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结汉缘迎娶如夫人 重张宾巧计除宿仇
五、结汉缘迎娶如夫人重张宾巧计除宿仇
那天程遐回到府中,对家人说起石勒如何谦以待人,又建“君子营”礼待众汉人学士等等,家人无不欢欣,惊异胡人之中竟有如此宽厚之人。那程遐有女名叫凤儿,早就听说石勒英名,今天又听说石勒如此礼待众位汉族学士,急忙上前拉住程遐的手说:“恳请爹爹,什么时候也带女儿我去见一见那位石大将军?我听你们议论那个石勒,耳朵都要磨出茧了!”
程夫人听了喝斥道:“这个丫头,真是任性无知!那大堂上都是些久历戎行之人,一个个威猛如虎粗暴异常。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去那里干什么?”
这凤儿是程遐夫妇的掌上明珠,任性惯了的,哪里听得程夫人之言?反而死活缠着程遐,非要看看石勒是啥模样。程遐被女儿缠磨得无奈,只好在晚上命家人摆出筵宴,又急忙赶赴石勒大帐,求见石勒。
石勒问道:“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程遐道:“不为别的事,我家里人听说大将军礼贤下士,个个都想见大将军一面,程遐被她们磨得没有办法了,只得冒昧前来打扰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恕罪!”
石勒闻言很高兴地说:“石勒是个胡人,恐宝眷嫌弃!”
程遐道:“大将军何必太谦?我家中人恭候很久啦!”
石勒于是笑着说:“你我胡汉不同族,相亲为善,理当至府拜访!”然后起身命手下挑选礼物与程遐同至府上。
二人刚坐定,程遐就叫道:“拿酒来!”
众仆还没挪步,那凤儿早答应一声:“来也!”急急地抢过酒壶从屏风后边跑出来为石勒斟酒,那一双凤眼直直的盯着石勒看,心中暗想道:“这个便是纵横北地名闻天下的石大将军,想不到胡人之中竟有如此英武者!”心里一边这么想着,脸上早生红晕,已经属意于他。
石勒根本没有想到是程府上的千金正替他斟酒,也不知她盯着他看什么,只好回头对程遐随口说道:“先生府上有如此清秀的婢女,真乃好福气!”
程遐听了啼笑皆非,连忙说:“这哪是什么婢女,她是小女凤儿!就是这个小冤家下午时死活缠着在下,非要看看大将军是什么三头六臂,逼得程遐不得不去大帐讨扰大将军!她年幼不懂事,还请大将军原谅。”
石勒听说是程府千金为他斟酒,急忙起身接酒,嘴里说道:“石勒感谢令媛盛意!”
因为起身太急,竟将酒洒在身上。
凤儿见此状,声如银铃般笑个不止,赶快拿出贴身汗巾递给石勒,并帮他擦拭身上。
当晚石勒尽醉而归。
第二天石勒醒来,手里拿着凤儿的汗巾,默默地低头不语,进入沉思之中。
巧儿见到石勒这个样子,想起他昨夜赴程府饮酒,至醉方归。又见他手握一条女子的汗巾许久不放,顿时明白石勒的心思了。就上前笑着问他:“是什么人令夫君思慕不已哟?你看这条汗巾上还有女儿的余香呢!”
石勒只得笑而不语。巧儿说:“夫君何必苦苦相思,派人至程府上说媒就是了!”
石勒听巧儿这么说,不觉脸红了,忙对巧儿说:“我有巧儿患难与共,何须又聘什么媒人!”
巧儿笑笑说:“别瞒我啦,想想胡汉两族,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我在战乱中相遇,时间这么长了,也没个骨血,难道叫你石家断后不成!我听说那遐府千金,自幼饱读诗书,又善工指,是个百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倘或与你有个一男半女,当是我们石家之幸,也可为巧儿弥补不孕之过。”
石勒见左右无人,就下跪道:“夫人贤惠,让石勒无地自容!”
程夫人听说石勒昨夜拿了凤儿汗巾走,不免埋怨程遐道:“女儿自幼娇宠,不像他们胡人喜食腥膻,又不懂得内眷退避,在家中由她淘气也罢了,这回跑去为石勒斟酒,被石勒看见,这石勒又拿了凤儿汗巾,我想他必来求亲,我们如果不许,他一定要误会我们看不起胡人;可是如果我们轻易把女儿许配给他吧,谁知道凤儿是什么意思?”
