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玫瑰——闵则惠4
施艺咽了一下，好让吃下去的食物尽快滑到胃里，“学画用的笔纸颜料耗尽了我父母的一生积蓄。”
“我的家原本是一个贫困家庭，就靠那两亩长不出啥来的地过日子。如果我只是一般的孩子，到十一二岁就能帮他们干很多活了。要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到城里挣些钱，或者帮父亲到田里干些活，到现在兴许能娶上媳妇，也能给两老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了。可是，学校的老师非得说我很有美术的天赋，常拿着我的画在学校展览。从老师和父亲一次次的谈话中，父亲就下了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让我考美术学校。于是为了筹学费、请老师、买材料，把他们原本单薄的身体拖跨了。也许这些钱对你们城里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我的父母，已经是他们全部的积蓄了。”
施艺擦了擦眼泪。“他们终于熬到自己儿子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在我刚刚可以用卖画的钱寄回老家时，得到却是自己的父母双双饿死的消息。”施艺伏在饭桌上大哭了起来，哭的像一个无助的小孩一样。
“那一年，玉米的收成特别不好，父母给我的最后一笔钱，就是把自己家里的吃的，全部卖光了，变的钱。他们每天就挖点小野菜填肚子，到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施艺埋头痛哭了起来。“他们硬是活活饿死的，呜呜呜。”
“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施艺擦着闵则惠递来的纸巾，眼圈红了。
“我刻苦地学画，辛勤地打工，然而请老师请模特儿的花费，永远高于勤工俭学的收入。我常常在饥饿的边缘挣扎。毕业后，为了能举办一次画展，我四处流浪，一边写生一边邀请企业资助，可是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我，不断地遭人白眼，受到拒绝。”
“有时我在路边为人画些素描画像，挣些钱。有时，为了吃饭，买材料，捡些垃圾，维持生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功，只是这个成功的道路还很漫长。”
那天闵则惠流了一夜的泪。
哥打电话来了，说那幅画的艺术水准很高。问闵则惠哪弄的，今后升值空间很大，有机会帮哥也弄几幅。
阑珊咖啡屋。
做着洋味道的生意——卖咖啡，却充满中国特色的环境氛围。咖啡屋主人真会布置。
不知他想用咖啡吸引中国人的好奇，还是想用中国风格吸引外国人的驻足。在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下，薰着极品檀香，听着扬琴古筝、二胡和箫的《春江花月夜》，品的却是苏格兰咖啡。
闵则惠约了施艺，在感受着这种中西文化融合的美妙。施艺觉得很小资，可也静静地感受着。
半晌，施艺说：“闵XX今天来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很荣幸。不过，我还得抽空多去捡两个空瓶子，才能回请。”
闵则惠笑了笑，说：“你的画很有价值，已经有画廊想收购你的画了，你愿意卖吗？这样，你的生活会好一点。”
施艺说：“不瞒你说，我想在35岁前，开一次自己的画展，为了开画展，我几乎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包括我的画，可是，我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精品，不能再卖了，我要留着开画展用的。”施艺说着，就有些黯然。
闵则惠说：“原来是这样！那办一次画展要花费多少钱呢？”
“要看办成什么样子。”
“那么这样啊，我来赞助你，你筹备一下，大概要多少钱。”
“不，我不能麻烦你。”
“我很想帮你，如果靠你自己，你这一辈子都开不出画展的。”施艺埋下了头。“嗷，对不起，我这么说伤害了你，我是说，你这么有才华，却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生存上，太可惜了。”闵则惠说。
“我和我哥都很欣赏你的才华，有才华就应该释放出来。越早越好，你没听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吗？我很想帮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吗？”闵则惠站起来，比手比脚地说着，显然，她很激动。
施艺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感激你闵XX对我有这份心，这也许是我施艺前世修来的福分。可是，我，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帮忙，我，实在，我不能。”
