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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奴皇帝〉第一章:盼平安屡遭贩为奴 聚山林荏平十八骑

yysr 《耕奴皇帝》 历史小说 2009-03-28 23:27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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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有一日天近黄昏。西晋冀州府荏平县城关附近三十里处有一乡保带着十位县衙差人押运一队纳皇库的税粮向县城进发。负重的乡民们挑担推车,拼命地坚持着赶路,稍有落后者,那乡保或县府衙役们便上前狠狠地抽打。

眼看着西方天上红了大半边,日头渐渐地下沉而去,天色渐渐地暗然,冷风聚起。

那乡保看看时辰已晚,四野里并无人烟来往,天地间一片寂静无声,不免心中害怕起来,就对县衙班头说道:“班头听禀,如今天色将晚,我等还不紧赶些个,前面四五里处有于家堡深沟高垒,可堪歇脚。”

那班头是县令派下来催粮的,他们一行十人早上天将晓时便出了县城,行走四十里地之后,先到乡保家里,再由乡保往各村催讨,因此延误了些时分。班头等人在乡里等待各村交粮时,在乡保家里多喝了些酒,有些朦胧,此时腿脚上也有些发软,所以闻乡保之言不禁着恼道:“紧赶什么,急惶惶的送丧去吗?便是县令大老爷也没这等样催得我急!”

乡保向四外望了望,才对班头说道:“班头有所不知,近日冀州地面上并不太平,您可曾听人说过‘十八骑’打家劫舍,骚扰乡间、官府亦无奈何的事吗?”

班头听了,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怵,他四下看看,四野渺无人迹,因问乡保道:“这‘十八骑’敢是十八个盗匪吗?”

乡保言道:“正是,他们十分厉害,出手凶狠,来去如风,屡屡得逞,官府几次缉拿,怎奈他们居无定所,反将官府的人打死打伤了数十个,所以班头小心些才好!”

班头闻言,沉吟了一下,那伙贼人有十八个,今天押运粮草者只有十二个,想到此处不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凉,因此说:“既如此,我们紧赶些吧,莫要撞上这些丧门星才好!”

乡保听了说:“正是。”言讫他便转身,用手里的一根棍子逐一抽打那些推车挑担的乡民道:“我把你们这些挨刀的畜类,还不用力紧赶些个,找打!”

乡民们见状,一个个只得不顾疲劳,尽力地向前赶路。

看看前方有一片树林,乡保道:“穿过这片树林,向南拐去三四里路便是于家堡了。”

班头向前看了看,对手下十名衙役喊道:“紧赶些个,到前边于家堡歇脚!”

县衙里的差班们听了,纷纷答应道:“是了!”然后转身去打那些负重的乡民,令其快走。

众乡民本已负重而行二十多里路,如今复又挨打,虽怒而不敢言,只是拼命向前赶罢了。

看看将近树林,突然听得弓弦响处,树林中一支箭飞来正中班头右臂,那班头“啊呀!”一声翻身倒地。

众人惊恐不已,皆止步不前。

复又听得马蹄声响,从树林里奔驰出十八个人来,其中六人跃马到运粮队伍的后边,搭弓欲射,堵住去路。

那为首者大声喝道:“你等想往哪里去,还不放下粮担,交出兵刃,我可饶你不死!”

那班头捂住伤臂起身要逃,却被乡保捉住胳膊道:“你是死了!你身带箭伤,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言讫他拉住班头上前跪下道:“列位壮士请了:吾乃本处乡保,从来不曾与你等作对过什么,今天是官府差遣,不得不为的事。拜求各位壮士,放我们过去,如果逾了期限交不了差,那官府大棍责罚下来好生厉害呢!”

前方为首的那人举刀指道:“笑话!既遇着我等,岂容你过去!会事的快走,饶你不死!但必须把皇粮留下。”

乡保还要说些什么,那班头却拉他一把说:“你没听见怎的,他们明明说可饶我等不死么?还不快走!”然后乡保和那些押运差班纷纷解开兵刃器械放在地上,一个个起身急急地溜走了。

那十八骑首领对手下人道:“拿些干粮,与这些乡民们吃了,今晚还要赶路!”

