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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堕入深渊

yysr 《深渊》 历史小说 2009-04-01 21:0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502 · CHAPTER-00012210

两年以后,国民党对共产党的捕杀丝毫没有放松。

那天王一夫被捕以后,那些人在审讯室里先是对他拳打脚踢,再把他的双脚吊起来,把他的头按进水桶里浸,不一会鲜红的血水就溢出了水桶。看他还不承认,他们就用手枪柄依次轮番敲他的十个手指,把王一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是无论对方怎样拷打,一夫始终咬紧牙关,不承认自己就是王一夫。

那头目大声咆哮着喊道:“来人,按照这个地址,去把王一夫的母亲带过来,难道咱们真的抓错人啦?”

一夫心里一惊,自己已经按照组织的要求搬过家了,这些人对自己的新住址都掌握得这么清楚,看来是内部有人叛变了。不过一夫觉得他母亲不会出卖他的,他的母亲他知道,虽然她并不是党内的人,但一向支持他。问题是如今他连累了母亲,令他心如刀绞。

一夫的妈被带来了,果然她看了一眼他就说:“这个人是谁呀,我不认识!”然后转过脸去,再也不看一夫。

那个头目问:“他真的不是王一夫?”

母亲厉声说:“我就是王一夫的妈,可是我儿子才不会那么蠢,难道在家里等你们抓他?”

那个头目不相信地看一眼一夫又看一眼老太太,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了想,突然喊道:“升火,把那块大铁板烧红!”

大铁板烧红了,发出“咝、咝!”的响声。那头目冷酷地阴笑着对一夫说:“如果你是王一夫你就快点儿承认,别让你妈妈吃苦头;如果你不是,反正这个人是共产婆,与你无关!”

然后他大喝一声:“把她衣服扒掉,扔到铁板上去!”

几个壮汉冲上来就动手,老人家无助地高声怒骂起来。

一夫见状大吃一惊惶恐万分,这些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对他年迈的母亲用这种酷刑,他没有丝毫精神准备,不由得失措地喊道:“不要啊,我说我说!”

那头目得意地笑起来,转身叫记录人员铺开纸笔,说:“如果我们连你的姓名和你家的住址都知道了,你再抵赖也是没有用的,不如好好地讲出来,年纪轻轻的不要自寻死路!”

王一夫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然后王一夫的母亲被赶出门去,一夫则被解送到拘押所。

不久与王一夫联络的上线和下线纷纷被捕或被杀。

过了十几天,拘押所所长来到监室对一夫说:“南京中央党部有个叫于又伦的人愿意保你出去,你可以走了,快收拾东西。”

过了几天于又伦派玉兰来找王一夫,她带他到医院疗伤,并服伺他的起居。

她说:“咱们是一样的命。你知道吗,当初你加入共青团的材料还是我送到区委机关去的呢,因为保密的关系,我们虽是同学我也不好告诉你。可现在区委不存在了,咱们也都是党外自由之身了。告诉你吧,我做为女人被捕以后在监狱里的命运更悲惨,那些人对女人可真是有办法。”

她没有说,她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来考查一夫的精神状况。

那天于又伦在床上把玉兰揉了个天昏地暗之后,突然对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你既然献身给我,我还是愿意让你满意的。我要调到南京去了,带着你不方便。我们同班上那位热情的小男生王一夫你曾经动过念头吧?我现在就把他交给你!”

玉兰闻言一惊,连忙问道:“他怎么也被捕啦?”

于又伦得意地说:“他现在与你一样,也成为我们的同志了!”

玉兰低下头去,许久不语。

于又伦厉声说道:“你的任务是考查他的精神状态,同时必须像献身于我那样用你的身体使他软化下来!如果到时候你跟他假正经起来,哼,你应当知道我会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的!”

玉兰闻言浑身一抖。

但是王一夫对玉兰没有兴趣。那种事情从眼神上就能看出来,王一夫心里本来就很内疚,所以对同样做了叛徒的玉兰也没什么好感,虽然不敢惹她,但也对她敬而远之。十几天下来,玉兰不过是每天为他做饭洗衣而已。

于又伦对玉兰的表现十分不满,狠狠地训斥她说:“再没有进展我就换人啦!”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名壮汉在一旁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

那一天王一夫漫无目的地在黄浦江畔游荡,天暗下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夜上海的暮色中晃来晃去。

背后响起女人高跟皮鞋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有人低喝一声:“王一夫你这个软骨头!”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李群。

李群站到他的面前,一夫感觉有一道寒光袭来,不由得本能地用左臂挡了一下,利刃划破了他的胳膊。

一夫心里比刀割更难受,但他只是低声地对她说:“再这样我就要喊警察啦!”