程遐原没想到这层,听夫人一说,顿时无语。这凤儿自小就受到两人百般疼爱,怎么舍得让她委屈?
凤儿在后院听说了,急忙跑到中堂跪在程遐夫妇面前说道:“二老请饶恕女儿颠狂,自从那位石大将军来到我们府上之后,女儿的心便已随他而去,女儿已经发誓此生非石勒不嫁!”
正说间,有媒人到府,说是替石大将军求亲。夫妇二人急忙到后院再三问起凤儿的意思,那凤儿一口咬死了,只说此生非石勒不嫁!夫妇二人无奈,只得应允。但是与媒人说好了,请带家厨同往石府,为凤儿单独开灶做饭。石勒当然应允。
数日后,石勒部下众军用一顶小轿将凤儿吹吹打打抬至石府,部下众将及君子营诸君都来贺喜,至醉方归。
石勒占据冀州之后,四方纷纷来投,后来清点军马,竟拥兵十二万余。石勒见实力雄壮,又有饱学之士襄助,就决定出兵攻击幽州,一个月后,幽州也被石勒占有。
兖州苟晞听说石勒连破长治及冀、幽二州,不由得仰天长叹道:“这逃奴悍匪,气焰真是凶狂不已,可惜当初没把他置于死地呀!”然而石勒如今势大,并且民心向石,他的部下却军无斗志。他知道石勒不会放过他,恐石勒率军前来为当初十余万将士报仇,只得率军离开兖州避于邺城。于是石勒又占据兖州。一年后攻破豫州,进兵荆襄,饮马江淮。
311年4月,晋太傅司马越奏请晋帝恩准,尽倾洛阳二十万兵马北渡黄河,讨伐石勒。
司马越兵发在即,派人送书信与苟晞,令他带兵至兖州,两下合兵一处,共击石勒。
司马越想起当初让石勒跑脱了,如今还要大动干戈,不由得悻悻地说:“我以泰山压卵之势,且看他石勒如何当之?”
就于大营中升帐,唤过世家子司马相道:“今天我让你为先锋,统兵三万,遇石勒则扎营守之,派人速报大营。切记那石勒凶顽狡诈,你们距大营不可远过四十里!”司马相领命出帐。
第二日司马越挥军进发。
那司马相执令箭出大帐时对左右道:“那石勒不过是一介奴隶,而且曾经惨败于东海王手下。如今之所以能成势,都是那些外官勾心斗角各营其利,以致征伐无方所致。今天何须用大军征讨,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杀他!”
于是他竟督军疾进,未两日,已距大营百里之外。
石勒闻报说司马越统兵二十万来击,苟晞也统兵十万向兖州而来,乃召君子营诸公议道:“晋兵势大,比我们两倍还多,那司马越、苟晞二人可是我的老对头了,他们都是熟读兵书久历沙场之辈,非一般腐败官吏可比,我们怎样对付他才好?”
右长史张宾说:“如今司马越年迈,已非当初可比,早已不是能带军远征久历战阵的人了。而且现在他的部属众将都是些狂妄的世家子弟,彼此尔虞我诈,兵马虽多然而各怀异心。大将军且留得力之人守兖州,无非闭门不战而已,如果能焚烧掉他的粮草,兖州那边必然不战自退;我们愿随将军迎击司马越。”
石勒闻言高兴地说:“好,就这样办。”于是留伯力罕率兵三万守兖州,石勒亲率大军迎司马越。
行军于途中,张宾又对石勒说:“司马越势大,不可力敌。我听说他的那位先锋官司马相是个世家子弟,此人年轻气盛一定要争功,脱离大营而疾进,我们为什么不设伏?如胜且退待机。我愿乞一万人马绕到他们军后截他粮草,让他彼此不能相顾。”
石勒击掌叫道:“此计大妙!”就分兵一万与张宾。
那司马相挥军,脱离大营一百五十里之外疾进,一日,前军止步报告说:“有河流阻住去路。”司马相趋前视查,见河宽仅半里而已,右手河滩处有大片密林。他也不及细想就叫:“河宽半里,最深处不过没胸,可以涉渡!”于是众军下水渡河。
众军涉水过河逾半,突然右边密林中呐喊声起,有数万人杀出来,为首一将横刀大喊道:“司马竖子,认得石勒吗?”