有人捧出干粮与那些乡民道:“放下车担且歇,吃些干粮,等一会劳烦各位与我等送过去!”

于是那些乡民弃了车辆担子,纷纷接过干粮大嚼,再歇了一气,便重又挑担推车,跟着那些强人向相反方向而去。

那班头和乡保急惶惶地逃回县城,跪在县令堂前哭诉道:“我等于催粮途中,忽然遇盗匪呼啸而出。我们虽死战不退,奈何乡保没有兵器,我们人手又少,那班头着了箭伤,眼看着那些贼盗将皇粮劫走!还请大人责罚。”

县令闻说劫了皇粮,大怒道:“哪里来的盗贼,有多少人?”

班头道:“十八个人,每人一骑且俱持弓弩。”

县令闻言惊道:“敢是那‘十八骑’么?”

乡保亦接话道:“正是。”

县令闻说确是那横行乡间的十八骑,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也知不可强求衙役拼命,然想想亦恼火道:“皇粮被劫,就是本县也不好交差,你们这班没用的东西,还不滚了出去!”

班头和乡保闻言却心中暗喜,知道县令今天并不责罚他们什么,急忙叩头起身,走出县衙方相视而笑。

乡保道:“哪想打也未曾打,就这样饶过了。”

班头也笑道:“我本已经受了箭伤,再打,可就是死了!”

两人说完,长叹连声,相别各自回家。

谁知那县令虽然对十八骑无奈,却转念一想道:“反正也是期限将近,既如此,何不借‘十八骑’大名,把全县的皇粮都推到他们头上,我也好从中得些便宜!”

此念既生,他便急急展开纸笔,手书一函,称本县盗匪“十八骑”以十八人起事,扰乱地方,打家劫舍,今已聚众数百,竟于途中将各乡上缴之皇粮悉数劫走,本县派人剿除,无奈其已做大,致互有死伤等等,写毕封函,令人乘快马送往冀州府衙。

然后下令将已入库皇粮尽数搬入私宅,据为已有。衙役们暗自议论道:“‘十八骑’能打劫多少,如今全县的皇粮俱归大老爷所有了,还是大老爷厉害!”

县令退衙回宅,令人唤过县丞问道:“这‘十八骑’究竟是些什么来历?”

县丞想了想,回复道:“他们本是羯族胡人。为首者石勒,字世龙,西晋武帝咸宁五年(274年)生于山西上党武乡。”

自西晋八王之乱以来,征伐不断,民不聊生,万户萧疏。各路豪强莫不四下派兵捉拿胡人贩与各地汉族大户为耕奴。

惠帝大安元年(302年),并州大旱,四野饿殍遍地,石勒也出走雁门。

石勒祖上原为羯族军中小头目,到其时他已经沦为汉家佣工。太安年间,并州大饥,并州刺史、东赢公司马腾的军队四下劫掠胡人,贩到冀州或山东为奴以换取汉族大户之粮。这石勒本是穷困人家,遇见司马腾的兵马四下里捉人为奴,他不免东躲西藏。怎奈司马腾的军兵四下里梳蓖子一般地到处张网务求必获,不久他也被擒。这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胡人,两人一副木枷,象牲畜一般被驱赶上路。石勒像畜牲一样以几斗米的价格被贩到冀州荏平一家叫师欢的汉族大户人家为耕奴。

一介为奴之人,不免早起晚归,饥寒交迫,还要屡受主人责打,日子长了,石勒经常头晕耳鸣。那头晕耳鸣本乃病态,可石勒不甘于命,经常很神密地对众人说:“我耳内常闻鼓号之声!”

一介为奴之人,自称两耳常闻鼓号之声,不免在当地口口相传,许多人把石勒视为奇人,更有人添油加醋,说此乃帝王之征。日子久了,许多耕奴像敬畏神灵一般敬他,在日常劳作时都抢先替石勒干活,尊他为首。

师欢听说了这事,再仔细一想,这个石勒相貌奇特,陷目高鼻赤发,与常人不同,莫不是真有什么高深莫测之处?他把石勒找来,上下打量一番,问他道:“石勒,你知罪否?”

石勒道:“不知。”

师欢大喝一声道:“你妖言惑众,依律当诛!”