一口唾液飞到他脸上:“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看作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李群泪流满面地回转身去,消失在暮色掩隐着的人流之中。

一夫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李群的那句话比他所受的任何拷打都更加刺伤了他的心,当初他的的确确就是为了她才加入共青团的,从此他永远失去了她。

他想起他入团宣誓时曾经明确地保证过,为了组织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可是,包括自己的母亲吗?那个与自己几十年来相依为命的母亲?他想起那块烧得“咝、咝!”地发响并红色发亮的大铁板,他不敢往下想了。

一夫回到为他租住的石库门房子,这房子是玉兰奉命替他租的。玉兰看见他胳膊上的血,问他:“谁干的?”

他说:“咱们从前的同志。”

玉兰又问:“是李群?”

王一夫吼道:“你管她是谁呢!”

玉兰小声说:“问一声又怎么样,值得这样大吼大叫吗?”

玉兰替他敷了药,换下血污的衣服,然后去厨房做饭。不一会二冷三热端上桌来。

玉兰拿起酒杯对他说:“从此以后我们就只能是对酒当歌,不管他人生几何了。”

一夫说:“还能怎么样。”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得个大醉。

她看着王一夫直视天花板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

当晚玉兰替一夫铺好床伺服他睡下,然后在他脸上轻轻地摸了一把,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她自己也脱掉衣服,熟练地钻进一夫的被子,用双臂拥着他轻轻地吻。

一夫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她。他知道从此他只能与她这种人“志同道合”了,李群已经成为过去。

玉兰轻声说:“你应当猜得出来,这是我的任务,你不能拒绝的。在牢里我就是靠这个,才没有遭受更严酷的拷打折磨。你应当知道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包括我们的同学于又伦。有时候他们那些人来了兴致,常常是几个人弄一个女犯或是让几个女犯弄他们一个人,简直和畜牲一样!”

李群被他们抓住,会更惨!”

王一夫怒喝道:“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玉兰流泪了,但她仍然说道:“事已至此,你发脾气有什么用!我知道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了,其实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梦想着将来嫁一个你这样的人,我发誓我是愿意把我的初夜敬奉给你的。但现在我是一个不幸被捕的女犯,女犯是不能选择由谁来强奸她的!你好歹是个男人,你根本体会不到女犯们的境遇!”

王一夫听了赶紧说:“好了好了,不要讲了,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对于我们两人来讲,都是共产党的叛徒,还有什么资格梦想着与李群做志同道合的同志!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吧。”

玉兰转泣为喜而嗔说:“那你为什么?”

王一夫不明白,问道:“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玉兰正把他的手拉向自己的乳房。他叹了一声,翻身压在玉兰身上。

玉兰挺起下身迎合着他,并娇喘着说“这是我的任务。”

他们同居了。

但是王一夫发现玉兰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上南京去一趟。他问玉兰,她又总是吱吱唔唔的,于是他明白了,她是向那个于又伦汇报他的情况去了。当然于又伦也不会放过她的。

玉兰来到了南京,向于又伦汇报王一夫的近况。于又伦安排她在招待所住下。当天她在办公室里向于又伦详细汇报王一夫的情况,于又伦对玉兰的进展表示满意。

他淫笑着问玉兰:“那个热情的小男生比我温柔得多吧?”

玉兰也淫笑着回答:“力气比你小,但是动作很轻柔!”

当晚玉兰在街上吃罢晚饭回到招待所,于又伦正坐在床边色迷迷地望着她。

他说:“再尝一遍力气大的味道?”

玉兰知道躲不过去,干脆强做欢笑拉起于又伦进卫生间洗了一个鸳鸯浴,然后两人相拥着上了床。

上海这边王一夫一直迷糊到下午四点多钟才爬起来。玉兰又到南京去了,于又伦又会在招待所的床上弄得她筋疲力尽为止。他叹一口气,下床后穿上西服系上领带,先到百乐门西餐厅吃了饭,然后又到舞厅鬼混去了。

玉兰从南京回来以后,也就是1929年3月,张道藩和吴大钧从南京来到上海,他们把王一夫叫去。屋子里还有一个叫刘凯的人,张道藩介绍说:“这位刘先生是中央统计调查科驻上海特派员,现在中统方面很需要你这样的人,因为你对以前的同志比我们熟悉,认识的人也比我们多。如今你以前的同志李士群已经是我们的行动组长了,希望你也参加进来?”

