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玫瑰——闵则惠3
如果不是和施艺见面,闵则惠始终不会相信生活中真的会有一见钟情。
人到齐了,大家欢畅起来。小姊妹华华向大家说道:“大家不介意我带我表哥来吧?我今天没开伙,表哥刚从外地来,总不能让他饿肚子吧?我就带他来蹭饭吃。”
“不介意,不介意。”
“我们的圣女大方着呢,哪会介意你多带一个人来?再说,还是个帅哥。哈哈哈哈。”
施艺坐在这全是女人的宴席上,有些很不自在。但是,他的肚子很饿,饿得不得了的那种饿。与饿相比,这种不自在也算不上什么了。他略微垂着头,脸上略微带着笑,一言不发,任凭表妹的小姊妹怎么说笑。此时,他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分三天才吃完的面包,兜里揣着十来块钱,还要买一些画布和颜料。
上菜的速度很快,按照惯例,每人点一样自己喜欢的菜,上到自己点的菜,就要起来向大家敬酒。大家还是按照惯例说些恭维话,“方方,祝你越来越年轻漂亮。”大家敬到闵则惠,仍是说:“圣女,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每个人用南腔北调的声音说了一遍。不知为什么,闵则惠觉得今天说道自己特别心跳。她不经意望了望施艺,施艺也在注视着自己,她害羞地低下了头。闵则惠完全不在意敲诈她的小姊妹点了什么菜,也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她也不敢抬头看施艺。只是默默地吃,默默地听。
席间,带施艺来的小姊妹华华,不停地说:“这是我表哥,来我们这里写生的。可有才华啦。他当年考进美术学院,样样成绩都是第一名。现在,那个画,画的可好了。”
大家这才注意起席间还有唯一的男性,有些女人之间说的话流露得太过了,一时有些不习惯。于是都沉默着,没有声音。
同学方方首先打破沉默说:“你表哥真帅,来,帅哥,我们敬你一杯。”
“改天能让我们欣赏一下您的大作?”数数也跟着说。
施艺开口了,“不用改天了,我今天就带来了,”这是他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带着北方口音。说着,从他的大破麻袋似的包里掏出几幅裱好的镜框来。写实和印象的风格兼具,但似乎又很令人琢磨不透,画工也看不出很好,精致参合着粗糙。
在坐的小姊妹没人看懂:“哟,你这是什么画派呀,我们可看不懂。”
大家相互传来传去看着,传到闵则惠那里,华华说:“不如惠惠买下来吧,放在你的公司里,说不定更加财源广进,哈哈。”
施艺立刻说,“这画不卖的,是留着开画展的”。
华华说:“算了吧,你有钱开画展吗?你有资金做宣传吗?还不如卖掉一幅算一幅。”
闵则惠终于说话了:“我买。你愿意吗?”
施艺怔了怔,说:“你要的话,我送你,随你挑哪一幅。”
“哎约,真给闵大XX面子。”
“闵大XX可是个懂得欣赏的人啊,你送对了。”
“怎么不送给我们呀,我们也懂欣赏的。”其他小姊妹嬉笑着,半开玩笑半真实地说,还带点醋意。
“请一顿饭,赚一幅画,够有意思的,啊?”
闵则惠的眼睛里蹦出了不一样的神情,有些害羞,有些满足,还有些惊喜。
她仍旧默默地吃着,一改往日疯闹的样。
“呦,今天我们的圣女,很淑女了嘛?有些反常呀!哈哈哈哈。”“是呀,怎么画家帅哥只送给闵XX呀,我怎么好象觉得有什么故事要发生啊?”
“这个故事应该发生了,看来很浪漫的,很符合我们闵圣女的胃口的,阿。是不是?”
施艺很恭敬地站起来敬大家,“改日我一定为在座的XX,一人画一幅画,今天我先干为敬。”
闵则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吃完的,怎么结帐的,怎么回到家的。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喝酒,可是浑身的感觉比那次喝了两杯五粮液还上劲。她神魂颠倒地回到家,见到嫂子,就傻笑着说:“第一眼见到施艺,就象被电到了。我和我哥一样,都喜欢有艺术气息的人,可施艺不光有艺术气息,他的整个人就是一件能百般玩味的艺术品。哈哈。”
嫂子很惊喜,扶她和自己一块儿坐在沙发上,“你说的施艺,是你喜欢的男孩子?”