石勒却笑笑说:“什么妖言,我确曾时常耳闻鼓号之声,犹如两军对阵厮杀,不知什么律令禁我耳鸣?”

师欢再喝道:“国法家规,俱可杀你。想你一介耕奴,弄什么玄虚,来人,把他绑出去乱棍打死!”

两名打手进来,却望着师欢不动。

师欢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两个人也是羯人,因为相信传言而不敢对石勒动手。若是强拗,必生乱象。他想,如今庄园内外计有羯奴五十多人,加上其他胡奴计有百人,而自家人口不过四十几人,对比起来,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个人要赶快打发掉才好。于是乃哈哈大笑道:“别人如此说,我还不信,如今亲眼得见,方知所传不谬。石勒,不如这样:五里之外的草滩上,是我圈马之所,那里有良马数十匹,且房屋锅灶俱备,你去那里替我养马如何?我想那广阔的草滩之上,任你驰骋,马蹄声加风声,你的耳内怕是更加鼓号齐鸣了!”

当下叫人收拾了送石勒过去。

几天之后,石勒正在放马,突遇大队官兵,他们见了石勒不由分说,上前暴打他一顿,枷了他就走,原来那些官兵是师欢暗中请来的。于是石勒又被贩往他乡。

那些官兵押着石勒在山东境内行进,当晚宿于一大户人家。那大户人家不敢怠慢,置酒相待。他们酒足饭饱之后,把石勒绑在马棚内的一根栓马桩上,自去睡了。

石勒见更深人静,悄悄地磨断绳索,偷出一副弓箭和一把利刃,杀死一名出门水火方便的兵士,骑马逃出大户人家。”

石勒于山野树林之中又遇到一些逃奴,共有七人,为首者王阳。王阳虽然收留了石勒,但未将他放在眼里,只说:“从此你就跟着我吧,不会亏待你!”

谁知这石勒偏好争强赌胜,听了王阳之言,他便叫道:“谢仁兄收留之恩,只是尔等有甚本领,竟要我跟随于你?”

王阳听了有些恼道:“什么话!你不跟随于我,难道要我等跟随于你不成?”

石勒呵呵大笑道:“若要我跟随你等,不过四处亡命而已,你等若跟了我,便可四处纵横山林,官府等闲也不敢招惹我们!”

王阳闻言大怒,让人在百步之外树上挂一木片,然后对石勒说:“你若射得过俺,我等便尊你为首!”

石勒笑道:“一言为定,还请仁兄先射!”

那王阳气鼓鼓地盘弓便射,但见三箭俱中,那木片远远望去左右摇晃似一捆柴一般。其余六人不禁高声喝彩起来。

石勒笑道:“仁兄好箭法!然射箭中靶算不得甚么,我只此一箭,要射断那挂木片之绳,若射不中,自无颜面与众位相处!”言讫搭弓射去,果然那木片落地。

那七人张着嘴,半天出不得声。

石勒对那七人言道:“我等既为奴,日夜劳作,饥寒交迫也难逃一死,我们胡人俱善骑射之术,如此我等不若啸聚山林,放开手段大干他一场,教那官府衙役不敢靠近我们,我们便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众人齐声叫道:“痛快!你说得极是,如此我等愿推你做个首领,与你同生共死!”

于是他们合起股来潜回师欢的马场,每人挑选一匹良马骑上去,于附近小户人家劫掠得粮食,饱餐一顿,又潜入大户人家盗得金银,于市购得兵刃弓弩。

那一日劫得粮食布疋,正归处,逢面有十骑呼哨而至。石勒等八人急急丢下脏物,匆忙取出弓弩持满迎上前去齐声叫道:“什么人敢来掳我虎须?”

那为首者闻言,于马上拱手道:“在下乃逃奴张敖,敢问诸位壮士,哪个是石勒?”

石勒道:“只我便是石勒,你问怎的?”

那人急下马拜道:“我们都是逃亡的奴隶,聚在一起流徙乡间,闻此处有姓石的头领,平日里耳中常闻鼓号之音,胡人们皆视为帝王之征,如今又在此地啸聚山林,我等特来乞求入伙!”

石勒闻言道:“既是同道,皆为兄弟,我们一起干吧!”

