎么不让惜春尽意呀?”

那县令哪里醒得过来?

惜春看看县令睡死了,她便把密函揣入怀中,刚走到门口,但闻县令叫一声道:“惜春哪里去?且过来与我同睡!”

惜春顿时冷汗如雨,不知所措。正要回身答应,只见那县令翻身向里,马上又鼾声如雷,原来他是在说梦话。

惜春将一颗提起的心放下,慢慢走到县衙门口。

值夜衙役见了问她:“如夫人欲将何往?”

惜春将手指放在唇上“嘘!”地一声道:“悄声。”又小声说:“日里接族人报说家母染病,因服侍老爷不敢分身,现老爷已睡熟了,且归家探望,明早便回。”

衙役只道她是县令宠妾,不敢阻拦,就放她去了。

谁知这惜春却趁夜疾行十几里来到匈奴大头目府衙前。

府前护卫大喝道:“那妇人,深夜来此想做什么!”

惜春趋前跪下道:“吾乃巨鹿县令内眷,此有密函一封,事关匈奴大头目性命,烦乞通报一声!”

护卫喝道:“胡说,什么事竟关大头目性命!我们念你是个妇人,可快些离去,再烦扰便大棍打来!”

惜春此时哪顾得许多,高声叫道:“并州府已调遣兵将,我匈奴部众祸不远矣!若不然,小妇人愿以命顶罪!”

众护卫听她说得真切,个个怵然。一人说道:“她不过是来送信而已,是真是假自有大头目斟酌,我们拦她怎的?”

另一人忙不迭地上前接过密函,急急进入府内通报。

公师藩正熟睡间,护卫急敲窗道:“大头目醒来,有密函奉上!”

那公师藩在梦中正酣,忽闻敲窗声不禁着恼道:“甚人找打,胆敢惊忧我清梦?”

护卫又高声道:“门外有一妇人,言说她有密函奉与大头目!”

公师藩只得说:“拿来我看!”

护卫方敢进入室内递上密函。

公师藩起身点灯,接过密函一看,不由得叫道:“司马老贼,竟如此加害于我!”言讫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急登靴下床问道:“那妇人现在哪里?”

下人道:“尚跪在府前阶下。”

公师藩大叫:“胡来!那妇人尚知同族义气,深夜报信于我等,你们这班没用的东西,如何让她跪在府前?还不快请进来!”

护卫得令,急转身出府搀起惜春道:“义妇快快请起,我大头目这厢有请呢!”

惜春进都督府堂前跪道:“拜见我匈奴大头目。”

公师藩急命手下:“快快扶她起来,看坐。”

公师藩听罢惜春叙说,长叹一声道:“不是我们这些人不忠于朝庭,像我这样周旋于他司马腾,居然还是不肯放过我,今天只有一拼以求生了!”

当下又看着惜春,半晌才说:“惜春姑娘冒死报信于我等,恩同再造!今我欲与姑娘结为兄妹,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惜春道:“吾乃没籍为奴之人,何敢高攀大头目为兄哉?”

公师藩道:“我等俱是胡人,何分贵贱?”

那惜春双泪长流道:“如此小妹便跪拜哥哥!”言讫俯身下跪,向公师藩叩头。

公师藩大喜,双手扶她道:“吾妹快快请起,疼杀哥哥啦!”

公师藩连夜急召部众商议,那些人都是胡人,还用商议?一个个早就恨朝庭劫掳胡人为奴,如今听得司马暗调兵马,欲致匈奴人于死地,众情无不激昂,愿跟随公师藩到底。

一校尉大叫道:“他既加害于我们,我们何必伸着脖子等死?只等大头目一句话,我等万死不辞!”

众人也叫道:“但请大头目发令!”

公师藩拍案道:“各部准备起来,天明前务将巨鹿县城各门拿下,我们占据一城以起事矣!”

且说那巨鹿县令早上醒来,不见了惜春和密函,心中不免惊怵道:“坏了,我岂不知这婆娘原也是匈奴人来!如今必去报与公师藩知道,吾祸将至矣!”

正想间,有衙役急急报曰:“知县老爷,大事不好!各个城门俱被匈奴酋长公师藩所部兵马夺了,此时正向县衙杀来也!”

众人闻言皆惊,只齐齐地望着县令不敢则声。

县令先是“啊呀!”地惊叫一声,又低头思量一番,才仰天大叫道:“事不济矣!然祸既由我出,自当由我承担,不如你们速速逃命去吧!”