一夫此时只有唯唯喏喏地答应道:“那当然,我一定效命!”

张道藩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我研究过你的材料,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一定错不了。好好地干,党国这边也是不会亏待你的,放心!”

然后他转向刘凯说:“你的工作由他安排!”

刘凯正盯着玉兰的腰身看得发呆,而玉兰也发觉了刘凯色迷迷的目光,正在对他嫣然而笑。他们听到张道藩的话,竟同时回答说:“是,是!”弄得屋里的人好笑起来。

刘凯赶快对王一夫说:“你们两个明天就去李士群那里报到!”

王一夫瞪了玉兰一眼才回答说:“是,明天就去!”

王一夫和玉兰找到李士群向他报到。李士群握住他的手说:“你看看,你、她、我,都是从前的共青团员呐,既然过来了,就得努力工作,以向从前的自我划清界线,好好干吧!”

一夫说:“是!”

从此王一夫由叛徒又再成为特务。

开始王一夫在行动组里当助理干事,这是中统圈子里的一个最起码的职位,李士群也是从这个位置上升起来的。玉兰则担任书记员和会计。

后来每次李士群这里的情况汇报都由玉兰送到特派员办公室,李士群说:“这是特派员安排的。”

大家听了都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王一夫。

王一夫也不说什么,反正玉兰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于是玉兰光明正大地来到特派员办公室,她注意地向左右看了看,然后轻轻地叩门。

门开了,是刘凯亲自开的门,他把玉兰拉进房间里来,再关上门,一只手接过汇报。然后用另一只手拍拍玉兰的腰说:“你的腰是水蛇腰,会缠男人的,不错,不错!”

玉兰媚笑着说:“腰有什么,腰下边才好呢,没有摆不平的男人,你不知道?”然后扭了扭屁股。

刘凯大笑连声说:“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领教领教嘛!”

玉兰也笑着说:“刘特派员的情报工作是没得讲,不过情报工作之外嘛,怕是一塌糊涂!”

刘凯一把搂住她,狠狠地在她的嘴上吻了足有两分钟才放开说:“不要瞎三话四吧,我都等不及啦!”说着把里间的门推开,又把玉兰推倒在休息室的床上。

晚上玉兰回到家里,王一夫说:“先到卫生间去洗一洗!”

玉兰笑着亲了他一下说:“你应当理解我嘛!”然后笑嘻嘻地进卫生间洗内裤去了。

王一夫沉下脸来站在那里,恨不得杀了她。

几天以后有租界巡捕房送来情报:租界内有几个人经常在一起聚会,很可疑,所以巡捕房派出便衣人员监视他们。但是巡捕房的便衣人员行动不慎,被他们察觉了,于是他们在租界外边四川北路35号另租了一间亭子间,看样子近期可能又要在那里开什么会。因为租界以外不归巡捕房管,所以他们通报给李士群。

李士群接到情报兴奋起来,兴奋地说:“好哇,一般共党分子都是单线联系,从不开什么会的,要是开会,就可能是大鱼呢!”一边说着一边还两眼放光。

他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迅速布置了各自的任务,然后大家就分头出发了。

那个亭子间果然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过来,进入院子。王一夫装作是一个香烟贩子,在马路边上的一个里弄口内吆三喝四。

突然那些人似乎查觉了什么,从那院子的后门陆续走出来,分头向四面散去。

大家紧张起来,向李士群那方向张望。

李士群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迅速地走到街边,用一块很显眼的白手帕擦了擦嘴,又用手甩了甩那块手帕。

这是行动信号,行动组的人向院子里猛扑过去,外围的人则纷纷向走出院子的人追去。王一夫是外围,负责街道拐角处的把守,如有走脱的共党分子向他这方向逃则由他捕之。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有个女人走来,向对面街口走去,因为她不是从那院子里走出来的,所以王一夫放她过去而紧紧盯住迎面走来的一个与前边那女人穿同样颜色旗袍的女人。

走至近前,王一夫和那女人都愣住了,原来那女人竟是李群!