这十八个人既合为一伙,同在马上流徙,不由胆大起来。胡人本善骑射,每遇官府缉拿,他们就拿出手段,射杀官府衙役,如风般逝去。如此竟于山东、河北一带,由当初劫掠乡间大户转而拦截各县府衙役押运之物。

时有清河县与威县两县,因为石勒等十八人屡劫官府财物之故,经会商,各出五十名捕快,合围“十八骑”。清河县捕头张千率五十名捕快向西先至石勒巢穴,目的是惊其出逃,另有威县捕头李万率五十名捕快在十里外山间埋伏,待其流窜至而迎之。

那张千等众悄悄摸上山林至石勒驻处,但未闻有甚声响。正要着人上前打门时,忽闻弓弦响处,早有五六人中箭倒地。又闻唿哨一声,有人大叫曰:“那官府的奴才,且随我等来也!”只见十八人骑马向西疾驰而去。

张千见石勒等向西去了,不由心中暗喜。乃上马率众人尾随而追之。及至十里左右一个转弯处时,石勒等人俱不见了。张千等人只得向一土坡搜寻过去。

未想刚近土坡,忽听一声大喊:“盗贼欲往哪里去?李万在此!”喊声起处,早有乱箭射来。

张千急伏于地喊道:“李捕头休要误会,我等乃清河县捕快!”

李万急止众捕快道:“休要放箭!”再看时,张千众人已倒了七八个。两下里遂合为一处。

张千、李万不免互相埋怨,正相骂时,只听对面小山上有人呵呵大笑道:“你等俱是官府之人,为什么要手足相残呀?”两人抬头望去,但见山上立着十八个人,为首者正是石勒。

张、李二人及众捕快见状,哪个不胆战心惊?然官命在身,只得硬起头皮勉强喝道:“匪首石勒,还不束手投降吗?”

石勒笑道:“等我玩够了,自会来降的!”言讫一箭飞来,射穿张千左耳。二人正惊异间,又有一箭飞来射穿李万右耳。众捕快见状,知道他们箭法精良不好对付,不由得牙齿打战,惊悚不已。一个个都没了声响。

石勒又取一箭在手,向他们喝道:“这支箭应当射你们俩人谁的眉心?快说!”

石勒的话还没落音,他身旁的王阳张弓搭弩连珠般同时发出三箭,张、李二人身后早有三人中箭倒地惨叫不已。

众人明白,此时再不伏软,还不知道谁能活着回去呐,于是大伙彼此递个眼色,俱伏地拜道:“那壮士,且饶恕我们!不是我们有心与壮士作对,实在是官府差遣,不得不来!”

石勒问道:“你们今天既然已经来了,想怎么样?”

李万刚要答话,张千抢先言道:“我们回去,只对官府说是互相误射而已,并未寻见壮士们踪迹,搪塞过去就是了!”

山上石勒闻言大笑道:“既如此,还不快滚,若稍慢些,俺也要‘误射而已’了!”

张、李二人闻言,急匆匆带人逃了。

从此石勒等人更是流动乡间各地,劫掠为生,山东、河北一带官府衙役但闻“十八骑”大名,莫不胆寒。

县令听县丞说罢来龙去脉,不禁说道:“只好请冀州府派兵剿除了,本县何来许多兵马?”

县丞说:“正是。”

却说石勒劫了皇粮,回到巢穴,那些乡民们说:“我们日夜劳苦,还要挨打受罚,如今为壮士运粮来此,回去又要被官府拷打。不如跟随了众位壮士们,望乞收留。”

石勒闻言大喜过望道:“这才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以后我们大家都是兄弟!”

众乡民闻言齐齐地俯首叩头道:“谢头领收留之恩!”

又命手下将截掠来的兵刃弓弩分发给大家。

几日后石勒带人围攻晋宁境内一家姓孙的大户庄园,庄园内众打手本欲狐假虎威高声呐喊吓退对方,怎知一听对方竟是纵横四方的“十八骑”来了,先自矮了一截,心内突突的乱跳不已,又见对方一阵神箭飞来顿时倒下十数人,哪个还敢逞强?于是纷纷逃散。

那庄主孙先见打手们都跑散了,自己却是田亩家眷在身,无处可逃,只得硬起头皮苦战不降。石勒部众一涌而上,孙先终于不敌,身中十余刃而死。众人冲入庄园内,逐屋搜索,得钱财布匹器皿无数。

石勒又叫:“还不快去打开粮仓!”

