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知青生活 二十、臭哄哄的百鸡宴 二十一、好一锅“南豆腐”
二十、臭哄哄的“百鸡宴”
我们连队原本是一个普通的生产连队,那年珍宝岛事件之后因为搞战备,把职工家属都后撤到开荒点去了,把猪舍里的猪能拉走的都拉走了,拉不走的也都杀了。菜地里所有种菜的职工家属也都走了,这一年青菜当然也少。
可是团作训股又从全团各连队抽调了一百多知青到这里组成武装值班分队,可以想见那时食堂的伙食是什么样。
赶上司务长正在积极争取入党,为了表示决心,他把食堂库存的几万斤面粉也上交“支援越南”了!
于是大家只能是一日三餐都吃玉米大馇子饭。
不满情绪在多数人中蔓延开来。不仅是南方的上海或是温州的知青,就是北京或是哈尔滨知青也咽不下这大馇子饭!有些胆大的家伙纠集了一些人在食堂里坐着不下地,向连里要求“去支援越南”!
那些不敢惹事的人即使下了地,也不好好干活。连长下地检查铲地质量时,发现打头的那几个人哈着腰拼命地向前赶,他高兴起来,正想号召大伙跟他们学,可是一低头,又发现他们的垅一根草也没锄掉!连长气呼呼地追上去一看,原来他们只是用一根没有锄头的光锄杆装样子比划呢,怪不得他们跑得那么快!
虽然团党委派工作组来抓了几个典型,把那些坏小子狠狠地整了一通,捣蛋的人没有了。可是连长指导员心里明白,多数人只是不敢公开表示他们的不满而已。
这怎么整?
这时鸡舍的人来请示连长:“那些小鸡崽都长大了,里边有二百多只公鸡,它们可光吃不下蛋!”
“嘿,我咋忘了,鸡舍因为当时鸡还没长成,所以就没有后撤,这几个月下来,小鸡崽可都长大啦!”连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赶快去找指导员商量:“这帮家伙不是嫌伙食不好吗?让他们每人到鸡舍去抓一只小公鸡,退了毛净了膛交给食堂,咱们也学座山雕,来他个‘百鸡宴’咋样?”
指导员也喜笑颜开,说:“对,就这么整,咱们也拍拍他们的马屁,别让他们太苦了!”
这个通知下达到各排各班,没有不赞成的!
当天下午我到鸡舍抓了一只小公鸡,当场杀了,然后退毛、开膛,摘去内脏,洗净后交到食堂。当天晚上许多人竟然睡不着觉,他们在宿舍里议论纷纷,想像着鸡肉的美味。
第二天下地回来,我抓起饭盒向食堂冲去。
不对呀,哪儿来一股恶臭的气味?等到了食堂,那臭气更加强烈了。
“是鸡屎味儿!”有人喊道。
少数坏小子们。他们只是把公鸡的毛退了,根本没开膛,就那么把没开膛的鸡混进别的鸡里交到食堂。而食堂的那几位女生光顾着点数和登记名字了,不知道有人滥竽充数。正所谓“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所以大锅里的鸡煮熟之后都是臭的!
连长和指导员本来想到食堂来显示一下他们的仁爱之举并且也蹭一只鸡吃的,听到大伙的怒骂声,只好悄悄地回家吃他们的大馇子饭去了。
我骂够了,才抓起一只开过膛的臭鸡回到宿舍,我用水洗了三遍那只臭鸡,(实在舍不得扔了它!)又用脸盆盛上清水在火炉上再煮了一遍,然后才醮着蒜末、辣椒油和酱油把那只鸡吃了下去。
二十一、好一锅“南豆腐”!
1969年6月,团里按照上级指示,派了一名神枪手牵头,从各生产连队抽调年青人,在边境上组建了一个武装营。我也从生产连队机务岗位上下来,奉调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九团三连去扛枪。
我兴冲冲地赶到三连一看,真不怎么样。
我们的宿舍是由一间库房临时改成的,对面两盘大炕,大家挤在一起。这倒也罢了,到食堂去吃饭,整日里不是土豆汤就是萝卜汤,主食则是我早就吃烦了的大馇子。
过些日子我才明白,因为战备,老职工都后撤了,猪舍里的猪也没了,菜地也没人种了。可是偏偏又从各连调来了120名棒小伙子,让他们吃什么呀?
好在场院上还有许多破半豆,我们可以做豆腐。豆腐者,即我国三年困难时期的“人造肉”是也。
我没想到做豆腐的任务落在我们班长孔昭栋身上,由他带着我去干。于是我从一个只吃过豆腐的人变成一个亲自动手做豆腐的人。
我们每天下午泡上一缸豆子,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泡发了的豆子用电磨打成浆,然后在一口大锅里倒上两桶水,再把磨好的浆倒进锅里烧开,然后就是过包、点卤、压石等等,每天能做两板豆腐。我看着孔昭栋那熟练劲,就知道他一定干过这活。他是本连的人,而我是从其他连队调过来的,我只能向他学。
如果不做豆腐,我们还在菜地里帮继增老头干活。
那天我们磨好豆浆,烧开以后,突然发现卤水没有了,怎么办?
我说:“早知道昨天下午就不泡豆子了!”
孔昭栋说:“现在说它有什么用?想招吧!”
我以前没做过豆腐,能有什么招?
孔昭栋说:“你去小学校那边,讨要半盒白粉笔来!”
我赶快跑去弄了半盒白粉笔,然后问孔班长:“你想干嘛?”
他却反问我:“粉笔是不是石膏?”
我说:“好像是。”
孔班长又说:“石膏点出来的豆腐叫南豆腐,比卤水点的还嫩呢,瞧好吧你!”
我心中想道:“这家伙做弊还说得头头是道!“
我在一个空饭盒里用水把那些白粉笔湝开成为浆状,然后递给孔班长。
只见他一边搅动豆浆一边把粉笔浆慢慢地倒入大缸。慢慢地,豆浆果然凝结成块状了!然后我们把豆腐脑倒入豆包布中压上石头。
那天午饭后有好几个人对我说:“你们做豆腐的手艺有长进,今天的豆腐贼嫩!”
我说:“贼嫩就多吃点!”心里却说:“粉笔点的,可不是嫩嘛!”
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认为,孔班长在那之前一定是做过豆腐,不然咋连做弊都那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