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来不及说再见
(二十三)
明天就是外公的忌日,可我还是今天就回到了学校,因为我没办法选择……
这种无奈和去年一样,只是去年是提前上来,而现在是按时上来。或许很多事情真的早已注定,即使去年我在家再多待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得离开,外公也不会因为我的留下而好起来……
来不及说再见
在兰四住了5天,我搬回了自己的寝室,想到当初从兰七把被子大包小包地搬到兰四,才住5天又要搬回去,我就气。可想想同寝室的同学从松园搬过来就更远了,我算幸运的,所以我帮了那个住在松园的学姐。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在茫茫人海相遇,是一种缘分,我们不应该轻视每一次相聚的!
回到自己的寝室,首先便是做清洁,等收拾好行李,铺好床,我已经累得不行了,便一头倒床上睡了。
走出宿舍,我看到阴暗破旧的木制建筑,古老的四合院,我突然感到恐惧。急速跑到走廊的尽头,窗户上早已结了偌大的蜘蛛网。风轻轻的吹来,吹破了蜘蛛网,我看见对面房间里传来凄美的歌声,仿佛是发自地底幽灵的声音,而正当我惊恐之极时,我看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就快要飘到我的身边。不可抑制的往回跑,风却吹的越来越急,我终于着急地哭了……
大汗淋漓地醒来,看一看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多了,我翻下床准备冲一个热水澡。门响了。
“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我,小璕!”
我这才急忙打开门。
“诗意,你什么时候到的?”小璕看着我有些吃惊,“你怎么满头大汗?”
“哦,我已经到5天了,刚才睡了一觉,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小璕有些惊讶,圆圆的脸上表情有点扭曲,让人越发觉得可爱。
“没什么,只是个梦而已……”我轻吸了口气,“你怎么今天就上来了?”
“呵呵,这不是上来过情人节嘛!”小璕羞涩的笑了,“哦。对了,你看看我有没有胖很多啊?”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貌似是些许的胖了,不过还是安慰到:“哪有,很漂亮的!”
“真的,呵呵,那我回去化妆啦,他等着呢!”
“好的!拜拜!”
“拜拜!”小璕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又是情人节,我都忘了。呆呆地关上门,进了洗手间。
莲蓬里流出的热水打在我的头上,肩上,却仿佛刺到了我的心里。莫名其妙又哼起了那首歌: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为那爱过的人不了解,想念还留在心里面……”
情人节快乐,快乐情人节,我只听见悲伤的音乐。我就这样意思了一下情人节,我敢说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过节方式,还有谁像我这样孤单得有情调呢?
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凄凉,不仅仅是一个人,不仅仅是噩梦,不仅仅是情人节,更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孤单,恐惧,牵挂一齐向我袭来!
一场春雨将柳树浇开了花,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洒在嫩绿的柳枝上,晶莹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直到手上书本中的字越来越模糊。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气氛很沉重。妈妈和二姐一提到外公便一下子泄气了。二姐说外公又从医院回到了老家,已经不能进食,喝点粥都吐,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听得我泪腺崩溃,失控地哭了起来,姐不停的安慰:“没办法,总要面对的,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都难过,可是却无能为力,他那么痛苦,早点解脱也好!”
我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便沉默着挂了电话。
带着莫大的恐惧过日子,不好受。可是让我如何不恐惧?
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我们上着新的的课程,大家都很投入地经营着自己的那张画,或者说自己的那个世界。而我的世界依旧是恐惧,不,这种不安不止是精神上的,它已经开始吞噬我的心脏,我明显地感觉到憋闷,说不出的难受。还没下课,我已经放下了画笔。
“夏洁……我好难受,我怕,我怕是家里出事了……”我几乎哽咽着向正在画画的夏洁吐出了这句话。
“打个电话回家吧,去吧!”夏洁心疼的说。
我默默地点头,然后走出了画室。我站在那早已斑驳的铁桥上,借着暖暖的阳光拨通了妈妈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妈妈没有说话,我听到那边热闹的声音,我紧张了起来,我知道,出事了……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诗意,你外公,你外公已经过世了……”妈妈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真是一鸣惊人。我放肆地大哭起来,瞬间,这么久一直纠缠我的不安没有了,只是天黑了,我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诗意,你怎么啦?你别这样,家里真的……”夏洁扶着我,不停的问,同时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我还是不停的哭,傻傻地点着头。
“收拾好东西回去吗?你打算怎么办?”班上别的同学都出来看我,我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我回去,现在就回去!夏洁,你帮我,帮我写张请假条交给辅导员好吗?”