于是十数个人齐应一声,举着兵刃火把来到粮仓。谁知众人打开仓门,只听仓内一声尖叫,竟吓得众人后退了数步。

石勒问道:“什么人尖叫?”

一个人应声道:“禀大头目,粮仓内竟有孙庄主家女眷十数人匿于其间!”

石勒听说擒获了女眷,即令人押至面前,有心与孙夫人亲狎同寝,想不到孙夫人相貌平平,又矮又胖,且横眉冷对,不肯顺从。石勒但觉有些晦气,无心狎玩。后来他依次望去,却见另有婢女十人,那些婢女面目姣好体态轻盈,令其有些砰然心动。

他将那些婢女细细地看过一遍,将一名面相姣好的婢女一把揽过,搂住问道:“你叫什么?”

那婢女并不怕,反问他道:“奴名巧儿,你问我怎的?”

石勒见她有些胆气,且聪明有灵气,满心喜欢,遂答她道:“今夜良宵,与我同寝如何?”

巧儿嫣然一笑,启小口问道:“我们十人都是女奴,哪一日不曾与人伺寝,早就不是处子了,只恐壮士嫌弃。今天既命我与壮士同睡,不知叫什么人服伺?”

石勒一指孙夫人道:“她。”

巧儿道:“不妥,我家主母历来是我们服伺的,哪里会服伺别人?而且平日我家主母待我们不薄。今天壮士既然杀了我家庄主,何不善待我家主母,以示壮士怜惜妇孺之心,我们也好心悦诚服地伺侯壮士。”

孙夫人闻言,怒目而视,啐地道:“呸,婊子!”

石勒道:“也罢,且留出两婢与孙夫人伺寝,明日再说。”

众人道:“头领且快活,我等去造饭摆酒与头领庆贺!”

当夜石勒与巧儿同寝。

那巧儿果然是上过阵的,她先把自已身上衣物脱得赤净,又将石勒剥得精光,然后轻轻地伏在石勒身上,当她把嘴唇贴在石勒嘴上的时候,石勒居然惊异得“啊!”地一声。

巧儿不禁笑道:“原来大头领并没有近过女色吗?”

石勒直直地瞪着眼睛并不答话。

巧儿见状,不禁拿出手段,先伏在石勒身上,在他唇颊处吻吮抚摸,又在他阴处百般揉搓戏弄,直教石勒心跳不已,如堕云中,离她不得。

巧儿笑笑,又叫随来伺寝的两名婢女道:“你二人便柱在那里闲看不成?还不脱了衣裳过来!今夜良宵,莫让大头领虚度。”

那两名婢女面红起来,只得赤身裸体伏于榻上,共同游戏。石勒自幼为奴,何曾近过女色?只这一夜便领教了房中之术。

云雨已毕,巧儿忽然哭着伏拜于地下。

石勒惊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巧儿道:“我们做女奴的,被主人视为畜类,但凡是有客人来,总叫我们伺寝陪睡,虽然没有下田劳作,可也受尽凌辱拷打,生不如死。今天我们既然有幸献身壮士,乞求壮士带我们同走,千万不要丢下我们!”

石勒听了,沉吟半晌才答道:“我们做匪盗的,每天只在马上奔波,官府衙役打手们时刻穷追不已,早晚死无葬身之所,你们跟随我,怎么受得了?”

巧儿听了,望着石勒的眼睛说:“我们都是胡人,比如我就是匈奴人,对于骑射之术也略知一二,主人有时射猎于郊野也带上我们同往,马上奔波的事,我们并不怕。”

石勒想想,只得说道:“如此,就与我们一起走吧。”

巧儿等伏地拜谢。

那王阳、张敖亦各与一名婢女同宿,快活无比。

第二天石勒留出两匹马,令庄内原管事者护送孙夫人投奔远方亲戚,自此巧儿跟随石勒二十余年。

冀州牧司马孝纯接到荏平县令来函,不禁拍案骂道:“这个无能县令,区区十八个盗匪就束手无策了,竟把一个县的皇粮丢个罄尽!他手下差役们俱是饭桶么?”