“那又怎样呢？这个世界，谁不要靠谁帮助呢？小时候靠父母帮助，长大了靠同学朋友帮助，男人帮助女人，女人帮助男人，这样才能维持好一个家。你的忙，我是帮定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我遇见你，就感觉张生遇见了崔莺莺，”施艺自己笑了起来。“落难公子后花园吗？”闵则惠大声地问。
施艺笑了起来，腰都弯了。
“你说的这么直接，我都不好意思了。”施艺说。
“没什么，我就做一回崔莺莺好了。”闵则惠话一出口，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一个圈套。她不由愕然了一下，然后脸红地低下了头。
闵则文参加了一个教育系统方面的会议，会议结束后，他专门留下了美术学院的校长。“还记得我给你看够的那幅画吗？”
“记得！有才，太有才了！怎么，人家想出手？不管多少钱，拿下来都值。”
闵则文摇摇头，“画这画的，是一个年轻人，中央美术学院的。”
校长赞叹地点点头。
“人家胸怀大志，要办个人画展，辗转多年，一直潜心创作，也没一个正经收入，这不，入不敷出了。”
校长露出钦佩又怜惜的神色。“要不，来我们学校吧，我们很注重老师的创作，他又可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可以说，创作工作两不误。这么好的人才，我们请都请不到呢。”
闵则文笑了笑。
华华准备送一送施艺去火车站时，接到了闵则惠的电话，“喂，亲爱的华华，你那位表哥画家呢？”
“他呀，准备走了。”
“走了？去哪？”
“他说，这里的景致虽然好，可不是他要的那种感觉，他必须离开，重新寻找能和心灵共鸣的地方。他说话就是这样，胡言乱语的。我现在要送送他了。”
“呃，你赶快叫住他。我哥帮他找了一个美术学院当老师了。”
“他恐怕，恐怕不会乐意吧。”华华说。
“为什么？”
“以他的才华，想混碗饭吃，应该不难，但他要开画展，要创作，他不愿受人家的约束，所以，他才会这么穷困潦倒。我哥是很有个性的人。”华华压低了声音对闵则惠说。
“我知道，所以我哥给他安排了这个美术学院，他仍可以坚持创作。而且生活可以稳定一些。你也不想看着你表哥整天捡菜皮捡垃圾过日子吧，你也不想让他连画布、颜料都买不起吧。他的目标是很伟大，只是对他现在来说，还有很大距离。先把生活安定下来吧，怎么说，画画创作也是一件奢侈的事，肚子都吃不饱，怎么搞艺术？你去劝劝他，叫他别走了。”
“好吧，谢谢你呀，惠惠。你人真好！”
闵则惠再次见到施艺时，施艺已经在学校拥有了一座三开间的二层小楼，上面是画室兼小课教室，下面是大教室和施艺的宿舍。小楼是一座教堂改变的，也属于文物了。漫漫的常春藤从廊檐上垂下，很清很春意。
施艺在长春藤垂下的墙面旁边画画，专心得人来鸟飞皆不知。闵则惠的电话铃声。悄然想起，是会计打来的。
“闵总，你真的要把今年的采购预备款提出来百分之三十？”
“是的。你打到我的个人账户上了吗？”
“还没呢。我只是最后再向您确认一下。今年我们的形势大好，我们的同行都在拼命地想方设法融资，你还割掉百分之三十，闵总，你不至于缺钱缺到这种地步吧？”
“我要用钱。这是没有办法。你快打给我。”
“我只是替你感到很可惜！”
“人世间的事，得得失失，没有可惜的。我要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如果我不做，我即使在生意上再做大一点，又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闵总你认准了，那我就照做了。”
“好吧，快点吧。”闵则惠说完“啪”地一声关了手机。来到施艺身边，看他的画。
施艺这才注意到闵则惠。
“你好，闵XX，你怎么到这来啦？”
“我来看看你呀！你很认真嘛。”
施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乱七八糟的，没有好的茶招待你。你坐。”他把一张堆满调色盘和颜料的椅子腾出来，用自己的肘关节一段衣服擦拭着，擦干净后，端给闵则惠坐。
闵则惠一把坐下，说：“没关系。”
两人相互笑了笑。
“┄”
“┄”
两人几次想开口说话，一张嘴，看见对方再说，自己就停下了。
于是，他两又笑了笑。
“你说。”
“你说吧。”
“┄”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开画展了，我找到一个很好的地方，可以租给我一年。我找人帮你策划了一下，要办就要办的有规模，有影响力，让你一举成名。先在博物馆美影展厅举办首展，会有各个媒体的报道出来，然后是宣传阶段，我们就把作品转移到我找的那个地方，如果有拍卖交易，那里也很合适。你觉得怎样？”
“我，我？我没那么多钱。”
“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先去看看我帮你找的那个地方吧。”
“好，我收拾一下。”
“我来帮你。”
“当心弄脏你的裙子，你的衣服很贵吧。”
“没关系。如果你满意的话，我想在下个月就开始，因为，我们这座城市每年的五月都是旅游黄金季。”
首场画展下来，施艺的名气与日俱增。每天的领导、媒体和游客都是络绎不绝，很多人纷纷出手，还有向他征订的人也不在少数。
施艺心想：自己都年来的心愿，就这样达成了，我现在功成名就了。也对得起我死去的父母了。
再接下来，施艺有了自己的画册。首次发行两万册，全部售空。再接下来，他的小课的学生多得爆满。校长都排不过来课了。再后来，施艺被外省市的各大美术院校邀请去做讲座。
于是，有朝一日，施艺觉得自己有积攒的足够能力向闵则惠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