前部已以渡之兵欲返身涉水,然而见对岸石勒人多势大,箭飞如雨,众皆惊悚不前。正惊异间,又见河这边有王阳,张敖率三千弓箭手至前放箭,众军纷纷倒地。
有一位军中校尉见状,不免大喊一声道:“河这边不过几千人放箭,我们却有万余人,不如大家一同冲过去,擒了那匪首吧!”
众军听了,都跟着他向王阳等人冲去。
王阳见状,又拿出连珠箭手段,搭弓一射,竟有三人倒地。张敖见了,也搭弓一射,也有三人倒地。王阳朝那领头的校尉射去一箭,那校尉竟一侧身,接箭在手,又大喊连声,鼓动众军向前冲杀。张敖见状,又用连珠箭放出三箭,那校尉躲避不得,中箭倒地身亡。众军见了皆止步不前。
王阳也大喊一声道:“你们若还不降,直把你们统统射杀了!”说完再叫一声:“快快放箭!”部下弓弩手闻令,顿时箭如雨发。
众军一时死伤过半,余众皆跪地请降。
岸这边司马相胆战心惊勉强迎敌,石勒见了悄悄地搭弓射去,伯力罕见了说:“大将军且看我擒他!”说完纵马上前。
那司马相想不到忽然一箭飞来射中他的坐骑,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一匹无人的马爬上去想要逃走。谁知迎面一身高丈余的大汉纵马上前,乘两马交错之际,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只轻轻一提,他的身体便离开马背,那大汉顺势用手向上一抛,只见司马相高高地飞起来又头朝下重重地落地,竟被摔得七窍出血而死了。
那大汉懊恼道:“只说想捉个活的来,怎么就摔死了?”
其余众军见主将已死,又见是大名鼎鼎的石勒出现,谁敢抵抗?纷纷跪地求降。于是司马越大军还没与石勒所部见面,却先折了兵马三万。
司马越见司马相孤军深入,正焦急间,忽然闻报说折了先锋及三万兵马,他连惊带怒地大叫不已道:“司马相这世家小儿,竟不听我的命令,现在挫吾锐气,实在可恨!”
可是话没落音,又有探马来报说:“军粮于运送途中遭万余军马截杀,都被焚烧尽了!”
司马越正为先锋遇挫的事气愤填膺,忽然又闻此报,顿时急火攻心,大叫一声,满身战抖,喃喃地低声说道:“大军无粮如何是好,大军无粮如何是好?”
那司马越本来就年纪大了,这一路上率军急急赶路,已感风寒,如今乍闻噩耗,心里起急,不免冷汗淋漓。再看看身边诸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世家子,一位可以倚靠的也没有,直气得他当天就水米不进。
主帅有病,大军于是驻扎不前。司马越在营中服药调养,因为心中焦虑,偏偏不见效果,想不到半月之后,他渐渐地竟在军中咽气了。太尉王衍等人知道军中并无可战之将,也等不及为他发丧,急急地率军退走。
石勒闻报大喜,急忙派出轻骑疾追,一路上就像赶羊一般,俘获甚众,等赶到河南鹿邑郡苦县地面的时候,王衍以下等朝庭大员都被石勒军马生擒,他们所率领的十数万大军就这么亦逃亦降的竟然烟消云散。
那边苟晞围住兖州,猛攻不下,伯力罕又依计派人乘夜潜出城外,烧了苟营粮草。众军见烧了粮草,全都无心攻城,苟晞又闻报说司马越大军已退,不免长叹一声,率军向蒙城去了。
各地听说说石勒屡挫晋朝大军,于是纷纷起兵,一些封疆大吏也拥兵自重,不听晋室调遣。当时刘渊见有机可乘,急派王弥带兵六万、派刘曜率军七万杀出晋境,与石勒的十五万军马共三路会攻晋都洛阳。到6月的时候,洛阳城终被攻破,王弥抢先入城俘获晋怀帝。王弥、刘曜二人喜不自禁,纵兵在洛阳城里烧杀抢掠,屠杀大公以下三万余人。
石勒见状,只得叹气说:“像这样的人一旦得志,什么事做不出来?我万万不能与他们共事!”
