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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塔恩仇录》第七回 (下 篇)

笑傲 《《刀塔恩仇录》》 武侠小说 2012-04-24 06: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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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和哑巴向问天将齐东白葬在白云峰巅,两人哭了一回又一回。眼泪流干了,悲伤的心情却不能平复。身边敬爱的人溘然离世,悲从中来,那份痛直教人痛断肝肠。

师父逝去后,金风如丧考妣,长日守在师父坟前默默落泪。这天,天池冰面上忽然来了几个奇装异服的人,金风也未在意,后来见这些人登上峰顶竖起一块石碑,在上面刻字。金风觉着奇怪,走过去细看,见刻的字稀奇古怪,并非是汉字,却又不是满文,觉着好奇,上前询问。其中一人通晓汉语,傲慢地道:“我们是高丽人,今天首次登上这座雄伟的山峰,刻字留念,以后这里便是我们高丽的疆土。”金风闻言勃然而怒,喝道:“休得胡说八道!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中华疆土,你们这些人今天爬上来,就要赖夺这里的江山吗?真不要脸!”

那群高丽人见他孤身一人,又很文弱,哪里放在心上。一个雄壮的华服汉子向一个矬胖子嘀咕了一句,那矬胖子晃着膀子走到金风身前,轻蔑地一龇牙,忽然迎面一拳打来。金风面不改色,微一侧身避开来拳,右手已抓住他的右腕脉门,顺势翻腕一拧,已将他的右臂反背在他背后,接着右手轻轻一推,那矬胖子一个“狗抢屎”扑跌在地,头破血流。那群高丽人见状既惊且怒,发声喊一拥而上。

金风脚走“九宫迷踪步”,穿花蝴蝶般在一群高丽汉子间穿来插去,施展“分筋错骨手”,将这群人一个个挫弄得肢体脱臼、嘴歪眼斜,瘫软在地。最后只剩下那个华服公子,他忽然一挥衣袖,由他袖内窜出一条青蛇,咬向金风咽喉。原来此人左袖中藏有一支竹箫,箫管内暗藏一条细小的毒蛇。趁金风不备,他右手拔去管塞,左手一甩,那条“竹叶青”便窜了出来。情急间金风向腰间一摸,灵蛇剑应手挥出,将那条毒蛇拦腰斩断。

那高丽华服公子不料竟会失手,还未回过神来,金风的灵蛇剑已压在他的项间。金风恨他心地歹毒,灵蛇剑上下翻飞,华服公子只觉头顶、身上阵阵凉意,一头黑发和一身华服被灵蛇剑削得七零八落,形象极是狼狈。他先是惊慌失色,而后意识到已然衣不遮体,下意识地忙用双手遮住下体。金风剑指他的咽喉,向前轻一用力,剑尖刺破咽喉表皮,沁出血来。华服公子魂飞魄散,顾不得遮羞,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扑通”跪地,以高丽话大喊饶命,那通译忙翻译告饶。

金风剑指通晓汉语的汉子问道:“你们都是什么身份,无端溜到大清国山岭上来做什么?”那人道:“我们是高丽国十八勇士,那位华服公子是我们的头领韩公子。我们游遍了高丽名山,听说这些山峰都远不及长白山巍峨雄伟,因而上来探险。韩公子说:看看若是真的好,就占了山头。”金风怒道“你们这群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竟敢闯到中华疆域撒野。今天本该刺瞎你们的狗眼、割了你们的舌头、打断你们的狗腿。但念你们是初犯,姑且饶你们一条狗命。”那人大喜,嘀嘀咕咕跟同伴用高丽语做了翻译。那些人喜形于色,不住向金风赔笑致谢。金风道:“不过今日之事不能就此了事,你们不是想在碑文上刻字留念吗,按我说的刻!”众人唯唯称是。金风给会刻字的两个汉子端正了脱臼的手肘关节,让那通晓汉语的汉子翻译,在那石碑正反两面分别用汉字和高丽文字刻道:“吾辈韩某某等十八人,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冒昧闯上中华疆域的神山长白山,造次妄言,冒犯尚邦。遭受天国侠士惩戒,懊悔不迭,从此再不敢觊觎天国神山,刻字为记。”下面刻上了年月日。金风验证无误,才为余者将脱臼的关节复位,放逐下山。

自此,他闲时便在天池四周巡视,看有无高丽人再来侵扰。(按:长白山自古以来便是中华传统疆土。到了清代,满清视长白山为满洲发祥的神山,怕那些挖参人挖断了大清龙脉,故而一统天下后封禁长白山,严禁闲人入山,是以山中极少见到人影。高丽人以为有机可乘,时常有人窜入山中窃取。)

光阴荏苒,冬尽春来。这日已是清明节,金风和哑巴向问天带着祭品拜祭师父。他跪在坟前,说道:“恩师,五年前您救我上山,传我武功,恩同再造。今日是清明节,我和向师兄特来拜祭您老。过了今天,我想下山去寻找恶僧童占鳌,为白先生报仇。待报了师仇,我会回山来终生为恩师守坟。”

