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高考
（十一）
四个人坐在两个人的位子上，真的很挤，何况另外三个人都是比较壮的男人，我一个小小的女生坐在左边靠窗的地方，脚都不能动，这让我坐得很委屈。使我有种强烈的欲望，我决不要永远坐别人的便车！
可能是吃了晕车药的缘故，尽管手里捧着一本蔡骏的小说，但还是昏昏欲睡。以至于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重庆，回到了我的学校。
此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我不得不承认学校是个集合着各种压力的地方，学习的压力，人际关系的压力，以及将来就业的压力。或许我真的有点杞人忧天，但是现在已经大三，我不得不考虑到很多事情，现在的我可以冷酷到将21跟蜡烛一齐吹灭，以此祭奠我的十八岁。我明白，我再不是那个只为高考担心的高中生。
天很冷！我套上橄榄绿的小风衣，搭上斑马纹的围巾，戴上最喜欢的褐色帽子，再穿上我的褐色皮靴，就和蓝天出了门。
天下着雨，我们撑一把伞紧紧依偎着向目的地前进。“上帝啊，看在我们如此勤奋的份上，发发慈悲，让我们四级过了吧！”我们用笑声为自己的傻气埋单。其实，生活本需要点自欺欺人的！
我还是大声朗读着我的《疯狂英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抬起头看见雨水打在湖面上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流动的圆状波纹，形成一幅引人入胜的画，好美！我兴奋地指着湖面说：“蓝天，快看！”
“天啊，天生一幅水墨构成！”果然是学国画的，出口成国画！
曾几何时，我是讨厌雨的，与其说讨厌不如说害怕，因为每当下雨，我总是心情不好，不知何时那些倒霉的事渐渐远去，直到有一天，雨天成了我灵感的源泉，成了我幸福感动的日子！
高考
我们放假了，高考前最后3天的假期，章婷已经回家一个星期了，最近她的状态一直不好，这其中有周围环境的因素也有她自己的因素，而我依旧坚持在校复习，只是，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所以一放假，我就决定去找她。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状态调整好了吗？”我带着期待问她。
“嗯，不错，我想没有什么问题了！”她的回答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们只是笑着望着对方，不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没有任何杂念地祝福着彼此。
高考就在滂沱大雨中高调登场，校门外挤满了家长，很多车辆免费载着考生在雨中穿行。这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看到了妈妈，我亲爱的母亲撑着伞微笑着从人群中向我走来，雨下得太大了吧，不然我站在屋檐下怎么脸上还湿了一片？我从来不敢奢望，妈妈会来接我，从小到大，无论遇到怎样的天气，她从来没来接过我。我还记得小时候上幼儿园，学校离家很远，又一次下了很大的雨，学校操场上的排水不好，沉积了很深的水，我们已不能正常通过。老师要求每个孩子必须等父母来接，可是当所有同学都被家长接走的时候，我的那种失望与恐惧！最后我和表姐跟着我们村里面一位老师绕过河流在雷雨交加中回到了家里。看着微笑的爸爸妈妈，我竟一点都不生气，还兴奋地给他们讲学校的情况。那时为什么就那么单纯？可是到了后来，上了中学，依旧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无数家长已经挤得校园通道水泄不通，我艰难地挤出学校，骑着自行车，在风雨中前行，下坡的时候，雨水直奔双眼，胀胀的，痛痛的，我几乎不能看清前方的路，眯着眼睛任炙热的泪水与冰冷的雨水在脸上交融，然后一起落到地上，落到记忆的痛的长河里……
此刻看着妈妈，我突然觉得那把伞好大好大，足以让我们滴水不沾地回到家里。
“这么近怎么还来接我？”我压制住心里的喜悦昧着良心说。
“这不是下了很大的雨嘛，你没带伞……”
“我可以坐车回去呀，今天难得的机会坐一下免费车，呵呵！”
妈妈怪嗔地瞥了我一眼。
从未觉得步子可以这么轻，我真想去雨中欢唱一番，可我没有，我不想浪费了妈妈来接我的机会，我要滴水不沾地回到家里，我细细品味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谢你，我的上帝！这场雨洗涤了我十八年来的污迹，十八年来关于雨的痛！
正当我陶醉在幸福之中时，我听到有人在身后叫我，从声音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谁，我的邻居，欣芯。我没有半点惊奇，我知道她妈妈一定会来接她的，别说下雨了，就算晴空万里，她妈妈也一定来接她，平时下晚自习后，她妈妈或她爸爸或她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在晚风中轻轻地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我曾多么羡慕，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这是个有病的女孩，所以她父母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当她笑容僵在脸上，低沉地说着要去重庆治病时，我才为自己平时的羡慕感到羞愧，然后不知所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看见妈妈正倚在窗前看着我，我才知道幸福是什么，我才知道妈妈虽从没对我呵护之至，但那颗心却一直牵挂着我。
