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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知青生活 二十二、不可貌相 二十三、从“敌台”中偷听来的罗北故事

yysr 《知青随笔录《闲庭集》》 言情小说 2009-04-01 06:2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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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不可貌相

她是上海人,我们管她叫“大金牙”。其实她没镶过什么金牙,不过因为她长相皎好,却又不爱说话,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于是就有人顺着她名“静雅”的音,叫她“大金牙”。

她岂止不爱说话,还爱干净。不管干活累成什么样,她总得把衣服洗净叠好了才肯休息。加上她身材娇小白白净净的外表,于是又有人说她一定怕脏怕累。

只是大家说说也罢了,后来竟然连长也有了同感,并且越看她越不顺眼。

这连长是三代贫农出身,又是文革中的铁杆造反派,当然是百分之百的红五类了。他要是看谁不顺眼,就一定得找机会说道说道。

那一年麦收结束,大家会餐。连长的机会来了。

酒过三巡,连长装出醉意来到“大金牙”面前:“金牙,今天大家高兴,没大没小,我得敬你一杯!”然后拿大碗将一整瓶“北大荒”酒倒入碗中说:“来,喝了它!”

她笑笑说:“连长别吓我,你一个大老爷们和我拼酒呀?”

连长说:“啥大老爷们,不是说没大没小吗?快,干了它!”旁边好事的人也跟着起哄。

她问:“咱俩一人半碗?喝得了吗?”

有人起哄说:“啥叫一人半碗呐,一人一碗!”

她问:“那连长的碗在哪里?”

连长说:“咋的,你和我叫板呐?”于是也拿过一只大碗把另一整瓶酒倒进去说:“咋样,干了吧?”

她叹口气说:“唉,今天是躲不过去了,那我先干为敬!”

只见她捧起碗,一声不响地像喝凉水一样把一大碗酒喝了下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对连长说:“该你了。”

连长和众人一起惊呆在那里,那可是六十五度的烈酒。

那天连长装醉,终于没喝那碗酒。

她当众大声说,只要连长不喝,她今天也不再沾酒。谁也别想欺侮她!

连长弄得好没意思。

二十三、从敌台中偷听来的罗北故事

当年我在黑龙江兵团下乡的时候,家里给我买的半导体收音机虽不敢说是全团最好的,起码也是全连最好的,那是一台九管三波段收音机,一般人的半导体收音机不过是五管二波段。我和上海知青黄景华最要好,所以我们俩总在一起“偷听敌台”,日子久了全屋人都跟着一起听。当然我们不爱听苏修台的乱骂,而是听“澳广”——就是澳洲广播电台每周四晚9点准时播出的华语恐怖破案故事。每当我们听见“这里是澳洲广播电台,维利奥斯开利亚……”时,大家就都屏住呼吸听着,那劲头比学习“老三篇”可认真多了。

有一个故事我之所以记忆至今,就因为它自称发生在罗北县。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细节我只好“再创作”了:

秋风萧瑟,夜已深沉。

南方商人胡掌柜来到关外乡下收购山货,他走村串户往来跋涉了一整天,此时总算来到了罗北县城(当时满屋子的人听到这里都感觉惊异和好奇,从我们连队的地头沿公路向西三里多路,过了“九队道班”就是罗北地面。你说澳大利亚远在万里之外,怎么会知道罗北县?)。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找到一家小旅馆。

旅馆老板虽然笑脸相迎,也端出冒着热气的饭菜,可是胡掌柜总觉得他的热情有些异样,这位老板说起话来虽然谦恭,然而胡掌柜怎么听也不像客气话。

胡掌柜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问老板道:“有空房么?”

那旅馆老板阴柔地笑了一声,回答说:“空房倒是还剩一间,不过本地人都不愿意住。”

胡掌柜问他:“咋的?”

老板说:“住过那屋的客人都说,晚上那屋阴气太重,老有些怪声、怪影,弄得人疑神疑鬼的害怕!”

胡掌柜哈哈一笑说:“我好歹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些市面了,只要不是你捣的鬼,我怕啥?”

老板闻言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笑着说:“我要是捣鬼,挣谁的钱去?这里是县城守着警察局,难道我敢开黑店?净扯!”

于是老板端着油灯领着胡掌柜来到那个房间。

临走时老板对胡掌柜说:“要是真有不方便的地方,我叫人在厅里给你搭个铺板凑合一下,反正只有半晚上了?”

胡掌柜挥挥手说:“没事的,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旅馆老板走了,胡掌柜环视一下房间,没发现有啥异常之处,于是铺开被卧打算睡了。

突然油灯的火苗闪了一下,接着听见有人“唔!”了一声。

胡掌柜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他急忙端起油灯向房间各个角落看了一遍,又向床下照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他想:“毕竟不年轻了,连声音在屋子外边都没听出来,哼!”

