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年前那些喜与悲
（二十一）
此刻是二月十四日凌晨1：26，我刚回到家洗漱完毕，不知是洗面奶刺眼的缘故，还是今夜的风吹痛了我的心，我的眼睛竟一直不停地流泪。又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若不是亲眼见到满街的玫瑰花，我都想不起这个令我感到落寞和悲哀的节日。
从未过过情人节，所以对情人节很陌生，只是从别人的欢笑声中我听见了自己心底泪水流淌的声音，每个情人节都有一种期待，可这种期待从未实现过，于是我重复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情人节，重复着一个又一个孤单的情人节，重复着一个又一个落寞的情人节，而此刻再也不想奢望什么，因为希望的背后总是失望为伴。
昨天是表姐的生日，晚上七点我们去了KTV唱歌，抱着满腹的喜悦去，却偷偷的流了几行眼泪。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恶心的KTV现场，现在想起都觉得恶心，我讨厌那些轻浮的男人，还记得那个说我长得像他以前女朋友的男人，总是打扰我唱歌，还对姐做出那么多暧昧的动作。或许我真的很小，所以看不懂大人的世界。还好现场有舅妈，她陪着我做一个看他们跳舞的观众，陪我一起孤单。
从未见过如此开心表姐，也从未见过如此落寞的表姐，我能理解她的心情，那么多朋友同事为她过生日，却唯独自己的丈夫却不闻不问。可是看到她哭，我没有扑上去为她擦眼泪。因为，我想，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该给她自由，越是安慰，越让她感到悲哀。尽管我同情她，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毕竟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的。他们说，你选择了怎样的男人就意味着选择了怎样的生活。当初表姐为了跟另一个男人赌气和一个算命先生的话而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今天这样的情形也就不足为怪了。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婚姻是否幸福，也没有资格去评判她当初的行为是对是错，因为我自己的感情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年前那些喜与悲
外公的出院并没有换来大家的心安，只是我们暂时不用每天按时到医院报到；我也不用再费尽心机讲笑话给他听；不用每天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窗外灰色的天，然后回过头来担心床上的病人。
眼看就要过年了，外公坚持出院，他说在医院花钱，弄的妈妈和表姐们为此说破了嘴皮都没用，只有我知道，外公不是担心要花多少医药费，他只是不希望大过年的，子孙为了他天天往医院跑，在外公眼里，这是不吉利的，所以他不想自己的身体拖累了儿女。伺候病人确实是件痛苦的事，除了接屎倒尿，还要忍受病人的坏脾气，特别是当你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却不见病人半点好转，看着他的痛苦你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内心的痛苦和煎熬是难以言喻的。只是，外公不曾意料到他的出院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他不知道他的出院带给家人多大的担忧。
于是在大雪漫天的日子，爸爸妈妈送外公回到老家。而我没有去送外公，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有小侄女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放到我的背上，然后背起她急忙离开了病房，没有回头。是的，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病房。
雪越下越大，本是个浪漫开心的日子，可我却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路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想，他们肯定以为我这么大一个人在大街上哭着，还这么急的跑着，一定是背上的孩子出了问题。我来不及去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也没办法去擦脸上的泪水，不去顾及是否丢脸，只是一个劲地跑。
回到家里，小侄女已经醒了，与其说在我背上被我抖醒的，还不如说是被我的哭声吓醒的。她没有哭，或许是第一次看见雪花漫天飞舞，被这美丽的场景吸引了；或许在她小小的心里，我还是值得信赖的；或许她看到了我的悲伤，所以不哭是对我的安慰……
我疼惜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乌黑的头发难掩美人的脸，特别是那双黑亮的眼睛，炯炯地盯着我，让我感到紧张，而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双美丽的大眼睛，可却就在这一刻，我自愧不如，而且是输给了这个小女孩。我想起那些关于她的可爱的照片，小小的个子却有着明星的范儿，可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茫然的忧伤。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抹抹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努力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把她拥在怀里。她也会意地笑了笑。轻声叫了我一声“姑姑”。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曾几何时，她妈妈——二姐也是这样抱着我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我曾以为她是这世上最值得我感激的人，我曾发誓将来要保护的人，我曾为她的事哭过然后说要为她写本书，可值到今天，我都没能报答她，没能兑现我的诺言。而我为她的选择感到惋惜的时候，这个小女孩的出现告诉我，她妈妈的选择是对的，这么美的一个小生命出现在世间，又何尝不是件美丽的事呢？