石勒约束自已的部众,严令不得在洛阳城内外劫掠,并且屯兵于城外。张宾见了,对他说:“将军既然不思恋洛阳,为什么不乘此时夺取许昌?等夺取了许昌,蒙城也就无险可守了,这样当年你与苟晞之间的仇恨也可以报了!”
石勒听了,猛然醒悟道:“可不是嘛,我怎么没想到?此计最好,就依先生之言!”当天就尽起大军直奔许昌。
大军至许昌时,许昌已经是座空城。石勒入城歇兵三日,又依张宾之言,将兵马分为两路,一路六万人旌旗鲜明地由张宾统领公开地向蒙城进发,张宾令众军马后都拖柴束,使尘土飞扬蔽日,旁人也不知来了多少兵马;而另一路九万人则由石勒亲自率领偃旗息鼓地向蒙城后路潜行疾进。
当时苟晞军马在蒙城,部下众人都知道石勒大势已成,并且洛阳已破,怀帝遭擒,人人都觉得晋朝天下大势已去。各处军兵有许多暗自出逃投降石勒,众口相传,无心恋战。苟晞命令手下亲随严查城内众军,把他们认为不可靠者当众斩杀了近千人,后来又把私下里散布言论的人搜出来,当众活活地用乱棍打死,还是不能阻止颓势,他再点验手下军兵,原来的十万人马只剩下五六万人而已。他连连长叹,但是无可奈何。这一天忽闻报说石勒大军浩浩荡荡烟尘蔽日将要兵临城下,知道不可能与之对抗,就打开蒙城后门,率领所余军马急惶惶退走。
张宾率六万人马到蒙城时,城中已无一兵一卒。
苟晞统军走出五十里开外一山口时,忽闻一声号炮,九万军马从山口涌出,排列成阵,为首一员大将立马横刀叫道:“苟晞休走!你当年屠我部众十余万人,今日却要到哪里去?”
苟晞闻听,仔细看看,认得是石勒来了。拼命挥军向前冲杀,反正是鱼死网破。怎奈部众已无斗志,又见是石勒到来,哪个不怕?于是纷纷跪地投降。苟晞知道自己投降亦死,只得率死党苦战不退。他的部下中有已经跪地投降石勒者,为了向石勒表功,悄悄在苟晞背后搭弓射去,苟晞不曾提防,“啊呀!”一声,中箭落马,众人一涌而上将其绑了来见石勒。
那王阳、张敖见了,大叫道:“给我把他绑在木桩上,今天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苟晞此时只是低头等死。石勒却长叹一声说:“你就是把他剁碎成泥,他也不过一死而已,只枭首罢了,莫污了大家的手!”
苟晞听了,只得低声说:“谢石勒不以酷刑加身!”
石勒乃枭其首以祭部众。
王弥见黄河南北狼烟四起,各路群雄也都拥兵自重,于是自身也不想久居李渊之下,此次攻破洛阳,顿生在青州称王之意。
谋士黄诚说:“将军可知直鲁一带,众人闻石勒大名莫不来归。要想称王山东,不先破石勒,直鲁难平。”
王弥道:“先生所言当然合我心意,然而怎么办才好呢?”