向问天听金风说将要下山去,愀然不乐,归途中闷声不响。金风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却又无从说起,心中也是黯然伤感。这晚,金风望着满天星斗思潮翻滚,难以入睡,走到庵外挥剑起舞。一团白光裹着他一袭白衫,便似群星捧月,熠熠生辉。当他舞剑归来,望见向师兄屋内亮着灯光,哑巴正独自坐在房中喝闷酒,知他不舍自己离去,心中郁闷。走到门前唤了声“向师兄!”推门而入,坐在炕边,说道:“师兄,我明天就要下山去了,今晚我陪你喝个痛快!”为他将酒碗斟满,自己也倒了大半碗酒,双手端起说道:“师兄,我敬你!”哑巴知金风不胜酒力,但见他肯陪自己同饮,很是欢喜,面现喜色,与金风碰了一下酒碗,自己一饮而尽。金风也想学他一口干了,但两口烧酒入喉,便觉一股麻辣烫的感觉由胸腔反上来,忍不住咳了起来。哑巴哑然失笑,摆手示意他不必喝了。金风红着脸道:“向师兄,我不如你酒量大,你大口喝,我小口喝,好不好?”哑巴咧着嘴含笑点头,两人划起向问天教他的哑巴拳,比比划划、嘻嘻哈哈喝到中夜,都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金风又到恩师齐东白坟前拜辞,哑巴默默相陪,直送下白头山。两人在山脚相拥惜别,金风走出老远,回头望时,只见哑巴师兄向问天犹自站在原处洒泪挥手。心中一酸,热泪盈眶。

山下比峰顶暖和得多,积雪已开始消融。金风踽踽独行,想到入山时有恩师指引,说说笑笑。而今重走来时路,睹景伤情,不胜悲凉。

行经一处山谷,密云四合,天色向晚,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金风望见一处冈梁上有几间茅屋,炊烟袅袅,犬吠声声,知有人居,便上前投宿。

柴门开处,一个荆钗布裙的村姑走出门来。那村姑正值妙龄,肤若凝脂,面如美玉,体态丰盈,相貌极其娇美。在这深山幽谷之中,绝难见到如此端丽的女子。

金风不好向女子细看,垂下目光施礼说道:“这位姐姐,在下行经此地,天晚遇雨,想叨扰借宿一夜,不知方不方便?”

那村姑见金风谈吐儒雅,颇有好感,说道:“这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你要借宿,只好住西厢仓房,不知你介不介意?”

金风道:“多谢关照,我在那边柴房避避雨就行。”

村姑道:“我回头问问爷爷,他若肯时,你和爷爷住在一屋,有暖炕。柴房太阴冷了。”

金风道:“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住柴房就行。”他知道此间十分荒僻,人心叵测,不认不识的生人,一般人不愿收留。

金风进了柴棚,见里面有柴草也有木柴。他取些柴草铺好,坐在草铺上,取出包裹中的干粮吃了些。柴门开启,那村姑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走进来说:“你喝碗热汤会暖和些。”金风忙起身接过,连连道谢。那村姑莞尔一笑,走出门去,将到堂屋门口,又回眸向这边望了一眼,与他目光相接,粉面微红,粲然一笑,进了屋去。

外面雨势渐大,夹杂着雪花,伴着阵阵寒风由柴门缝隙中透进来。正是春寒料峭,金风收紧衣衫,袖手御寒,身子瑟瑟微抖。这时柴扉轻轻敲了两下,那村姑提着灯笼隔门说道:“爷爷让我给你送件棉衣来御寒。”金风开门接过,不住道谢。村姑道:“爷爷说他年纪老迈,身体欠佳,不愿见外人。实在不好意思!”金风忙道:“没事,我在这里躲避风雨,已经很幸运了。”

送走村姑,金风将那兽皮大衣盖在身上,顿觉暖和很多。和衣而卧,渐入梦乡。

睡到中夜,忽听犬吠连声。金风醒来,听外面几个人由远而近,走进篱笆院子,口中不住抱怨天气。此刻外面已有些泥泞,只听脚步践着泥泞的声音,几个人已到堂屋门前,粗暴地拍打叫门。

过了片刻,房中亮起灯光,一个年逾七旬的老者披衣迎出,问到:“你们是做什么的?深更半夜的到此何干?”

一个公鸭嗓汉子答道:“哥儿几个是过路的,遇到这场雨雪。这个鬼地方,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又遇到这么个鬼天气,真是倒霉。老爷子,我们衣服都湿了,进屋避避雨雪。”

老者点头应了一声,将几人让进屋中。来者共有五人,都在三四十岁年纪,相貌怪异,都带着兵刃。老者将一行人让进东屋,这是老人住的屋子。为首那中年汉子掀起老汉睡的被窝,大咧咧往炕头一坐,说道:“这鬼天气,又是雨、又是雪,老子浑身都湿了。”脱下外衣往旁边一扔,吩咐年纪最轻、相貌奇丑的汉子:“老五,把我的衣服搭在火墙上烘烘。”年轻汉子应声拾起衣服搭在火墙上,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懒鬼!”

