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叫你一声哥好吗
（十）
我不喜欢医院，不仅仅是因为医院那浓的让人恶心的药味，更是因为它送走了太多人的生命，当然，他们并不是因为它而死，可是医院在我心中和殡仪馆都有相同的特点，它们都带着一丝恐怖和伤痛，甚至晦气。
可是此刻，我正和我的家人向医院走去，因为我的奶奶正躺在某个病房的一张不知躺过多少病人甚至是死人的床上。
我们选择走楼梯，因为妈妈的叮嘱，我知道，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曾不止一次听说有人坐电梯坐到了负一楼的停尸房，再加上病人死去之后都是经过电梯运到楼下的。还好，奶奶的病房就在三楼，我们很快就到了。
看得出来，她很虚弱，看到我勉强地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我并不觉得尴尬，因为我早已习惯我们彼此的沟通方式以及没有话题的状况。
大概过了近两个小时，我们离开了医院，此刻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爸爸明天还要早起出远门，所以不得不早点回家收拾东西。我依旧习惯性地牵着爸爸的手，感受着他一年比一年苍老的手，但依旧那么大，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心里丝丝遗憾，我刚回来，爸爸又要离开，我们这次相聚的时间竟是这么短！
第二天，我去看了外婆，这是我回家必须要去的一站，年迈的外婆，孤单的外婆，比奶奶疼我爱我的外婆。我在灿烂的阳光下拥抱着她，就像曾经拥抱外公的感觉，只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拥抱外公了，所以，我只能期待在梦里见到他。我相信此刻外公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我把买给她老人家吃的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握着她的手和她谈了很多，时间过得飞快，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仿佛就几分钟，但我不得不离开，因为我还得去医院，因为明天我就要回到我的学校。
叫你一声哥好吗
在我渐渐淡忘某个人时，却被一条短信给唤醒了藏在心底的某个伤痛的种子。
“你还好吗？”信息来自一个熟悉的号码，是的，我说过，尽管没有名字，但再过十年我都记得这个号码。我的心猛地一颤，怎么会是他？我想我不应该回他，尽管我非但不恨他，反倒有点因为这条短信有些许的喜悦，但是，我太不信任自己了，也不信任他。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应该再理他，可是，万一他是有事找我怎么办？再说，他当初说过我们还是好朋友。或许他早已忘记我了，只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罢了。经过激烈的精神斗争，我最终还是决定回复他，并且要以好朋友的口吻回。
“还好了啦，今天怎么想起给我发短信？”
“想你，真的！每天都是！但我忍住。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情，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我迟疑了，原来不是我自作多情。这一刻，我确定我不是刚才那种喜悦，而是痛，心痛！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一直沉溺在罪恶感里，沉溺到连幸福是什么都不清楚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宽容，这是给我最大的恩赐！可我现在已没有力量作出任何承诺……”我抬头看看天空，深蓝的夜空中，一轮弯弯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有几分傲气，也有几分凄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短信再次响起：“我理解你！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学习，早点休息吧！我怕打扰了你！”
我一阵心酸，“这是我曾经最骄傲的地方，你和别的男生很不一样，你总是为对方着想，而我没有好好珍惜，是我没有福气！相信有一天，会有一个比我好百倍的女孩用生命爱你！”
“别说这个，早点休息！”
我躺在床上，抱着我的蓝色海豚，轻轻的问：“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我点燃了他情感的火焰，又亲手熄灭了它？”蓝海豚没有回答，我知道它永远不可能回答我，但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是的，我是个坏女孩！我丢了他，丢了我的幸福，丢了我的快乐，丢了我的心……
记得之前我已经提过，我现在的同桌是班上的数学科代表，她长着一张老实的脸，尽管只比我大一岁，但却比我懂事许多，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把我和顾君昊的小秘密告诉了她，希望她能给我点意见。她果然用心的给我出主意：“你让他作你哥吧！”
“我哥？”我有些惊讶，“他不会同意的吧？”我不大信任的看着她。
“他会同意的，真的，相信我！”她胸有成竹的笑着。
见她这么有把握，我点了点头，可心里仍然没谱。