李群不屑地昂起头来说:“带我走吧,你可以领赏了!”

王一夫向远处看看,没有人注意这里,于是他向自己这边街口一努下巴小声说道:“从这里走!赶快拐到前边弄堂口里去,然后快跑!”

接着他向对面街口走过去的那个女人的背影喊一声:“站住!”接着他向对面街口追去。

李群愣了一下,很快地又镇静下来,她跑了几步,拐进王一夫指给她的那个弄堂口不见了。

行动组发现有一个女人向王一夫这边逃了,于是派一个人追来,那人听见王一夫的喊声,也不由得跟着他追过去。

那女人大哭大闹撒泼打滚,还把行动组那小子的脸上抓破一块。行动组的那个人恼了,连抽那女人几个耳光,才把她镇住。他们把那女人带回审讯室。

当晚李士群从审讯室出来,叫过王一夫问道:“今天向你这方向走过来几个女人?”

王一夫说:“只有这一个。”

李士群又问:“情报上说那个女人叫李群,是区委交通员,负责上下级间的联络,所有共党的住址她都知道,这绝对是一条大鱼,比共党的区委书记还重要!可是你看,现在屋子里的这个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李群呀。”

王一夫心里一惊,他没想到李士群对李群的资料那么熟悉,但他做出惊异的表情说:“谁?李群我可认识!——但今天这个人肯定不是李群。”

李士群也故意做出惊异的表情看着他问:“你认识李群?”

王一夫说:“就是她介绍我参加共青团的!”此时他认为主动说出来比让李士群从别的渠道查出来好一些。

李士群闷闷不乐地挥挥手,王一夫就走了。

晚上玉兰在屋里摆酒与一夫共饮。酒至半酣,玉兰突然厉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一夫心里明白,这是刘凯或李士群让玉兰考查他。他看着玉兰的眼睛问她:“干啥?”

玉兰问他:“你是不是还对李群藕断丝连?”

一夫说:“哪个还敢呐,他们的打狗队对于我这种叛徒加特务的双料货正找不到机会下手呢,我会自投罗网去和刺了我一刀的女人调情?再说咱们行动组对吃里扒外的人啥辰光手软过,我可还没活够呐!”

玉兰一想也对,缓和了语调说:“我是替你担心,如今咱们干的是什么?别说你真的私放共党,哪怕组里人对你有一丝怀疑,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后来玉兰伏在一夫的怀里,轻声地问:“你给我讲实话,你认为那个李群肯定比我有魅力,比我漂亮了?”

一夫不耐烦地说:“天呐,不要再提那个女人了好不好,一提她我就后脖子发凉!”

玉兰吻了他一下说:“你要是把一个女人的醋劲惹起来,你的浑身都要凉到底呢!”

王一夫说:“起码现在我的身上还是热的!”

玉兰说:“你也知道我负有监视你的责任,不过你放心,我在李士群以及于又伦那里会替你说好话的。嗨,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要是不帮你,谁会帮你!”

王一夫吻了她一下说:“那你要替我多多美言几句了,就凭我身上还没有凉透,你看!”他突然翻身把玉兰紧紧地压在身子下边,在她身上乱摸乱吻一气。

玉兰在下边呻吟着说:“他们……他们只是拿不准你,因为他们……没有什么证据……!”

后来那个被错抓的女人被家里人四处活动取保放了。而其他那些被捕人员不久就都被枪毙了。

中统上海特派员刘凯召集大家开会,除了对破获共党区委一案大加赞赏外,又因共党交通员李群的逃脱对李士群破口大骂。

一夫知道他必须表现好一点,再出什么差错不得了,因为李士群已经怀疑他了。

几天以后他们去抓一个共党的报务员,一夫抢先冲上阁楼踢开门,但是只有电台在桌子上,地上有一只盆,里边还有没燃尽的电报稿,屋子里却没人。一夫向四周张望一下,发觉后窗虚掩着,于是他推开窗子爬上屋顶,果然那个人正伏在那里。

一夫冲上去,那人抡起一只管钳向他打来,一夫抬手一枪击中他的手腕,管钳掉下去,那人不顾一切地想跳下房去,一夫急忙上前一步把他按在房顶上,并用枪柄将他击昏,同伙们拥上来把那个人抬回屋里。