话未落音,众人已走了多半。

那县令见众亲随都逃散了,只得自己咬了咬牙,又执利刀在手,来到各个房间内,将家中眷属一一斩杀殆尽,又于县衙内点起火来,待听得内衙门外喊杀声已近,大门轰然倒地,他便狂笑连声,只把利刃横于颈上死命地一刎,登时倒地气绝。

公师藩占了巨鹿县城,来到县衙大堂坐定,遂下令道:“适才见那县令一家尸体,心中着实不忍!且去些个人,于县城郊外掘一大坑,将县令一家埋葬了,也让他入土为安吧!”

一校尉带人将尸体用车拉往城外,公师藩方才派人召集城中父老议事。那城中诸人听说是匈奴的首领召唤,哪个敢不来?只得相互会齐了,战战战兢兢地来到县衙大堂。公师藩却令人在大堂摆好长凳,请各位父老入座,然后才向众人拱手说道:“我们虽然是匈奴人,却蒙当年汉丞相曹操召集,迁徙至此屯田。今晋司马氏既篡逆了曹魏,又欺侮压榨我们胡人,并且竟连汉人庶族也不肯联姻共坐,门阀之见尤深!从八王之乱过后,晋室军队不断地捉我胡人为奴,像我这样一再地周旋于他,那个司马腾还是不肯放过我。天下之大,竟没有我们胡人立命存身之地!谨告各位父老,我们胡人并不想与汉族人争夺九州,不过是想与在座各位父老共扶汉室。今天我们是以扶汉大将军之名号召天下!”

言讫用手一指天井里的旗杆,众人顺势一看,但见大旗上有“扶汉大将军公师藩”几个大字。

台下众人之中,胡汉参半,听到公师藩的话,即便不想从他造反的,也不敢吃眼前亏。大家互相望望,只得同声叫道:“愿随大将军,以供驱驰!”

却说并州刺史司马腾正要升堂议事,有人来报告说:“昨天早上公师藩占据巨鹿县城,杀了县令,自立为扶汉大将军,公然与朝庭抗衡!”

司马腾闻此报先是一愣,后又低头思索一下,才忍不住呵呵冷笑连声,说道:“好你个公师藩,却也机敏,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却先反了!可知朝庭圣明,预先就下密诏要拿你!”

然后转身,向副将下命令道:“与我点起四万骑兵,连夜急驰,将巨鹿县城四面围住,断不教他走漏一人!”

扶汉大将军既打出反晋大旗,各地逃奴囚犯纷纷赶来投军。原本那公师藩起兵时不过一万四五千人,及至司马腾围城之际,竟有两万三千多人了。另有胡人数千赶到时,巨鹿县城已被围得铁桶一般,其投军众人皆不得而入。司马腾闻报,又派兵在城四周设伏截杀,于是投军胡人死伤多半,余下的都四散逃了。

巨鹿城中人数虽少,却都以死相拼。匈奴兵本善骑射,起事之人又不堪为耕奴,如今得以齐聚本族大将军麾下,个个欢欣鼓舞,拼死力战,每每箭无虚发,且彼此以战伤为荣,以战死为归。司马腾连攻了几日,士卒损伤上千之众,仍未得手。气得他暴跳如雷,连杀了几个攻城不利的牙将和校尉,然而换人之后再攻,所部却更加不堪一战。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贼盗胡奴公师藩,且让你多活几日!明日我却不攻了,先围困着你,待我朝庭大军聚齐城下,你城中无粮之后再破城擒你!”

于是连续多日,并无人攻城,怎奈城内人也不得而出。司马腾连连派信使往朝庭及附近州府讨援兵。

那天石勒和汲桑二人正于帐中饮酒闲聊,忽闻手下人来报说:“有几个匈奴人来投。”

石勒道:“且带上来!”

那几个人被带上来,对他二人说:“冀州府巨鹿地面匈奴大头目公师藩起兵反晋,自立为扶汉大将军。并州剌史司马腾率军围城日久,我等欲投扶汉军却不得而入,又遭司马腾设伏截杀,无奈来此投奔首领暂且存身。”

石勒闻言拍案喊道:“正是那司马腾老贼当年捉我为奴,令我在荏平日夜劳作,生不如死,此恨难消!”

汲桑笑道:“既难消此恨,何不去投奔扶汉大将军,也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不枉为男子一生,强似我等这般小打小闹的乞食!”