很多爱只是表现方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秦老师也来接欣芯呢！”我妈妈首先给欣芯妈妈打招呼。
“是啊，呵呵”，秦老师对着我妈妈笑，然后又问我：“诗意考得怎样？”
“呵呵，还好！”我敷衍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诗意，你坐在什么位置？”欣芯拐了拐我的手肘小声问。
“第一排，讲桌的左前方。”
“那你真是倒霉，想抄都没机会！”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坐第一排，况且我也没有想过要抄。你抄到啦？”我惊讶地看着她。
“哎，没有，但我旁边的旁边那个抄到了！”
“没事，反正我们是艺体生，又不在同一条竞争线上！”我安慰她。奇怪，一直看不惯作弊的我为什么今天这么平和，可能是今天很开心吧，因为妈妈来接我，因为这场雨，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清楚这种现象不可避免，无论是在中考，高考，还是在大学里，社会上……我们总是要学着去接受和面对的。但我依旧相信着天道酬勤，相信着真理，相信着正义。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学校校长讲话，站在满是人头的的操场上，感觉度时如年，尽管是最后一次集合，最后一次听校长讲话，台下依旧谈笑风生。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伞忘在了考场，便给老师大了个招呼跑了。我急忙冲到逸夫楼，刚进大门，便看到管理员身边放了好多伞，很幸运，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把。取出来时大家都散了，我看到章婷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特成熟的男生，我知道那是我们班一直追章婷的牟云。我没有过去，我想他们有话要说。是啊，毕业了，很多事都该告一段落了！
在去火锅城的路上，章婷告诉我牟云送了她一把伞，说这次他真的放手了。我在想他为什么要送她伞呢，是因为“散”吗？可我一直觉得伞是美好的东西，遮挡风雨的好东西。我不知章婷有没有半点失落，以后再不会有人悄悄送她回家了，没有人再发莫名的短信打扰她，也没有人送她各种礼物……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没有喝多少，章婷就已经微醉了，余颜却喝得起劲儿，不得不承认，她是我们几个中最能喝的。我们像一群小孩子一样吃着喝着唱着，然后流下了眼泪，可是在这时，已经没有人再去追究这泪水是什么味道。我们的高中生活终于结束了，也终于结束了整天沉沦在习题之中的生活，终于可以畅快的吸一口气。可是真的结束了吗，我们都考得理想吗？就像现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难道真的是纯净而令人畅快的吗？不是，现在我只闻到了火锅的味道，酒的味道，笑容背后担心的味道。
高考结束后的一个多星期，我和章婷每天早上以减肥为由顺着滨河公园从城头走到城尾。离成绩出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对分数的担心也越来越大。直到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的担心以安心结束，章婷的担心却以痛苦结束。一个本来成绩比我好的人竟然考得比我差，况且我是学画画的，我的可能是重本，而她的可能是……
上天有时真的和我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让两个本来要为一所学校努力的人最后不得已各奔东西，地区的差异，文凭的差异，受教育的差异……我无法想象这个玩笑给章婷带来的打击，她此刻的心是不是已经冷得透彻，可我真不知对她说点什么，甚至我感觉说什么都比不上什么都不说。于是我沉默，她也沉默，整个世界除了那火热的太阳都沉默了！
可是，我不知道……
章婷取消了早上散步的活动，她开始不跟我出去玩，甚至不跟我接触。我能理解，毕竟她有她的自尊，她有她的痛，她有她的无可奈何。
填志愿的时候，我在和老师父母商量后报了重庆大学。我实在忍不住，决定要去找章婷，而她告诉我她准备复读，所以就随便选了个不怎么好的专科学校。我想，复读也好，我相信这会是她的正确的选择，因为我宁愿相信她这次考试是发挥失常了。
章婷平静地讲述着她的计划，我以为她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可我不懂，这其中的打击和痛苦久久围绕着她……
因为她说好要来为我过生日的，可她没来。我是有一些失落的，因为相信。后来，我还是鼓起勇气邀请她来参加我的学子宴，可她果断地拒绝了。她是那么的谦虚，却又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学子宴那天，我领到了县里给我的奖金XX00元，收到那么多亲人的祝贺，看着一桌子我的朋友同学，我并非特别高兴，只因为少了一个章婷。我想我需要时间去抚平这些她无意带给我的伤。
或许当我们在维护自己的尊严时，却把别人的尊严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