黄诚道:“现有曹刚拥兵自称魏王,如果与我联手,可破石勒。”
王弥闻言高兴道:“此计大妙!”当下即命书办写一密函,叫过帐下刘暾道:“你可持此函往曹刚处,速去速归,莫使人知。”刘暾领命走出大帐。
这刘暾原是个偷鸡摸狗之辈,因逢乱世混入王弥帐下,他收敛原形,平日里少言寡语,貌似忠厚以迎王弥,日久做得帐下牙将。今日王弥让他独身一人远出办事,不免现了原形。本来至曹刚处只须三日,他却绕远,走信丰集镇。原来这信丰集镇商贾云集,镇上妓院酒楼俱全,他借机会去偷乐一番,全不顾信丰集镇是石勒所部管辖之地。
到了信丰集镇,刘暾不住旅店,倒去一家叫“胡姬楼”的妓院住宿,他进得里边,大呼小叫,说自己是王大将军帐下,有紧急公文等等,威风十足。酒醉之后,又要美女陪宿。那老鸨见他来势汹汹,只得令一位名唤珠儿的匈奴女与他陪宿。
那刘暾见珠儿貌美,不由淫性大发,扑向前只数下,就把她衣衫扯碎,然后把她扔在床上,分开双腿朝她阴处便顶,直顶得珠儿号叫连声,没多久他便下泄如注。云雨过后,他仍嫌不足,又把珠儿夹在两腿之间,拥抱着睡去。
三更时分,有石勒部下游骑巡视至此,问那老鸨道:“有甚可疑之人否?”老鸨不语,但指楼上而已。
那骑兵头目翻身下马,悄悄上楼,用手指拈破窗纸,见里边男女二人赤身裸体相拥而卧,地上散落有一书函。遂用小刀轻轻拨开门栓,四足着地爬将进去拾出信函,到楼下着水湿之,启开信函,那头目却认识些字,读毕一笑,复又封口,教老鸨将信函送回原处。自己却出来翻身上马,向石勒大帐疾驰而去。
石勒听说王弥有联合曹刚攻已之谋,始生吞并王弥部众之心。急召君子营诸君商议。
有一位名叫江轨的人说:“我听说安阳刘瑞欲攻王弥,王弥必然不支,我们可前往救之,以释王弥疑心。然后图之。”
程遐道:“刘瑞若攻王弥,曹刚必救,我们且自发兵先灭曹刚,待曹刚灭,则返身救王弥,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石勒听了,不由得笑笑说:“我有君子营诸君,何愁大业不成!”然后暗自下令发兵讨伐曹刚。
刘瑞听说石勒攻曹刚甚急,赶快召集部众道:“现在正是攻王弥之良机!”部众俱称善。于是刘瑞发八万军马潜行至王弥驻处。
王弥一日醒来,发现刘瑞八万军马已兵临城下,急命众军上城守备。然刘瑞兵多势大,王弥一时手足无措。
数日后夜间,忽有一箭射上城垛,箭上缚有一函。守城军士急拾得信函报与王弥。王弥急展信读之,但见上面写道:“蒙城石勒至意王弥大将军:闻刘瑞发兵围攻弥之所据,想我同属汉王麾下,共破洛阳,情同手足。断不容彼图弟之举。今我大军潜行,三日后可至城下,其时腹背攻之,可破刘瑞。切切此意!”
王弥读毕大喜道:“如此刘瑞何惧哉!”
黄诚沉吟道:“上次刘暾赴曹刚处,往返只须六天,他却十数日才返,十分可疑。而且那石勒既然攻克曹刚,使我顿失犄角,今天又要援助我们,当小心防备才好!”
王弥不屑地说道:“刘暾送信归来,于途游山玩水贪图享乐,也未可知,但是他有曹刚复函为凭。石勒并不知道我们企图联合曹刚攻他之意,今天他来援助我们不过是念及同属汉王麾下之谊,为什么要疑心呢?”
三天后石勒大队军马果然到城下,与王弥前后夹击刘瑞军马,刘瑞大败而去。王弥之围遂解。
其时刘曜已率军自走,王弥率军与石勒合为一处。
石勒对王弥说:“你与我共破晋都洛阳,今又共击刘瑞,应当好好祝贺一下。”
当下排宴款待王弥。王弥喜不自禁。
哪知席间石勒佯醉问王弥道:“我听说你想去山东青州称王,但是必须要先除掉我石勒才行,有这件事吗?”
王弥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说道:“你为什么这样说?我真不知道这事从何说起。”
石勒猛喝一声道:“你胸无大志,纵兵劫掠民财,滥杀无辜,如今又密谋害我,不可与相谋也!”说完把酒杯用力地摔在地下,幕后伏兵闻声齐出,乱刀斩了王弥,王部遂为石勒所并。
石勒事后向汉王刘聪上报王弥叛汉证据。刘聪闻报,知道石勒已然坐大,不可轻图,只得任命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幽州牧等职。
一日石勒与部众正议事间,有亲随来报曰:“门外有一少年扶着一位老太太,硬要闯进来见大将军!”