石勒与其击掌曰:“兄弟此言,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后几日他二人率部攻陷了几处豪强大户,劫得马匹军械无数,他们将多余军械负于马上,又人人炒得干粮一袋背在身上,就开始向巨鹿城进发。他们夜行晓宿,衔枚疾走,每遇城镇则绕行。不几日他一干人等穿越鲁境潜入燕地。

距巨鹿县不远时,已有大批胡人逃奴迎住队伍,求乞兵器入伙。待入巨鹿境内时,二人点验身边人马,竟有骑兵二千余,步兵一千多人。

石勒让人带他等来至巨鹿城近处,二人悄悄望去,但见司马腾兵马分为三座大营,那巨鹿城东为正门,城门对面大营中高高挑起一面大旗,上书“司马”两个大字,营中有兵两万,另有两座大营分别设于城西和城南,每营屯兵一万。城南营中屯有粮草。

汲桑见状,叫一声道:“待俺见识见识那司马老贼!”提双锤就要带人冲过去。

石勒急上前伸手止住汲桑道:“且慢!”

汲桑问道:“怎么?”

石勒说:“司马老贼所部,都是骑兵,营中马棚必多。不如你带三百骑兵和三百步兵,等到夜深时分先叫步兵潜入城南大营中,解放马匹,尤其要焚烧粮草!并让步军每人劫得一匹马再向外冲,骑兵在外接应,然后归营;城西那里我教王阳和张敖亦带步骑各三百人去;我带其余的兵马伏在司马老贼营外,待老贼派兵驰援那两个营时,我却出其不意攻入他主帅大营之内,与那老贼尽兴地玩耍一把!”

汲桑闻言笑道:“要是这样,那老贼未曾战死却先气死了!”

当下计议已定,两个人随即分头准备去了。

当晚三更以后,城南大营内突然火起,各帐中兵丁起身奔出帐外时,迎头却遇上大群无缰惊马,登时被冲撞踩踏无数,死伤大批。晋兵也不知敌在何处,蝇头般乱撞。却有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三百人劫得马匹齐冲出营去了。晋兵欲追,然粮草遭焚不得不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腾部下大将郭阳令手下校尉且带人救火,自已率二千骑兵出营,遥向袭营之人喊道:“胡贼休走,有大将郭阳在此!”

但闻对方在夜暗中朗声大笑道:“原来是下锅之羊,死将至矣!今夜我且陪你这锅中羊耍上几合,教你认得汲桑。”言讫便勒住马匹,摆开阵势迎他。

郭阳大怒,叫道:“胆大胡奴,竟敢有辱于我,看我斩你!”遂令众军道:“尔等且先退后,待我自上前与战!”

他自家冲上去,舞大刀自上往下便砍。来者并不慌张,抬大锤忽地向上一隔,但闻“砰!”地一声,郭阳手中大刀冲天飞去。郭阳大吃一惊,魂魄尽散,未想汲桑竟力大如此,情急之中只得趁双马交错之际,伏鞍疾驰,没命地逃了。

汲桑仰天大笑,夜暗中声传十里。

众军马闻声尽皆丧胆,又没了主将,急惶惶而退。汲桑亦知对方军马众多,不可力敌,乃自率人退走了。

司马腾闻报说粮草被焚,大惊道:“似此如何了得!”乃唤过一牙将言道:“你带五千人马去,叫他们不必追敌,救火要紧!贼人由你去追!”那人得了将令去了。

却说西大营军马乃司马腾之子司马文龙主持。是夜正酣睡中,忽闻营外呐喊起来,司马文龙急起身披挂上马,有亲随报曰:“有数百人袭营,射杀巡营军士数十人!”

司马文龙闻报冷笑数声道:“数百人便来撩拨我上万人,不知死么?且点二千人随我出营!”

二千骑兵出营排开,司马文龙趋前叫道:“哪里来的胡奴,认得并州少将军司马文龙么?”

对方道:“我们既然是胡奴,哪知道什么‘死马哨将军还是死马笛将军’?不如你且吹奏与我,赏你不死而已!”

司马文龙闻言大怒,亦挥舞大刀上前砍来。但闻对方道:“王兄少歇,看我会他一会!”一人持枪上前迎来。

司马文龙横抡大刀砍处,那人只低头躲过,又趁双马交错之机,双手使枪向后往司马文龙座下之马的臀部用力狠狠一搠道:“张敖舍不得杀少将军!”