“嗯嗯,你回去吧,别担心,这里的事我帮你处理!记得,路上千万要小心!”夏洁紧紧地抱着我,她怀里的温暖让我感到了她炙热的心,眼神里的坚定让我无比信任。
我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了寝室,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黑色风衣,收拾好东西就往家里飞奔。
我哭着跑上公交车,他们都用莫名的眼神看着我,我把头转向窗外。其实,我并不想放大我的悲痛,只是我还是学不会控制自己。
很不幸的是,路上堵车。更不幸的是,当我已经转上了第二班车,才意识到此刻已经快六点了。这意味着我已经赶不到今天最后一班回家的大巴了,我该怎么办?脑子了迅速搜索,哦,还好朝天门有一位同学,集训时我的室友,璇。我急忙打她的电话,她肯定地告诉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家的车了。我该怎么办,下车回学校吗?可我已经离开学校很远很远了!可不回学校,我能怎么办呢?于是还是无奈地下了车。
电话又响起来了,是璇。
“诗意,你去我家吧,我把我妈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你到了朝天门给她打电话,她来接你!”
“可我,我已经下车了……”
“你坐下班车吧,至少你可以明天一早就坐上回家的第一班车啊!”
“好,谢谢你,璇!”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别急,小心,注意安全!我把妈妈的手机号码发给你!”
“嗯,谢谢!”
很快,我又上了一班到朝天门的车,璇很快就发来了她妈妈的电话号码,并告诉我,她已经跟她妈说好了,叫我不要担心。我饱尝了在外靠朋友的温暖,只是,我以前对这些人都太大意了……
一路堵车,当到达朝天门广场时,天已经黑了,寒风扫着脸上残留的泪痕,感觉脸紧巴巴的疼。我绝望地看着那紧锁的大门,从来没这么迫切地想打开它,可即便打开,里面的车也不会送我回家啊……
我不得不给璇的妈妈打电话,我还没说话,她就知道是我,便告诉我一条路线,说她马上出来跟我汇合。重庆的夜景很美,但朝天门的夜市却并没白天那么繁华。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家水果店,我准备买点水果去璇家,却被璇的妈妈叫住了,我们本不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并不那么陌生,让我惊讶的是她竟老远就认出了我。
一路上,沉默就像此时的黑夜一样包围着我们,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阿姨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本不会说话的我这时变得更加词穷,连句感谢的话都不知怎么说比较恰当。路上的行人很多,我们却依旧以很快的速度向前走着,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后,我到了璇的家。
一进门,阿姨就告诉我平时都她一个人在家,所以不怎么讲究,没什么可以招待我的,让我也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感动地说了声谢谢。
这是一室一厅的房间,外搭厨房和洗手间。外面的客厅又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屋里没什么家具,出了一台29英寸的电视机,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张长长的竹椅便没有什么了,但很干净。很快阿姨就端出来一碗蛋炒饭,冰凉的手捧起那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我竟感动地流下了眼泪。还好阿姨没有看见,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不愿看到别人到自己家流泪的,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不吉利的。
平常在家,很喜欢看电视,还总是跟弟弟争遥控器。而此刻,电视里放着喜剧,我却更觉得悲凉。阿姨也因明天早上要上早班,和我一起泡了个醋水脚就领我进了那个被隔出来的小屋。这就是璇的房间,几乎只有一张床的的大小。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想到早上那个梦,便又一次眼睛湿润了。我就知道,那个梦会带给我伤痛,果然,它实现得竟是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