石勒不耐烦地大声说道:“你们打发他几个钱罢了,这种小事情何必报告我知道?”
亲随却说:“那少年自称是大将军之弟,门禁不能辨识,不得不来报与大将军知道!”
石勒听了恼怒道:“我哪里来的这个兄弟?你要是敢再多言,看我怎么狠狠地罚你!”
然而话没落音,那少年已闯至大堂门首叫道:“大哥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你兄弟石虎呀!”
石勒听说“石虎”二字,急忙起身过去仔细辨认,许久才大叫一声:“兄弟!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又与少年相拥而泣。
原来石勒的父共有兄弟二人,石虎是石勒叔叔的儿子。石虎幼年丧父,由石勒的母亲哺养。石勒遭掠卖之后,石虎与石勒之母从此不知道他的音讯。到石虎17岁的时候,才从过路人口中知道石勒已经纵横天下,东征西讨,做了刘渊所立之汉国的大将军,于是就与石勒的母亲沿途乞讨,一路打听至此。
众人听到石勒幼时的苦难,没有不掉泪的。张宾、程遐等君子营诸君也叹息连声说:“西晋朝庭如此无道,竟然使大将军一家磨难到这种地步,苍天必灭晋朝!”
当晚石勒归府,叫出巧儿及凤儿,让二人见过婆婆。
石勒的母亲看见这两位如花似玉般的儿媳,喜极而泣道:“万想不到我们石家也有今日!”老泪长流不止。
巧儿连连劝止婆婆不住,竟也陪她流起泪来。凤儿见婆婆衣衫褴褛,急命贴身丫环打来热水与婆婆洗浴,又从府中拿出丝绸裙服与婆婆换上。石勒见两位夫人如此孝敬,不由对两人长揖道:“石勒代老母亲谢过二位夫人!”说完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于是石虎就留于军中。
此时汉国名为起兵反晋,然而日久乃局促平阳一隅,对石勒已鞭长莫及,终使石勒自成一统。
石勒自从娶得凤儿到府内,爱惜甚之,简直是整日寸步不离,恨不能摘下天边之月给她。每天处理罢军务归府,必赴凤儿房里,和她猜枚饮酒游戏,相拥猥狎,搂在怀里舍不得松手。巧儿房间倒不常去了。巧儿虽有些拈酸之意,可是自己既然久不见身孕,只得曲意逢承,随他二人欢乐。渐渐地巧儿见石勒有时竟不顾军务,赖在凤儿房间不走,不由得心忧起来。
一日石勒至大帐议事,巧儿来到凤儿房中说:“妹妹自嫁过来以后,果然才貌双全,惹得夫君只晓得凤儿,全忘记巧儿了!”
凤儿听了,急忙拜伏于地说:“姐姐不要再说,是凤儿的不是了!只今夜便让他到姐姐房中就是了。”
巧儿闻言笑道:“妹妹不要误会,我与他这许多年,总无身孕,自当退避三舍,让与妹妹。倘若妹妹能与他生个一男半女,石氏有后,凤儿的功劳可就不小了!他爱你已极,妹妹自当努力!”
凤儿闻言面红耳赤,脸红道:“甚么话,羞人答答的!”
巧儿笑道:“不要言羞,夫妇间当以此事为大。”
凤儿红着脸低头不语。
巧儿又道:“我近日看他,整日里全心于你,似有不妥。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已任,现在虽然石勒的势力为北地之首,然而天下未定,我们的夫君不可稍懈,稍懈则败呀!妹妹出身于大家闺秀,不像我这胡人粗陋,应当劝丈夫以天下为重,不可整日沉溺于女色。妹妹想一想,我说得对吗?巧儿并不是拈酸之辈。”
凤儿听罢,沉思了很久,才对巧儿说:“姐姐不愧是与夫君在战场上同冒箭矢过的,凤儿真是愧不如姐姐,今后你我二人应当内辅石勒成事,大丈夫大事不成,何以家为?”
巧儿听了笑着并且流出眼泪,与凤儿相拥在一起说:“妹妹的贤惠,巧儿不如也!”