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跟老人说道:“喂,老头,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都要饿死了!”他的上下门齿都少了两颗,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一个胡子拉碴、牙齿焦黄的汉子笑道:“你这个饿鬼,整天就知道吃,吃的脑满肠肥,还吵着饿。跟我学,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他一副公鸭嗓,便是方才叫门的汉子。嘴上说着,由怀中取出一只一尺多长的铜烟袋锅和装着碎烟叶的小布口袋,装了一锅烟叶,打火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那肥头大耳的汉子不以为然地道:“算了吧,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我可不做烟鬼。还是好酒好菜、大鱼大肉来得实在!”对老者道:“喂,老头,跟你说话没听着么?”

老人一皱眉,说道:“这里偏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待客,只有些糙米饭,是我们吃剩下的,几位客人若不嫌弃······”那胖子说道:“谁吃你的残汤剩饭,快去做些好吃的来。有没有鱼肉,别藏着不拿出来,若被翻到,小心一顿好打!”

老者见这些人言行粗鲁,颇为不悦,说道:“真的没有。”

那胖子说道:“那我倒要翻一翻看!”说着到外间乱翻,老者气愤地道:“你们这些人如此无礼,此间不欢迎你们,大家请便吧!”胖子狞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大爷们走不走可由不得你了。识相的,快生火做饭给我们吃。惹恼了几位大爷,明天走时,一把火烧了你这王八窝!”老者气得浑身哆嗦,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

这时西间屋一个妙龄村姑走出来,扶住老人问道:“爷爷,什么事惹您生气?”老人忙道:“你快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刚才一直没精打采、一言不发,这时猛地来了精神,探头向外间张望,一眼瞥见那村姑,顿时满脸堆欢,嬉笑道:“哇哇哇塞,想不到在这兔兔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看到这这这么水······灵的大姑娘,哈哈,今晚艳福不浅!”

老人怒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无礼!”

黄脸汉子走近村姑,嬉皮笑脸地道:“说说说句喜欢的话也······算无礼,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埋没在这样荒荒荒无人烟的鬼鬼鬼地方,真是可可可惜。老爷子,你招······姑爷不?”

村姑忿然道:“你这人说话放尊重些!”

黄脸汉子道:“妹······妹子,我我我放尊重些,你也须乖······乖乖的听话。大······哥我这趟苦······苦差事害得有半半半月没近女色了,今晚和你好······好好快活快活!”说着伸手去摸村姑脸颊。

村姑羞愤难当,怒道:“无耻!”挥手打了黄脸汉子一记耳光。

黄脸汉子揉了揉脸,恼道:“我,我就无······耻给你看!”猛地上前合臂搂住村姑,野蛮地向西间屋里拖去。村姑的爷爷怒骂道:“你们这些畜生,快放开我孙女!”赶上前拉扯。那黄脸汉子回身一个“窝心脚”踹得老人倒摔出去,跌在灶边半晌爬不起来。那肥头大耳的汉子笑骂道:“老四这个色鬼,见了女人就猴急得一时也等不得,害得哥几个热饭也吃不上!”抬腿向老人踢了一脚,骂道:“不识相的老家伙,快生火做饭,吃了饭,哥几个轮班做你的姑爷!”另外几人哄堂大笑。

忽然房门一开,一阵冷风裹着一个白衣青年进了堂屋。众人一愣神间,那青年冷冷地说道:“放开那个姑娘!”

肥胖汉子上下打量白衣青年一眼,见是个文弱书生摸样的人,也没放在心上,笑道:“你是她男人吗?没办法,老四色劲上来,我们也拦不住!”

白衣青年身形一晃,已进了西间屋中。黄脸汉子正在撕扯村姑衣服,被白衣青年一把抓住后领,拎小鸡似的拎到外间,犹自手挥脚踹极力挣扎。

金风左手一推,放开黄脸汉子。俯身扶起了老人。屋内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金风身上。黄脸汉子恼羞成怒,拔出一把鬼头刀,恶狠狠向金风劈来。金风转身护住老人,右脚起处正踢中黄脸汉子握刀右手的手腕,钢刀顿时脱手。身形一转之间,左脚也是一记“窝心脚”,正踹在黄脸汉子胸口,将他踹得向后倒摔出去,撞在几个同伙身上。

此刻那为首的懒汉已穿好衣服,他手握鬼头刀望着金风,懒洋洋地说道:“好身手!你究竟是什么人?”

金风道:“我叫金风,你们是什么人?”

五个汉子相视对语道:“金风?他就是金风!就是独眼头陀要找的那个人!”

为首汉子一阵狞笑,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天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游荡五鬼’奉独眼头陀指令,要到长白山查访你的下落,不想今晚竟在这里巧遇。真是冤家路窄,弟兄们,并肩子上!”挥刀劈向金风。

金风说道:“既是童老贼的走狗,今天就留你们不得!”灵蛇剑弹出,挽了个剑花,将鬼头刀荡开,说道:“我不想你们肮脏的血脏了老人的屋子,我们出去打!”“懒鬼”说道:“臭小子,真狂妄。好,出去就出去!”五鬼气汹汹随金风出屋到了院中。

正是:千锤百炼出深山;降妖除魔头一关。

欲知后事波折,待续第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