“姑姑，我的脚丫子冷……”她用轻微是声音说，仿佛怕打扰到我的飘远的思绪。
我恍然大悟道：“哦，姑姑走神了，忘了，对不起，来，把小脚丫放到烤箱里！”说罢，我打开了烤箱的开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将她膝盖以下的地方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是走神啊？”
“啊？哦，就是心飞走了，不在这里了！”
“心可以飞的吗？那我是不是要长你这么大才会飞呢？”
她的问题让我哭笑不得，但我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心飞走了呢，就是说你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就像你在学校的课堂上想妈妈！”
“哦，那你想姑婆了呀？”
我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
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窗外的雪早停了，我遗憾没有看到一个银白的世界，也没有看到路灯光下直降的金黄……
腊月二十六，表妹的婚礼。我第一次体验以大送小的滋味，第一次看到没有新房的婚礼，种种的疑问和担忧……
天还没大亮，我就打的到了姑姑家，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新娘子早已化好妆，只等着娶亲的新郎带来礼服。可这是个漫长的等待，对于新娘来说。我静静地看着满屋子的嫁妆，心里却想着很多东西都用不上。而对于新娘表妹，我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我们除了小时候经常玩以外，便没什么交情。彼此都变得越来越生疏。从我家搬到城里以后，从我还在上中学她辍学之后，从我上大学她嫁人。我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当妈妈了，而我还是在重复着同一件事——上学，突然变觉得害怕，我知道我是一个没有太大安全感的人，我在想表妹比我小一岁，我都不能脱离家庭生活，不能独立照顾自己，而她现在就结婚，怎么撑起一个家呢？我越想越害怕，如果我像我小学同学那样未婚先孕又该怎么办呢？我想我会崩溃，我会不知如何是好。
人渐渐多了，我突然回过神来，嘲笑自己，这些事都还离我很远呢！只是杞人忧天罢了。但我还是问出了口：“妹，你怕吗？”
“怕什么？”表妹回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
“你害怕面对今后的生活吗？你得离开父母和另外一些人生活在一起，还有很多很多事都要你自己去做，你怕吗？”
“呵呵，以前没想过，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怕了……”表妹傻呵呵地笑着说，那双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她。因为名字叫雪芳，所以我们总是唱歌逗她。为了缓解气氛，我唱起了那首老歌：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姐，你还记得这首歌啊！”雪芳被逗乐了。
“当然记得，我爸都记得呢！哈哈哈……”
“哈哈哈……”
“娶亲的队伍来了，来了！”门外响起了锣鼓声。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我看到雪芳紧张了起来，便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在她耳边大声说：“祝你幸福！”
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时，我已经累得不行。仰头就倒在了沙发上。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听见了敲门声。爸爸开的门，进门的是表叔_爸爸的表哥。说的话题是他的妈妈，也就是我爸爸的姑姑，我的姑婆过世了。我的心猛地一跳，突然之间，我不知道我该持有怎样的表情才好。虽然早知道姑婆身体不好，但也没有想到走得这么突然。
我看见爸爸的满脸土色，眼神里露出的悲痛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知道爸爸小时候在姑婆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姑婆很疼爱爸爸，也很疼爱我和弟弟。想到这个寒假一直呆在外公病房里没时间去探望姑婆，而现在有时间时她却已经离开。我眼泪潸然而下。我知道，我不孝。
让我们大家意外的是姑婆为什么在今天这个本应该是个好日子里离开，“怎么会……怎么会在今天呢？”妈妈悲伤地说。
表叔略带哭腔的说：“是啊，哪里想到会这么突然，年都过不去……中午我从雪芳的婚宴上给她打包的饭菜，她还吃的津津有味……哪知道我刚离开不久，就……”
“逝者已矣，节哀啊！”妈妈也哭了。
很快，爸爸妈妈就一起去了姑婆家，我坚持要去，却被拦了下来……
姑婆的葬礼就在一天后举行，没有运到殡仪馆，因为姑婆的坟早就修好了，和他死去多年的丈夫葬在一起，所以没法运送到殡仪馆。由于不能放鞭炮，也不允许乐队的参与，所以整个葬礼显得格外冷清而庄重。我没能看到姑婆最后一眼，脑子里反复上演的是她以往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