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等待
韩小简吞吞吐吐的跟周品端说起了高岗。她不甚痛快的讲着,不情不愿的像被人逼着不得不讲一样。但是周品端还是听明白了。她毅然决然的、毫不含糊的告诉她,“这有什么,想爱就爱去吧!”
韩小简说:“可是他有女朋友啊。”
“有女朋友怎么了?”周品端说:“你就别犯傻了。爱情又不是像过去买大白菜似的还得分个先来后到的要按照顺序排队。再说,他不是还没结婚呢吗!”
韩小简说:“可是……”
“你就别在这儿讲那么多的可是可是的了。”周品端不容分说的打断韩小简的话,说:“爱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多可是的?你不亲身去试光凭一个人在这儿可是可是的胡思乱想,你怎么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你根本就用不着过意不去,这和人的道德没有半点关系。就像我和罗汉吉,我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和他有过那么一段儿。更何况你的情况又和我不一样,因为高岗毕竟还没有结婚,所以你比起我来更有选择的余地。”
周品端的话多少带给了韩小简一点鼓舞的力量。假如周品端反过来要是劝阻她的话,也许更会激发她破釜沉舟的劲头。可是周品端对她不是劝阻而是鼓动,而且她又是拿了她和罗汉吉的往事来作为鼓动她的例子,这反而又让韩小简躇躇不前了。因为周品端的例子说服不了她下决心。
韩小简茫然的看着周品端的脸,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来。韩小简没想到如今她在周品端的面前反而变得没有主见起来。
她想起那时候周品端抓着她的手,跟她说过的,“你不是心理热线的主持人吗?你不是最善于分析人的心理吗?你不是最会给人解答疑难问题的吗?”,现在她却把她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落里,阴沟里翻船。当局者永远都迷,旁观者则清。她能毫不费力的给他人指点迷津,解答难题,却把自己给硬生生地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有点不理解周品端怎么会给她一个那样的建议,一个与她的爱情经历大相庭径的建议。
从深圳回来的周品端,没有在“世界之窗”照一张相片来作为日后的留念。她没有跟韩小简讲过她到了深圳之后的感受,她不提关于深圳的只言片语,就像是她根本就没有去过深圳一样。但是她却从深圳带回了一本书,一本罗汉吉曾经在信里跟她提到过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从大连跑到深圳,周品端好像就是专门为了要买这本书回来似的。
周品端把这本书带回大连之后,似乎还嫌不够过瘾,她又在大连的大街小巷找遍了无数家音像店终于买到了根据该书拍成的影片《布拉格的春天》。当她从摆放架上的角落里抽出这张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光碟时,她那张美丽的脸上覆盖着的是冷漠和茫然,没有半点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达到目的后的喜悦。周品端似乎有点赌气这么快就找到了这张光碟,尽管在这之前她已经颇费周折。事实上在深圳她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这张光碟,但是她就是不买。她宁愿再回到大连挨家音像店的去搜寻。
回到大连后,一连几天周品端都在街上急匆匆的找寻着,看见音像店就马上钻进去。但是她从来就不告诉店主她到底想要找什么。她闭紧她的嘴巴根本就不理会店主的招呼,她就凭着她的眼睛去寻找那张《布拉格的春天》。也许就连周品端自己都搞不清楚她为什么非得要把这两样东西分开了来买。
书和光碟准备齐了之后周品端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反反复复的看。先看书,然后再看光碟。她哪也不去,茶几上堆满了食物,看饿了就吃,看累了就睡,然后再接着看。就这样反复着,她也记不清自己倒底看了多少遍。
韩小简不知道周品端倒底从中领悟到了什么,总之,她把自己关了几天之后,她意气风发的向韩小简郑重的宣布:她要重新开始了。
周品端首先是为自己找工作。她选择的仍然是继续做塑钢建材这一行。对于周品端来说,重找工作并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因为早在罗汉吉公司里的时候,就有其他同行有意于她。周品端很快的就职于一家给她开出了丰厚待遇的公司,她对自己的新工作感到很满意。周品端投入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尽自己的所能,把以前罗汉吉公司里的所有客户全部拉拢到自己的名下。从深圳回来她就这样想了,如今她也这样做了。而且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好,几乎和她预想当中的效果毫无二致。
罗妻到处散播着她的谣言,周品端对此一笑了之。因为这些已经激不起她的愤怒了。想一想,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走到人群当中去恶意的中伤另一个女人?那就是当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别的力量战胜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当这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已经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周品端早就想到罗妻会这样对她了,她有心理准备,所以她无所谓。
重新坐上业务经理位置后的周品端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她和韩小简的关系重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她们各自忙着,十天半个月都不联系一次。
韩小简没有像周品端建议她的那样对高岗想爱就爱。她就是这样,内心越是狂热,表面做得越是淡漠。韩小简是内外表现得很极致的女人,她不是任性的,她的生活和成长经历让她自小就学会了控制自己内心的“真我”的能力。因为她的生活和她的成长经历从来就没有交给她任性的权力。任何事物在没有得到她的确认和认可之前,她是不会随便放纵内心的那个“真我”的。这是生活和成长锻炼了她,让她有了保护自我的本能。除了她自己认可的之外,否则将不会有任何力量让她受到伤害。她之所以这么顽强的保护着自己,是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地方可以疗伤。她得怜惜自己。