夜凉如水，我带着一颗胆怯的心还是拨通了顾君昊的手机。半天说不出话，对方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给自己打气，又拨通了刚才那个电话。还没等对方说话，我就迸出一句：“你作我哥好不好？”
“不，你什么意思？”对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作出回答，但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我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说：“你当我的哥哥吧，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呵呵，你真有意思！你怎么有这种想法，我不答应！”他说话一直都很委婉，但这次真的很坚定，我无话可说。我承认我理亏，当然无话可说，只是憋出一个字：“哦……”“你早点睡吧，晚安！”我真的说不出口。我无力地挂了电话。
其实，我知道他不会同意的，我这是何苦呢，给彼此找麻烦。我只是真的不想永远失去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个好人，难道我们除了做恋人就不能做朋友吗？我感到委屈，可是我本没有理由委屈的，今天这样的局面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此刻，我欲哭无泪！
我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也不记得是何时醒来的，醒了几次，统统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我醒来打开手机时，我看到的一条信息是：“我答应你！不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吗？我打你的电话关机。我不想失去你，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你在身边就好……”我不清楚此刻是什么感觉，眼泪又一次滑落，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感动！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一个最开心的礼物！
三诊成绩就这样下来了，我已经达到了理想的目标，过去的失败和挫折都渐行渐远，我本该高兴的，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章婷考得很不理想，从二诊到三诊，我真的为她担心，可是，我无能为力！但我心中的疑问让我不得不向章婷开口：“能告诉我，你现在怎么了吗？为什么一次比一次考得差？”当我口无遮拦地说出这句话时，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我至少不该这样问的，多伤人心呀。对不起，我亲爱的章婷！可是，我已经来不及说对不起了。
章婷已经火冒三丈了：“好了，请你别再跟我提成绩的事了，好吗？”我震住了，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看到她面如死灰的样子，我知道，她这次真的急了，因为高考已经越来越近……
是的，高考已经越来越近，除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似乎什么都没变。日子忽悠悠的过，幻想从指间飘过，待要抓住它时，它已化云化烟。我们依旧心甘情愿地做了高考的奴隶，整天流浪于文字和数字的沼泽中。书本是如此实在，近得触手可及。它的价值，在于它比幻想更容易得到。选择一个就等于把其他的都放弃了，而一个都不选择就等于放弃了一切。人总要放弃点什么的。
除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小预示着高考越来越近，还有“同学录”。这是毕业之前的必修课。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张张写满祝福和留恋的情书。
看着一封封情书传来，我看到了一句我非常熟悉的话：“如果我将为高考流一百滴眼泪，其中有九十九滴是苦的，我希望，最后一滴是甜的。”不错，这正是我自己的话，在前任班主任离开的晚会上，我对着全班同学说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这句话。我看到了十八岁的天空，不是忘却，我还痛苦地留恋着，也不是哭泣，我却忧伤地微笑着。原来，那个年少轻狂的十八岁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有最简单的喜悦，有最纯真的笑脸，有最真切的泪水，还有最刻骨铭心的青春的记忆！我知道，无论时光荏苒，他们都会在记忆的镜头里永远凝固，直到有一天，翻开这一张张发黄变旧的纸，才发现，有的东西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值得一生去守候！我想起那首诗：
光阴没有名字
但我见过光阴的影子
静默的我们身旁落下了叶子
静默的除了我们还有椅子
光阴欲言又止
风竟然清晰至此
蓝天下有穿白衣裙的孩子
念着梦一般的句子
她们说
岁岁年年人不同
年年岁岁花相似
是的，想起有生之年，陌路相逢复相离，终不能幸免。我们不得不面对许多物是人非，曲终人散。于是，离别不再那么突兀夺目地真实。
至少，他——顾君昊，我的“哥哥”，还在我身边！请原谅我，此刻，我又想起了他，我并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我甚至不敢去认真想这个问题，因为，我在逃避，逃避一种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