书吏闻言心内暗笑:“石勒那十八个人能抢多少,只怕是都让县令趁机吞了!”可是看到冀州牧询问的目光,又答应道:“那伙盗匪名为十八骑,现今怕已聚众几百人了,不然全县十几个乡的皇粮,如何尽被劫去?县府差役们既要分乡催粮,必无余力剿灭盗贼,所以县令才来函求助。”

司马孝纯道:“你说得也是,如今谁肯出马剿灭盗贼?”

时有牙将常虎出班说道:“区区十八名盗贼何足挂齿,我带三百人去,斩其首级献与司马冀州!”

司马孝纯大喜道:“有常虎在,我冀州何患盗匪也!”

当下常虎点齐了三百骑兵前往荏平。

这常虎上阵虽然凶猛,遇事却很仔细。他先派人装扮成乡民模样四下打探,待摸清了石勒等人的驻处,他却将队伍分成三股:石勒驻地的东、北各二十里开外,他都派出五十名骑兵远远地巡视,并不接近石勒一行人等,只是约定了时日,叫那两股人马从二十里以外远途奔袭;然后他自己却带着余下的二百人按照约定时日向石勒正面杀奔而来。

及至到了石勒驻地前,常虎不免大声道:“我把你那活剥皮的盗贼,竟敢纵横乡里,屡劫皇粮!今日官兵至此,尚敢端坐马上不降吗?”

石勒此时手下也有二百余骑兵,他先遥看常虎的阵势,问左右亲随道:“我们背后可有什么队伍吗?”

亲随道:“二十里之内没有什么人出没。”

见后背并无敌人,石勒对正面常虎倒也没放在眼里,他放心地大喊一声:“甚人到此,敢来捋我虎须?”乃令两边弓箭手射住阵角,自己却带人直奔常虎杀来。谁知当他与常虎相持之间,背后东、北方向各有五十名骑兵高声呐喊着远远地奔杀而至,石勒所部见背后有官兵杀来,一时间人心动摇,许多人不知究竟有多少官兵,只见三面都有敌骑来袭,少不得无心恋战,乱纷纷四散跑了。那石勒正酣战间,见人都散了,无论如何也喝止不住,只好勒转马头,带领身边亲信二十余骑落荒而逃。

常虎得意至极,呵呵大笑起来,喊道:“那盗贼听了,还不下马投降,如今欲逃哪里去!”于是令旗一挥,全部人马掩杀过去。

王阳与张敖见事不好,急欲随石勒而去,无奈队形已被官军冲散,只得另寻生路而逃。

石勒伏在鞍上,拼命打马飞奔。眼见得身边亲随一个个中箭落马,他回头看看,身后仅剩七八个人,不禁暗暗叫苦。

他们一行跑到一片树林边上,见有被打散的二十余骑正藏在林中,石勒勒住马缰,那七个人也停住马,两下合成一股。

石勒道:“今天如果再跑出这片树林,常虎追兵人多势大,不消一刻就能把我们全部射杀了!不如我等每人抵住一棵大树,一齐放箭,坚持到天黑就有办法。”

众人听了,也只有如此。于是他们按照石勒的号令,每人抵住一棵大树,向敌兵追来的方向同时放箭,追在前边的敌兵措手不及,纷纷落马,后来的其他官兵见前排人马停下来不走,疑有伏兵,纷纷勒住马头观望。

那常虎带队杀来,见前军停住,不禁问道:“如何停止不前?”

亲随人等说:“那石勒在前方树林忽然停住不逃了,却向我们放箭,不知何故。”

常虎搭手望去,树林里黑压压的也看不见什么。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有人来接应了不成?”

他对手下一名校尉说:“你带十个人上前,哨他一哨。”

那校尉领命而去,未曾接近树林,却见树林里射出箭来,登时有五六人落马,其他人不免退回来。

此时树林里却有人对石勒说:“袋中箭所剩无几了!”