李士群满意地拍拍一夫,什么也没说。

不久上司带来一个叫胡章原的,此人是黄埔四期生,自称是中共军委干部。他写信给老蒋告密,并提供了一批重要干部的住址,所以上司把他带到行动组来,让他配合抓人。

李士群根据胡某提供的线索按图索骥,首先以中共中央监察委员杨匏安为目标,第二天清晨,行动组派人会同公共租界总巡捕房西探长罗斯,利用市民倒马桶时间,王一夫抢在其他人前面冲入东有恒路2048号小阁楼杨家,用枪顶住杨匏安的脑袋。当时杨匏安正因肺病二期卧床,他的夫人正预备去火柴厂做工,一群小儿女都是营养不足,还有一位七旬老母。杨被押上车时,儿女牵衣,老母哭抱,统统跪在警车大轮下要与杨先生同生共死。同时被捕的还有住在虹口元芳路的中共中央宣传部负责人罗绮园及其他中共干部。

王一夫上前对那些妇孺们说:“我们不过是请他去谈话,你们与其这样闹,不如劝他自首,反正今天我们是要带人走的。如果他反水过来,还可以做官呢,什么死呀死的,多不吉利!”

当杨匏安的家人一愣神的时候,王一夫一努嘴,大家趁机把杨匏安带走了。

杨匏安被捕后,刘凯秘密地亲自找他谈话,劝他自首,但杨毅然拒绝。他说:“杀了一个杨匏安,杀不尽千万个杨匏安。”无奈刘凯赶到南京向陈果夫汇报,建议将杨匏安软禁,因为杨先生在民国十三年担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时,曾是陈果夫的上级。但是蒋介石另有想法,下令将杨、罗等人全杀了。

又一天。蒋介石的机要秘书余井塘、张厉生偕同王柏龄来到上海特派员办公处,把一封署名“铁村”的告密信交给刘凯。这封信提供了第三党的最新动向,称邓演达将军将于最近期间召开中央全会,但开会地点不详。余告诉刘凯要紧急部署侦辑工作并与各方联系,务将全会参与者一网打尽,以摧毁第三党。为此吴开先还派专门负责第三党动向的吴飞来协助侦破。

王一夫带着两名特工在愚园路一带到处转,终于查明了邓演达的行踪,原来他住在愚园路任道援的住宅里面。回到办事处,李士群高兴地拍拍一夫的肩膀说:“好,给你记上头一功!”

1931年8月17日下午李士群行动组会同警备司令部和公共租界巡捕房等各方人员,把愚园路愚园坊20号任道援的住宅团团围住,将邓演达、罗任一等第三党中央委员及该党干部19人全部拘捕。

回到特派员办事处,李士群满意地宣布:由于王一夫在这几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经特派员刘凯批准,王一夫提前转正为干事,并格外配备四名助手。

当晚王一夫以及四名新助手在淮阳菜馆摆酒,感谢李士群的裁培之恩。

李士群感慨地说:“本来我还真是吃不透你这个人,老实讲,如今白皮红心的人太多。后来想起你抓共产党时的那股狠劲,才觉得我看错人了!”

王一夫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反正也是这样了,难道回去请共产党打狗队饶恕我?在政府这边我是在为稳定政治局面而努力,观念不同罢了。以后再遇见李群绝不能手软了,千万不能成为一个两边都背叛、双方都要杀的倒霉鬼。

随后不久,蒋介石下令处决邓演达。后来蒋介石下野,陈铭枢临时执政,罗任一等十八人才被释放。

曾经轰动一时的第三国际东方部主任牛兰案,当时闹得许多世界名人都致电老蒋要求保释,此案和中统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牛兰夫妇是公共租界英国当局逮捕的,不知为什么公共租界当局交给中统上海特派员办事处,硬要他们承认是中统方面破获的。

办事处经与上级汇报,奉令由王一夫去租界将牛兰夫妇解回。牛兰携带的文件竟有22箱之多,王一夫和手下几人熬了几个通宵,才把这些文件大致分了分类。

他向刘凯汇报说:“这些文件大多涉及印度、东南亚、日本和南洋,很少涉及中国。对于我们价值不大。”

刘凯面露赞许之色,又拍拍王一夫的肩膀说:“很好,辛苦你们了,快回去休息!”

结果,牛兰夫妇分别被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死刑一直未执行,拖至抗战时始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