当晚石勒又来到凤儿房间,欲与凤儿相狎。凤儿推开他说:“大丈夫不以天下为已任,日日取乐闺房,你会失败的!”
石勒听后问道:“今天谁到你房间来了?”
凤儿道:“巧儿姐姐,但是她并非嫉妒。”
石勒听了,低头想想,又抬头对凤儿说道:“我这妻子巧儿,真是贤惠极了。”
凤儿听了,对他说:“这就对啦!”
当晚石勒夜宿巧儿房间。
石勒此时已拥兵二十余万,帐下有伯力罕、孔苌、韩文等能征惯战之将几十员,“君子营”有大批饱学谋士,据有许昌。黄河南北各地诸公,唯石勒势大。石勒踌躇满志,召集大家商议道:“我们应当进兵江汉,雄视江南,等时机一到,就乘舟顺流而下,江南诸地,一定会属于我们!”
部众听罢议论不一。
张宾说:“目前黄河南北之地,当然以我们的势力为最大,不过既然群雄四起,各据一方,恐怕没那么简单。不如先令北方一统,没有后顾之忧以后,再图南下不迟。”
石勒道:“北方虽有群雄割据,可是没有敢与我们相抗衡的人,不乘此时南下,等那边司马氏残喘已定,就不可图了!”
遂不听张宾之言。
当下石勒即整点兵马,储备军资,统兵十五万,君子营相随,一路浩浩荡荡大举南下。兵至寿春城下。
冀州刺史司马孝纯原有部将王浚,时驻蓟城。冀州城破后他就拥兵万余观望。石勒南下许昌、蒙城征伐之时,王以女嫁乌丸部落,得其攘助;又迎娶鲜卑部落之女为儿媳,左右逢源。从此仰仗鲜卑、乌丸骑兵,自成一统。洛阳城破之后,司马氏宗室着人赉书信与王浚,命其为冀、幽二州刺史,另任刘琨为并州刺史,图其互为犄角,以制石勒。那王浚得司马宗室书信,立刻招兵买马,屯积粮草,募兵五万以自重。如今见石勒大举南下,乃会同乌丸、鲜卑骑兵取冀、幽二州。
冀、幽二州守城兵士,多为原晋朝军队降卒,那王浚兵临冀州城下之日,就有头目纠集数百人密谋说:“那石勒不过一介耕奴,我们如何为他守城?王浚既是朝庭命官,又曾做过我们的统领,不如献城与他!”
当王浚来攻城时,这些降卒一哄而上,斩杀守门兵士,打开城门,迎王浚兵马入城。于是冀、幽二州俱陷。
另有刘琨亦出兵取并州。二人俱已得手之后,又书函往返,以图共击石勒后方。
王浚闻说石勒大军南下攻寿春,就来到并州与刘琨会商说:“目下黄河一带,群雄俱起,各自拥兵,其中石勒势力最大。我们既然是朝庭命官,当效命于疆场。现石勒大举南下,后方空虚,正好立功。刘将军如果能派军队到许昌焚其粮草,我将直取豫州,叫石勒两下不得相顾,事成之后,我当取蒙城,取蒙城后,我再把豫州让给刘将军占据。”
刘琨闻言道:“此计甚妙,就依王将军之言。”
那王浚有鲜卑、乌丸骑兵相助,势力本来就大于刘琨。今既夺了冀、幽二州,看看刘琨兵马已动,就统兵自去夺豫州。
豫州城内兵少,且有张伏利度旧部,见城下有乌丸骑兵来攻,原张伏利度帐下校尉纠集同伙密商说:“攻城者即我乌丸骑兵,为什么手足相残!想那石勒无信,当初既投奔于张统领帐下,却又将张统领绑缚驱走,这样其实是阴险狡诈之举,我们为什么替这种人守城?”