对于她热切盼望的高岗,韩小简不会采取主动。她不主动并不是说明她想听之任之的让自己熊熊燃起的爱情之火自生自灭。韩小简虽然比别的女人更多了一份保护自我的本能,但是她却不能阻挡爱情的力量。她不主动是因为她在等,在静观其变。她得确认高岗是不是爱她。如果他爱她,那么她将有足够的准备去承接他的爱,哪能怕她会被为之摧毁。
就因为这样,韩小简深深地体会了周品端。周品端当时对罗汉吉,和她现在对高岗一样,她们都同样没有能力阻挡一种叫做爱情的力量。
她记得高岗跟她说过这样一件事:他的朋友甲,还有他的朋友乙、丙、丁等加起来一共七八都是在生意场上最好的朋友,大约有四五年的交情了,几个人称兄道弟的,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凑到一块儿喝喝酒,找个地方消谴消谴什么的。
在他们几个人当中,其中甲让人觉得最为憨厚、正直、对朋友又热情慷慨,没有人能从甲的身上挑出半点不是。
乙是几个人当中最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当作他的人生当中头等大事的人。他有一个和他同居了六年多的女朋友,他们非常相爱。乙之所以做生意,他的全部动力都源自于他的女朋友。他很爱她,他努力的嫌钱,他要给他最心爱的女人创造出一个最幸福、舒适的生活。只要和朋友聚会,乙都会把他的女朋友带上。他的女朋友很温柔,乖巧,不多言不多语的就像人们经常说的“小鸟依人”那样,总是不离乙的左右。
有一次乙和他的女朋友请大家去他们的家里吃饭,因为乙终于事业有成,他们要结婚了。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房子也布置得很漂亮。大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那天晚上大家在一起喝了很多酒,然后又一起打牌。可能是因为快要结婚了的缘故,乙的女朋友一改往日的娇羞,她在那天里也显得特别的活跃,她主动要求和大家一起玩牌。就这样折腾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大家才在乙的家里随便的找了个地方各自睡去。
等到大家都醒了,才忽然发现乙的女朋友和甲全都不见了。他们一起失踪了,他们去了美国。
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尤其是乙,他几乎快要气疯了。乙记得他的女朋友曾经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过,在他们的这个朋友圈子当中,她最讨厌的人就是甲了。她还给乙例举了一、二、三条等等一大堆的理由,无非就是她烦甲。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乙的女朋友几乎就从来不爱跟甲多说一句话。她就没拿正眼瞧过甲。
甲也看出来乙的女朋友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他曾经当着大家的面儿自嘲以示抱屈,“我怎么了我?你们说我怎么就那么招她烦呢?”他还故意很惨烈的说过:“得罪谁可千万别得罪你朋友的女人,否则你和你哥们就算有多好的交情都得玩完了。”
甲的话大家都记得,但是大家(包括乙),谁都搞不清楚甲和乙的女朋友倒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好上的。他们回忆不出他们曾经显露出过半点好的痕迹。
还有更让人震惊的是:甲在这之前曾经分别向他们几个人(其中也包括乙)借过几万到十几万元不等,说是作为生意上的资金周转。没有人想到过不借给他钱。因为甲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大家都是尽自己的所能来倾馕帮助他。甲就这样以他平日里的良好的品德在他的朋友们那里筹积到了一大笔钱后并且带上乙的女朋友一起逃离了他们的这个圈子,去了美国。从此以后,大家再也没有了甲和乙的女朋友的半点消息。剩下的人也因此渐斩的失去了往来。直到今天,高岗也不知道他曾经的那些好朋友们现在都在忙些什么呢?!
韩小简愿意把这件事和周品端与罗汉吉之间的事儿联系在一起。甲和乙的女朋友的私逃,还有导致罗汉吉的死亡原因,以及他对周品端的前后不一致。他们都同样的善于留给人们谜底,留给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猜得懂的谜底。包括他们身边的曾经是那么的熟悉他们的人。他们身边的人都因为更多的思索当事人留下来的答案而感到更加的茫然。他们的周围人就是因为太熟悉他们了,才会如此的百思不得其解。是呀,谁敢说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熟悉就一定能够了解另一个人呢?谁也不能。
甲和乙的女朋友还有罗汉吉都是不平凡的人。他们之所以不平凡之处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在人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偏离和超越正常的思维轨道给人们开一个玩笑,一个很大的玩笑。可是在生活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具备开这种玩笑的能力的。
比如说甲,他不仅带走了朋友们的钱和乙的女朋友,而且在他临走的时候他仍然会身临其境的亲手掐断被他抛弃的朋友们之间的相互的友谊。他有这个能力,虽然他不在了,但是他就是会让他的那些朋友们再聚在一起的时候感到不自在;
比如说罗汉吉,他虽然死去了,他也仍然有能力不允许周品端忘了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留给周品端忘了他的余地。他是拿刀把他自己硬生生的刻在了周品端的心里的,他会让周品端感到他在她的生活里无处不在,忘和不忘都一样会让她感到心疼。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从她的生活领域里排斥掉,尽管他已经死去了,但是她就是从她的生活里赶不走他。
无论周品端去深圳看世界之窗,还是她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或者是《布拉格的春天》,还有她再选择的在塑钢建材这一行工作,包括她把罗汉吉公司里以前的客户拉到自己的名下,这些无一不是他与之生活息息相关的最好证明。
再否则,高岗怎么会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再也互不往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