可是紧接着有一个声音说:“不是在屋子外边!”

这回胡掌柜可吓得不轻,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那么想着,可这个声音居然按照他的心理接话碴!

胡掌柜的手抖了一下,急忙把油灯放在桌子上,然后他急忙向后退着坐在床上,咋着胆子大声说:“真讨厌,俺老胡啥没见过!谁这么装神弄鬼的跟俺开玩笑?”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胡掌柜笑笑,心想吾有正气在身,怕什么鬼魅魍魉?他脱了衣裳钻进被窝,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就闭上眼睛想睡了。

但他分明听见那个声音又说话了:“不错,你有一身正气,吾乃鬼魅魍魉。可我死得冤屈,不跟人说清楚,不甘心哪!”

胡掌柜心里一激灵,急忙睁开眼伸手就要去抓油灯。可是随即他便惊呆了——那油灯的火苗变得很大,好似一个大相框那样成为一个环形,环形中央有一张血淋淋的脸正盯着他看!

胡掌柜顿时尿在床上。他哆哆嗦嗦地叫道:“好我的活祖宗咧,别吓我!你死的冤不冤关我啥事,难道是我害你了?”

油灯的火苗又变小了,那张血淋淋的脸不见了,那个声音又说:“当然你没有害我,所以我也不会害你,不过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胡掌柜听说对方不想害他,于是松了一口气。他坐起身来说:“反正今晚我也睡不成了,不如讲讲你的冤情吧?”

于是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我是山东人,十六岁上死了爹妈,孤身一人闯关东来谋个生路。先生,俺一个不识字的农家孩儿不容易,直到四十多岁上才攒下一点钱,自己开了这家旅馆。”

“有了自己的买卖,也挣着钱了,自然有人找上门来替俺张罗,说是城外有个女人正当二八年华,模样也不赖,我去相了一下,反正咱是‘老牛吃嫩草’,还有啥挑的?所以没多久俺把彩礼送到她家,再吹吹打打地把她娶进了门。”

“那一年冬天好冷啊,大雪把房门都堵住了。有一天早上我出门来,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显然是冻僵了。我赶忙叫夫人出来,我们一起把那个还有一口气的人抬进屋。几天以后那个人终于醒了,他跪在地下给俺磕头,谢我的救命之恩。我看他年轻力壮的二十来岁,就把他留在店里当个伙计。”

“先生,我不该呀。我比我那夫人大二十多岁,生意上的事也处处不敢马虎,时间一久那个女人就嫌我冷落她了,和我大吵大闹了几次。而那个伙计正逢年轻力壮之时,我糊涂呀!终于有一天我发现马棚里的草料垛上有啥动静,悄悄地走过去一看,我那伙计光着身子压在同样裸体的我的夫人身上!我大喝一声,抢上去揪着那贱娘们的头发来到屋里,和她大大地吵了一通。那伙计后来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掌柜的,不赖俺呀,她是夫人,俺咋敢惹她呀!’我心一软就没赶他走。”

“第二天那个贱货炒了两个菜,端起酒杯对我说:‘俺俩好歹夫妻一场,如今出了这个事,你原谅我也罢不原谅也罢,先喝了这杯酒,我再任你处置也不迟!’”

“先生,你听听这话,她既然有了悔意,我干嘛赶尽杀绝呢?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我太大意了。没一会我就腹中剧痛起来,天晕地转,血从我的七窍流出来。我隐约看到那个伙计从里屋走出来望着我奸笑!”

“后来那对奸夫淫妇把我用铁链绑在大石头上丢进井里,他们在井上压了一块大石板再用土填平,最后铺上地砖,又在井的四周垒墙,盖成一间客房。从此这家旅馆换了主人,那两个坏蛋公然以夫妻的名义霸占了我的产业!”

胡掌柜听到这里吃了一惊道:“啥,就是这屋吗?”

那个声音说:“可不咋的,先生,我在你床下的井里已经泡了十年啦!”

胡掌柜“咚!”地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坐在地下发抖。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睡在泡着死人的井口上!

院子里的鸡打起鸣来,东方渐渐地发白了。灯油燃尽,化作一缕青烟。阴气褪去,屋里没了声音。

旅馆老板开门进来问胡掌柜:“咋样,睡得好吗?”

胡掌柜说:“好啥呀,以后可不在你这疙住了!”

老板得意地笑着说:“我说给你搭个铺你还不乐意呢!”

胡掌柜急匆匆地结了帐,出门拐了几个弯,看看后面没人跟踪,就向警察局侦缉队狂奔而去。

当警察冲进旅馆扒开地砖,果然看见一块大石板,那下面井里的枯骨上还绑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上还绑着一块大石头。

从此这家旅馆再也没有什么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