第二日王浚督军攻城正急之时,忽见城门大开,有人于城上喊道:“我们俱是乌丸军兵,特迎王将军兵马入城!”王浚闻言喜不自禁,只顾挥军冲入城内,斩杀了顽抗之人,取了豫州,乃收编降卒,张榜安民,又留部将王昌率两万人守城。于是又率大队向蒙城而去,没多久又克蒙城。
刘琨统兵直至许昌城北门下,时天色将晚,他们就结寨扎营。有探马报曰:“许昌乃石勒部下大将伯力罕驻守,门禁甚严。所集粮草无数,一律屯积在城南大寨之中。”刘琨闻报,马上令部将于信统骑兵五千,多带火石硝棉,从大寨后门悄悄绕至城南而去。于信带军马去了,刘琨却督军乘夜攻城,
伯力罕闻报说刘琨大军甫定,竟连夜攻城,他登上城头叫道:“我听说你刘琨是世家子弟,应当熟读兵书,广有谋略,今日远道而来喘息未定,竟敢连夜攻我城吗?”
刘琨在城下喊道:“想我对付你一介耕奴,何必分什么早晚。我想破城易如反掌,你信不信?”又挥军呐喊,抬着云梯攻城。
伯力罕闻言大怒,一声令下,城头上箭如雨下。刘琨军马稍退,未几又呐喊起来,抬着云梯攻城。
伯力罕冷笑连声,只顾督军守城,没想到探马报告:“城南大寨起火,烈焰冲天,已不可救了!”
伯力罕闻报大惊失色,连连顿足说:“粮草遭焚,前方不久将败,是我中刘琨奸计了!”再看城下,刘琨军马已退回营去了。
伯力罕切齿恨道:“刘琨小儿,我必杀你!”他点起两万人马,从西门悄悄出城,绕到刘琨大营,呐喊一声,就冲入去。
刘琨见烧了伯力罕粮草,于信已带队急驰归营,大喜曰:“大伙好好休息,明早天未明时我们就悄悄拔寨回军!”
众军本远道而来,又攻城两个时辰,皆疲劳不堪,闻刘琨之命即纷纷解甲,入帐歇息。
刘琨将要歇息,忽闻外边呐喊声起,帐下报曰:“那伯力罕攻入寨中来了!”刘琨闻报大惊,未想伯力罕竟连夜劫寨。急忙出帐上马。但见一彪形大汉飞驰至前喊道:“刘琨休走,待俺与你耍上一耍!”言讫舞起狼牙大棒打来。
刘琨举刀相迎,未曾想只一下便“砰!”地一声,震得他双臂发麻,拿不得兵器,乃乘马头相错之机,丢了手中刀急急拨马便走。那伯力罕大叫道:“刘琨慢走,还不曾耍哩!”
刘琨伏在马鞍上,连连打马疾走。众军见主将败走,也纷纷向寨外便跑。伯力罕见刘琨跑了,纵马来追,不提防黑暗中一箭飞来正中胯下坐骑,遂堕于地下。众亲随一涌而上扶起伯力罕,与他换乘一匹马,待他坐定,那刘琨已跑得远了。无奈伯力罕只得挥军截杀刘琨寨中乱跑的军兵。
那刘琨跑出四十里方止,此时天已大亮。点验所部军马,十停已折了四五停,又一个个衣衫不整,狼狈万分。
伯力罕见刘琨已逃,乃率军回城去了。
刘琨军马歇了几日,闻报说王浚取了豫州,复取蒙城,乃率军向豫州进发。十数日后到了豫州,刘琨使人叫城。
只见城上有王昌揖手问道:“刘将军此来,有何见教?”
刘琨道:“你如何不知?王将军与我约定,我去许昌焚烧石勒粮草,他取豫州、蒙城二城,待事成之后,却将豫州城让与我。快开城门叫我们进去!”
城上王昌道:“刘将军所言,我实在没听说过,恕不能从命。我们做下属的,只知奉命守城,须待王将军当面明示于我,我再请刘将军入城如何?”
刘琨怒喝道:“王昌你好不晓事!我们既蒙王将军约定,又是远途征伐,现在都已疲劳不堪,你哪怕叫我们进城去吃一顿酒饭再走,又怎么样?”
王昌道:“恕罪,你既兵临城下,我何敢擅开城门?”说完转身,任凭刘琨千呼万唤,只是不理他。
刘琨此时方知中了王浚之计,不由得大叫道:“好你个王浚,我千里奔袭,你却轻取两城,欺人太甚啦!”说完昏倒于马下。众人急急把刘琨扶起来,放在车上躺好,没办法只得向并州而去。
从此刘琨与王浚结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