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外公的生日
(二十二)
拎着一包包衣服,我的心好重好重……
那么熟悉的围巾不正是去年买给二姐的吗,怎么现在出现在三姐身上?为何买给三姐的手套却戴在舅妈手上?我总是这么不懂事,买给别人不喜欢的礼物,就像买给顾君昊的东西一样。
可是我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感到心里堵得慌的吗?显然不是!
又是宫外孕!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四姐因为它以后再不能生育,现在又在三姐身边听到了这个词,我真的害怕,不是为自己,毕竟我离它很远很远。我只是担心三姐,但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她比我还恐惧,还担心。
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手里的包袱提到大表姐的面馆,表妹们一齐涌到我身边,反复问起三姐的事,脑子响着大表姐的声音:“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千万不能说!”我感到头晕目眩,就快要晕过去。拼命摇摇头,然后快速逃离。
来到滨河公园,坐在桥上听水的声音,想起二姐当年对那条围巾的喜爱表情,想起三姐刚才满眼的闪烁,想起大表姐对我的不信任,想起为那些礼物当年春节被妈妈骂,我突然感到好悲哀,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流下来,滚烫的泪水很快被风干,留下快被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疼痛的是当她们都在为另一段感情兴奋时,我却为那无法挽回的恋情流泪,我承认我很懦弱,但我明白,感情是不能滥用的。或许我只是太年轻,所以不懂爱一个人也有爱到麻木的时候……
外公的生日
大年初一,妈妈大骂了我一场,事情很简单,我早已看在眼里,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妈妈的话赐给我的心柔软的一次疼痛。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克制自己的脾气,于是我没有顶嘴,只是默默的流泪,只有泪水的真实能够抚慰我心底的委屈和无奈。只是没想到我最避讳的事情却总是在那些不该掉泪的日子发生,或许这是今年痛苦的一个预兆吧,挡都挡不住。我除了等待这些伤痛的降临还得做好承受的心里准备。
初二,我照例回老家。路过凤凰山姑婆的坟,我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由于姑婆埋葬不到七,所以我们不能去为她上坟,只能远远的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坟……
“以前看到的总是空坟,现在,哎……”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天,别悲伤了!”爸爸安慰我。
“死人不痛苦,痛苦的是活着的人。”妈妈也说了一句。
是的,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让人担忧。比如我对外公的担心。这几天,外公被接到城里来,由于各方面的考虑没能住进医院,而住在舅舅家。我们由于姑婆的事已经几天没有去看望外公了。而今天外公坚持和我们一起回家,我才看到他已经越来越虚弱了,身体也浮肿的越来越厉害。
我们全家人都更加担心外公的病情,小姨也在外公的生日前赶回来了。外公很高兴,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他老人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个女儿了。我看见外公的眼睛里淌下了热泪,小姨也哭了。在旁的人都流泪了,可我没有。
正月初七,我们全家人都回老家为外公过寿,今天外公84岁,
姐姐们一起给外公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也来了很多客人,我想起小时候外公的70大寿,那场景比现在热闹。或许主要还是因为那时年纪小,吵着嚷着吃蛋糕。而现在,却始终感觉大家是来看外公最后一眼的,我们都清楚,这是外公最后一个生日,就像是活着时候的葬礼。
我和妈妈,还有小姨,二姐陪着外公吃了这顿简单而难忘的寿餐,其实压根儿就没怎么吃。吃过午饭,舅舅把外公背到正厅,大家将正屋里的两张方桌拼凑在一起,小孩子们兴奋地围坐成一圈,上位留给外公。为了让外公不那么难受,我们事先在椅子上放了床棉被。当外公坐好后,外婆在大家的帮助下切蛋糕。我取出包里的相机照了一张,照片里火红的烛光后面是两个小男孩的笑脸,而笑脸背后的黑暗里浮现出外公那忧伤的脸。我心里突然一阵酸,努力让自己不流出眼泪……
接着外公的子孙开始以家为单位给外公磕头祝寿,从大舅家开始,小姨家结束。有的人只是走个过程,而有的人却真情流露到涌出泪水,外公一直点头,可脸上的愁容却从未消失。我还是没有哭,我想这是个开心的日子,祝福的日子,本不该掉眼泪的。所以我一直对外公笑。
拍完全家福,我们陪外公回到了偏房。我握着外公略微发肿的手,微笑着对他说:“外公,我明天就要会学校了,不能在家陪您了,您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不敢说太多,因为我害怕!我尽量表现出轻松,就像以往的告别一样。