石勒说:“莫慌,且少待片刻。”

此时王阳、张敖亦沿树林边上悄悄地逃来,王阳远远地望见常虎在马上指手划脚,众多官军聚在林边不敢上前,知道石勒等人肯定在林中,正在与敌相持。不由得暗地从箭袋里取出一枝箭,搭弓向那常虎瞄得切切的,“嗖!”地一箭出去。

那常虎正在马上观望,忽然一箭飞来划破左耳。他不免大叫一声“不好!”拨马便走。其他官军人马听常虎大叫,不知出了什么事,也纷纷随他向后就走。

王阳等见状,急遁入树林里与石勒等会齐。

石勒道:“如果常虎知道树林里我们仅剩这数十人,必然返身复来,到那时可怎么办?”

张敖道:“头领别慌,我们把马脖子上的项铃解下来挂在树上,然后我们放心地穿林而走就是了!”

有人将铃取下挂在树上,只见林风吹过,催得那马铃摇晃,叮咣作响。石勒见状大喜道:“快一点,把所有马铃都解下来挂在树上!”

众人纷纷把马铃挂在树上,然后大家沿林中小路疾驰而去。

众官军待跑出三四里远近,常虎突然停马道:“啊呀,我上当了!”然后他拨转马头大喊道:“回去回去!”

众人闻令,只好又向回转。

等众官军又到了树林附近,常虎勒住马向前望,树林那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常虎道:“难道他们逃了不成?”

亲随人道:“不曾逃,将军没听见树林中马铃声响吗?”

常虎侧耳细听,果然林中隐闻马铃声响。乃自语道:“难道他们有埋伏?”

他一挥手,命手下人道:“齐声呐喊,叫他们出来交战!”

于是常虎麾下几百人齐齐的高声大喊道:“有本领的出来交战,不战则降!”

任凭众人如何喊叫,树林里只是一片寂然。

常虎想了想,突然放声大喊道:“什么鸟埋伏,一定是石勒的疑兵,都给我冲进树林里去!”

众人齐声发出呐喊,冲入树林,果然见十数棵树上挂着马项铃,铃在风中来回摇摆发出声响,林中却并无一人一骑。

石勒等人早已逃远了。

常虎气得破口大骂道:“刁蛮贼奴,竟敢如此戏弄于我!等我捉住你们,一个个活活地剥了皮去!”

他对手下一名校尉说:“你带五十人向前,遇敌则射住阵角,飞马来报;其他人随我下马暂歇,”那校尉领命而去,其余人等下马搂柴点起篝火,埋锅造饭。

直到第二天上午,那校尉才派人回报说:“我们已经追到冀州与山东交界处,并不见盗贼踪影,想是已经逃得远了。”

常虎闻报,叹一口气道:“可惜让那贼首逃脱了去!”然后他说:“贼盗既然逃出冀州,我们境内想已平复,大家都回去!”

官兵回营路上,将那些战死者的头割下来悬在马上以回去报功,有些人因无头可割,竟捕杀于途中所遇见的耕作及放牧之人,割了首级聊以充数。等到了冀州府,那石勒麾下原本不到三百人,而那些回营的官兵竟缴回四百多人的头颅以邀功。

石勒潜踪疾驰,夜行晓宿,遁入山东境内二百多里。途中有被打散的营里亲随护着巧儿追寻而至。点验人数,不过三十几人,并且有十几人徒步无马。尤其是当初起事的十八人中,只剩下他与王阳、张敖三人。

王阳张敖二人见只有巧儿等人,没见到另外两位曾与他们同寝的婢女,急问来人之后,才知道那两名婢女被生擒,顿遭众官军轮番奸淫而死。

张敖怒上心头,破口大骂道:“官军如此残暴,畜类不如!什么时候等我也捉得官眷,必效尤之!”

石勒只得上前劝解他们。

石勒召集众人,大声说道:“我石勒本以十八骑起事,今天尚余三十多人,不能说是失败!你们今后只管跟着我,咱们生死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听了,齐声说道:“事已至此,唯有死心踏地跟随头领了!”