闵则惠说:“对,我喜欢他。喜欢他有些邋遢但又精装细琢的外表,喜欢他桀骜不羁但又谦谦有礼的风格,喜欢他充满琢磨不透的迷茫但又坚定有力的大眼睛。我还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就是上天派来做我的白马王子的吗?嫂子,你对我哥,那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我可没有你这么浪漫,整天王子王子的。我只想着要对你哥好。”张惠说。
“对了,我也只想对他好,对他好,可我不知该怎样对他好,对了,他还送我一副画呢。我倒是挺喜欢这幅画的。”
“这个男孩会画画?”
“是呀!嫂子。我不和你说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要和我哥说。我哥挺有欣赏水平的。我哥呢?我哥呢?”说着,到处找起来。
“哎呀,你哥今晚不回来了。才来的电话,说有什么事情。你呀,和我说我也不听,快睡觉吧,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第二天,闵则惠开车把画带到哥哥那里,“哟,妹子,哪弄来一幅画送我?”闵则文看玩笑地说,“画的像什么?女人不象女人,花不象花的。叫我挂在哪里?我办公室可不适合挂着东西。”
闵则惠撒娇地说:“什么人不人,花不花的,这叫女人花,好吗?我才不是送给你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找个懂艺术的人,看看这些画有没有价值。”
“好,妹子放了话了,哥拼死也要办到。我一定帮你找几个资深的鉴定家看看。”
又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闵则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转到菜场去的。她好像觉得自己想去买什么东西,又想不起来自己该买什么东西,但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去不可。保姆应该做好了晚饭等她了,她自己也很饿了,可她就像被磁铁吸住的小钉子一样,管不住脚,就被什么力量吸引到菜场上来了。
闵则惠凭着感觉在收摊的菜摊贩之间穿梭,菜场已经寥落不见白日的喧闹,有个别打扫卫生的正迅速地清理地上的菜皮。她像一个蹒跚的舞者,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直到她又碰见了施艺。
施艺正在捡菜摊贩扔下的碎菜屑,邋遢与精致并存的外表,迷茫而又坚定的眼神,闵则惠相信一切都是由天注定好了的。
“你吃饭了吗?”闵则惠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向和他说,想向他问。可是千言万语的句子太长了,仿佛是一条条的绳子在肚里打了结,到最后居然蹦出而且是只能蹦出这么一句话。
施艺很坦然地将菜屑装进塑料袋里,笑了笑,“是你呀?你好!遇见你真高兴!”
“我遇见你也挺高兴的。你拿着这些东西干什么?”闵则惠看着施艺的手说。
“奥,我回去烧饭的。”施艺淡淡地说。
“你,就吃这个吗?这也能吃?”
施艺无语。
“到我家来吃饭吧。”闵则惠说,“我家就在附近。”
“不用了,太麻烦了。不能再麻烦你了。上次的那顿饭,很感谢你。”
“应该是我感谢你,你送给了我那么好的画。”闵则惠说。
“这些菜,我要赶紧处理掉,不然会坏的。”
闵则惠带着命令的口气,“走吧!这些菜不要了。”说着,她挽起施艺的手臂,让他不能推辞地跟着自己走了。闵则惠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今后的很多日子里回想起菜场见面的情景,他怎么也想不通,当时为什么绑架似的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自己家。
也许这就是爱吧,看见施艺在捡垃圾菜皮,怜爱之心泛滥了。闵则惠这么想。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一样。难道人在某个场景产生的某种情感也都是上天冥冥之中安排好的吗?这就是天意吗?
施艺来到闵则惠的家,第一次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吃饭。有一种很难控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我上回已经蹭了你一顿饭了,这次怎么好意思呢?”
闵则惠不停地把菜往他的碗里夹,“上次,你不是送我一幅画了吗?我拣了个大便宜,我不应该填填你的肚子吗?”
“不是捡便宜,送给喜欢的人,是一种福气。”
他吃着保姆做的可口饭菜。觉得此生能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就很满足了。可是,自己潦倒了大半辈子,一无所成,除了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幅画,还能做什么呢?不由悲从心中来。
保姆悄悄在厨房说“闵XX,这个小伙子可真不赖啊,你真有眼光。”闵则惠笑笑,“是吗?你觉得他哪儿好呀。”
保姆说:“一看他就知道是个穷人家吃过苦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懂甘苦,有后劲。”
当晚,闵则惠倾听了施艺讲自己求学画画的故事。
“穷人家里的小孩有了画画的艺术天分,那真是一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