“好,好,好!你回学校去吧,别担心我……诗意,你是个好孩子,聪明孝顺又能干,前途不可限量。他日你功成名就之时,别忘了回到家里为祖先上坟啊。”外公露出了笑容,这是我今天看到的最开心的场面,可是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外公的字字句句都像是遗言,我害怕下次回来就再也见不到外公了,我好怕好怕,但还是微笑着点头。
“等那个时候,我带您坐着飞机去各地旅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许下这样一个诺言,我只希望外公能充满希望地活下去,渡过这次的难关。接着外公像被顺口溜似的说了很长一段话,像一首诗,可是我却听得不甚明白。只有最后一句记得清楚:“孩子,大发大富,百年长寿……”
一旁的姐姐们和舅妈,妈妈都面带微笑,只有小姨在一个小角落里偷偷哭泣……
外公小腿上的亮泡不知疲倦的淌水,我无法体会到那种后面冷前面烫再加病痛的折磨是什么样的滋味。心疼的问了句:“疼不?”问完后才发现这是明知故问。可是外公却依旧微笑着摇摇头说:“不痛了,你自己放心回学校去吧,别担心我!”
坐在爸爸的车厢里,我一直没有说话,我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我憋着满肚子的恐惧离开了老家,离开了外公,突然有跑回去的冲动,因为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外公了。眼泪涌入眼眶,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去学校,我本可以在家多呆一个星期的,可由于报了计算机班,我不得不上去上课,因为考试迫在眉睫。
又回到了雾都,漫天的大雾让平日里那显赫的“重庆大学”几个字无影无踪。整个校园朦胧的诗意中夹杂着几分冬末春初的凄凉和萧条。冒着小雨,托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过校园大道,满地的银杏叶随着我的步伐发出沙沙的声音,给我徒添了几许孤单与寂寞。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突然觉得无比凄凉,想着很多人都可以在家过完元宵才上来,而我却不得不为了那狗屁二级上来,我知道我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决不仅仅于此。
终于到达寝室楼下,门固执地锁着……
失望,后悔,无助一齐向我扑来,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看到了玻璃门上的纸条,走近一看,管理员王许琴和谭琳的电话号码。我拨了第一个,几秒后,对方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叹了口气,又拨另一个,可对方在通话中。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46分钟过去了,对方还在通话中,“怎么回事啊,跟谁打电话要这么久?”我气急了,便骂了起来。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一看就是刚才那个号,我心里顿时看到了希望,礼貌地接起电话来:“喂,谭阿姨吗?我是兰园七栋367的学生。请问你在哪儿?可以来学校给我开开门吗?”
“我在家呢!嗯……你先去兰四吧,我过会儿来!”对方的声音明显很不乐意。
“哦,好吧!”我勉强的答应,尽管我挺不情愿,但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惹她不高兴,她干脆不来给我开门,怎么办?再说,谁愿意在家过年被叫去工作啊。
远远的就看见兰四大厅的灯亮着,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放心了许多……
“甄诗意?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呀?”是他,请原谅我之前一直在卖关子,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是那个总和我偶遇的男生,看吧,刚来学校,还没开学,就遇到了!
“简旭,你怎么也这么早就上来啦?”
“我上来上计算机课……”很尴尬,我们竟异口同声。
“呵呵……”
“来,我帮你提上去吧,你去登记拿钥匙。”简旭从容地接过我的行李箱。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
“寝室还没开门,我们暂时只能住在兰四!”
“啊,哦!”我说完向管理员走去。
做完了登记,交了押金,我拿到了555的钥匙。
“555,我真要哭了……”我苦笑地说。
“没事,我昨天还上六楼呢!”
“你昨天来的?”
“嗯!”
还好有简旭的帮忙,我们很快就爬到了新寝室。我好不容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当感谢,他没有推辞,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他的背影,我大声喊出了三个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