于是石勒把手下人每四五人为一股放出去,探听得附近豪门富户详情,并于途中劫得下乡零散大户丁勇打手们的兵刃马匹,渐渐地恢复到每人一骑,并且都有兵器弓箭。劫粮草时,他们并不敢劫大宗,只是零星三五担地集少成多,而且东边劫过,必转移到西边才宿营休息。各处官府闻报,也认为不过是零星逃奴所为,并没有什么大碍。

数月后,石勒所部竟又聚集起贫民、逃奴等三百余人。

那一日,手下人来报说:“距此地向西大约百余里处,临河有数十里的一大片草滩,那里的官府马场有良马千匹,可供我用。只是那牧马奴匈奴人汲桑力大无比精于骑射,手下也有二三百人,其势力不可小看。”

石勒闻言说道:“也不过是与我们势均力敌罢了,如果有隙可乘,应当取胜不难。”于是尽起所部向西而来。

汲桑听说是石勒来攻,不由得对部众笑道:“让我们也看看那十八骑是什么模样吧!”

于是尽起二三百骑摆开阵势以迎石勒。

待石勒兵到,汲桑迎住,拱手说道:“头领请了,你远道杀奔而来,莫非是要与我打一仗吗?”

石勒抬起马鞭指着汲桑喝道:“你问什么,我们远道而来,难道与你攀亲不成?我们这些人齐聚大义,反抗官府,专杀你这种与官府为奴之人!”

言讫挥剑跃马急向前与汲桑交战。

汲桑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见石勒飞马挥剑而来,只得闪过石勒剑锋,挥起手中大锤打来,石勒急以剑相迎,但闻“砰!”地一声,石勒顿觉手臂发麻,剑几脱手。此时才知道这个汲桑力大无比,急忙勒马后退十数步才停住。

汲桑见状大笑连声道:“头领差了!如果说要打,我这二百余骑倒未必输与你们,不过是两败俱伤,可惜只便宜了官府,我们双方却有甚好处?你说我为奴,难道你不曾是为奴之人吗?如果不是你为奴时饥寒交迫生不如死,哪来冀州‘十八骑’的威名!”

石勒听了心中一动,声色稍缓道:“依你便要如何?”

汲桑道:“你我既然同是做奴隶的人,肯定知道受制于人的怅意。所以我闻听‘十八骑’的大名,如雷贯耳!你石勒今天若能与我兄弟相待,我们两方便合兵一处如何?如此,便是城里县衙又怎么样,我们难道不能进城去坐他一坐吗!”

石勒没想到汲桑竟如此说,不由得大喜过望,于是问道:“你果真有此意?”

汲桑说:“只怕你嫌弃罢了。”

石勒急忙翻身下马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了。”

汲桑也滚下马来握住石勒的手说:“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两边骑勇见状,莫不齐声欢呼。当下两边合兵一处。

一个月后,石勒汲桑整备停当,二人竟真的引兵向临清县城进发,沿途有数百人加入队伍,快到县城的时候,全部人马已达九百人左右。石勒又令部众每人在马后拖一束柴禾,一时间队伍行进起来扬尘蔽日,叫旁人也看不出有多少人马来攻县城。

那日临清县令正要升堂理事。衙役来报说:“冀州石勒及本地汲桑引兵正向县城杀奔而来!”

县令问道:“那个汲桑本县知道,不过是一名官府牧奴而已,那个石勒可是人称‘十八骑’的悍匪首领?”

衙役说:“正是。”

县令又问:“他们有多少人?”

衙役说:“看他来势汹汹,飞尘遮日,兵马肯定不少,现在已经离城不足十里啦!”

县令怵然道:“既是这样,我们还等什么?赶快派人把住本城后门,等我收拾收拾就往后门出城,你们也跟着我逃命去吧!”

等石勒和汲桑来到城下,只见城门大开,并无声息。细作上前报道:“城中县令急匆匆带着一班衙役从城后门逃走了,现在县城里并无一兵一卒把守。”

汲桑闻报大笑道:“如此草包,怎么能做县令呢?今天且让我们去公堂之上坐他一坐。”

石勒也笑道:“也不知道兄弟穿上官服是什么样子。”

队伍未发一矢便占据县城。他们在城里打开监狱,又有囚徒数百人加入队伍。他们随即把城中富户劫掠一空。

十数日后,才有山东济南府和河北冀州府两处兵马近万人来攻临清,可是还没等到兵临城下,石勒和汲桑二人已带领一千余骑兵走了。官兵扑空之后,不好邀功,只好于沿途劫掠村庄捕杀无辜百姓,以死者头颅凑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