那马负痛,连连跳起,将司马文龙掀翻在地。众军急急涌上前来,扶起司马文龙往回就走。王阳大笑,搭弓向司马文龙后背射来,因夜暗看不清,只中其臀部。二人大笑着说:“少将军暂骑不得马了!”遂率军退走。

众军因主将受伤,夜暗中亦不敢追。

司马腾进入大帐等回报,屁股尚未坐热,又有亲兵来报:“城西大营遇袭,主将司马文龙中箭受伤!”

司马腾闻报大怒道:“贼奴何敢伤吾爱子,待我自去,捉得贼盗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只见帐下有其次子司马文虎揖首道:“父亲何须擅离帅位,待我领一支军马去,捉得贼首回来与父亲发落!”

司马腾低头想想,又举首道:“也罢,那两营今俱遭袭,大营也须防备,你带五千骑去,千万小心,莫中了贼人奸计!”那司马文虎领命去了。

未几果然大营外呐喊声起,将巡守的骑兵亦射倒了十几人。司马腾冷笑道:“果然来了,我且会他一会,看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悍匪!”

言毕他装束上马,领兵截住来人去路,大喝一声道:“贼奴休走,本帅司马腾在此专侯!”

对方哈哈笑道:“什么‘死马疼’,‘死牛疼’,看我手段!”言毕一挥手,但听弓弦纷纷响处,一阵乱箭飞来,司马腾猝不及防,头盔被射落地下,胯下坐骑亦中箭倒地。一时间众军马大乱。司马腾亲随拼死拥上来,架起司马腾就走,其余骑兵亦拨马退后,竟无人反射对方。那伙人趁机冲出大营呼哨而去。

司马腾眼见三营俱已遭袭,其子中箭,自己折了锐气,粮草亦多半被焚,想必是敌方援兵到了,天色黑暗也不知有多少敌军,乃下令拔营,退兵四十里驻扎。

却说城内公师藩闻报说城外敌营火起,赶快急急地登上城垛观看。眼见得敌营粮草烧了大半,他不禁击掌大喜道:“敌军粮草遭焚,几天后即可退兵啦!”

又有麾下来报曰:“城东、城西大营也不知有何处军马冲营!”

那公师藩只是喜不自禁。

第二天,公师藩急急升帐问曰:“城外敌营如何了?”

麾下人道:“昨夜司马腾军马退出四十里外。”

公师藩拍案笑曰:“不一会肯定有人叩城门入伙!”

果然不一刻即有人叫城,有石勒和汲桑入城叩首说:“吾等俱是胡人,因不堪奴役,愿投扶汉大将军麾下,任凭驱驰!”

公师藩大喜,亲下阶扶起二人道:“原来是荏平‘十八骑’,我们闻名已久了!今天有幸得你们二将,何愁大业不兴?”

当下就另拨三千军马与汲桑,使二人各领军三千同为大将。

二人伏地拜谢。

公师藩见汲桑身高伟岸,相貌堂堂,并且也是匈奴人,心中很喜欢他,就问汲桑道:“壮士可曾婚配否?”

汲桑笑道:“像我这样为奴之人,哪个与我婚配?”

公师藩笑道:“我有一结拜之妹,原来是此地县令之妾,就因为她连夜传信给我,才使我免除一死。不过她既然为奴,已经不是处子了,不知壮士嫌弃否?”

汲桑道:“我们胡人,逐水草而牧,在男女情事之中,但求两心相悦,什么时候计较过处子与否?只不过汲桑唯恐自身卑陋,不配大将军之妹罢了!”

公师藩听了大喜,急令人唤惜春出堂。

惜春早于帐后偷觑得真真切切,知汲桑乃结拜兄长公师藩之帐前大将,又爱他相貌端正,身材伟岸。且适才已听得他并不计较自己是否处子,顿时心内如揣小鹿,慌慌跳个不止。此时听下人着她上堂相见,未待来人开口,早早地自已跑出帐外,也顾不上与公师藩先说句话,自已就上前对汲桑道个万福道:“小女惜春拜见将军!”

那惜春是巨鹿县令于花丛之中选了又选的宠妾,怎么会无容颜?简直就如花似玉一般。

汲桑本不是个好色之人,如今见了惜春这般美色,也只是目瞪口呆言语不得,半晌方道:“汲桑见过姐姐!”

四目相视,顿时脸生红晕。

公师藩见状拍掌大笑说道:“我这媒人做成了!”于是急命手下人于城中择净室,置妆阁,又在府衙内大排筵宴,众部将都来贺喜。宴毕送二人入新房。

当夜汲桑与惜春几尽欢娱,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赴府拜谢大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