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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白山鸣双凤;荒谷秀奇葩 (上)

笑傲 《《刀塔恩仇录》》 武侠小说 2012-04-24 05:4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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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白山鸣双凤

荒谷秀奇葩

童占鳌挟持金风一路狂奔,落荒而走。奔行良久,听身后再无追赶的声音,停下脚步,将金风抛在地上,拭了拭额角汗水,手扶树干不住喘息。飘雪兀自下得正紧,童占鳌懊恼地道:“关外的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了!”

金风缓过一口气来,拭了拭嘴角血迹,冷笑一声道:“谁也没请你来!”

童占鳌怒道:“臭小子,你还敢跟我嘴硬。我现在就宰了你,看还有谁救得了你!”目露凶光,逼向金风。金风了无惧色,站直身子昂然道:“你毒掌之下害的人还少吗?多我一个也算不得什么,动手吧!”

童占鳌道:“臭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想充好汉,洒家就成全你!”气运右掌,一掌向金风胸口打去。金风不闪不避,闭目等死。耳听“哎呦”一声,对方手掌并未打到自己身上。睁眼看时,大为惊愕,只见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老者,手中长长的丝绦缠住童占鳌右腕,将他扯向那老者身边,继而一脚飞起,把他踢得飞了起来,撞到一株树干上,跌落在地,龇牙咧嘴半晌爬不起来。那老者道:“不想把命留在这,就快给我滚!”童占鳌如逢大赦,连声答应,爬起来落荒而逃。

金风惊异地望着那位老者,走近几步,看清果然就是日前在那个小镇的饭馆里遇到的那位寒酸邋遢的耄耋老人。他张口结舌地向老人道:“老人家,原来是你。原来······原来您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异人!”

那老者满脸喜色说道:“年轻人,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自你我别后,我一直在暗中跟随着你。嘿嘿,你给我的干粮,我还没吃完呢!”

金风粉面一红,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让前辈见笑了。不知老人家是何方神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者道:“我么?老朽居于长白山,名字有些忘了,好像······好像叫做齐东白。”

金风惊异地道:“您就是关东第一剑齐神仙?”

老者道:“年轻人,你也知道我的事?唉,那都是许许多多年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眼里闪动着泪花,颇为酸楚地道:“想当年老朽在千山天外天的‘铁树开花·千山选圣’——关东武林龙虎榜风云赛会上,技惊四座、艺压群雄,夺得‘关东第一剑’的称号;又代表关东武林佩剑入中原,闯少林、访武当、游峨嵋,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当我收获颇丰,载誉归来,回到阔别已久的长白山,才知道我的爱徒萧扬在一次白头峰火山喷发中死于非命。唉,我那爱徒是个天生神童、武学奇才,虽足迹未出深山,却早已名噪江湖,人称‘海东青’,寓意青出于蓝,将来成就必定在我之上。我本想壮游归来,将我一生所学倾囊相授,由他继承我的衣钵。不曾想天妒其才,教他英年早逝,令老朽肝肠寸断,痛心疾首,此后万念俱灰、一蹶不振,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偏偏老朽活了八九十岁,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小朋友,我看你武功差劲得很,不如拜我为师吧,好不好?有我这个名师指点,不消十年保你在关东武林脱颖而出!”

金风大喜过望,拜谢道:“您老人家真肯收我为徒?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着不住磕起头来,一连磕了十来个。齐东白喜得眉开眼笑,连说:“够了,

金风相遇齐东白,两人甚是相得,一样的欢欣鼓舞、喜不自胜。世间明师难求,好徒弟同样难得。便如一位雕琢大师往往终其一生也难遇到真正称心如意的良材璞玉,完成心目中最完美的杰作。两人在雪地中席地而坐,促膝长谈,对漫天飘落的雪花视若无睹。渐渐的两人头上、身上都落满了积雪,直到天光放亮,这才意识到都已几乎成了雪人。两人相视而笑,齐东白道:“风儿,你跟我回长白山吧,我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不消三五年,你就可以凭借个人的真本事为你那冤死地下的白师傅报仇雪恨了!”金风再次拜谢,被齐东白搀住,挽着他的手大步向东方走去。

入冬这场初雪竟无止无歇下个不住,两人走了一程,金风无意间一回头,不禁大为惊奇。原来两人踏着松软的积雪并肩走过,自己的足迹深嵌雪中清晰可辨,师父齐东白双脚宛若足不履尘,踏过之处如雪泥鸿爪,不细看几乎辨别不出。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绝妙轻功“踏雪无痕”?齐东白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我这门轻功一年有半年是在雪地里练出来的,快步走起来,脚上着力很轻,踏雪无痕也不足为奇。夏天时池塘里长满浮萍,我便练习“登萍渡水”。冬季就练踏雪奔行,天长日久,得了‘雪域飞龙’的雅号。练习这门功夫,贵在持之以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金风想到自己今日得遇明师,虽不可能立竿见影,一蹴而就,但只要自己刻苦努力,勤学苦练,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也会像师父一样练成骄人的绝技。顿感精神

振奋,心中充满了希望。

天越来越冷,雪持续在下。齐东白虽然精神矍所,毕竟是年近百岁的老人。金风知距离长白山前途尚远,不忍心老人家总是徒步跋涉,路遇一处村镇时,向一户农家买了一匹健马、一副马爬犁(关东人俗称雪橇为爬犁)。齐东白打听到一户木匠,让他给赶制了两对滑雪板、两副撑杆。又买了些酥饼和马料,两人继续上路。一路上两人乘坐着马拉雪橇说说笑笑甚是相得。走了多日,终于到了长白山脚下。这里已是深山老林,车马行走不便,齐东白给那马解去束缚的羁绊,拍了拍马背道:“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了,自己走吧!”在马臀部拍了一下,那马嘶叫一声,向前奔出。毕竟是自小经人养驯了的,跑出几步,却又回转身向两人张望。金风叹道:“牲畜也这般重情。你既念旧,老马识途,回去找你的旧主人吧!”不再管它,与齐东白走向深山。

山间积雪没膝,齐东白让金风照自己的样子绑好滑雪板,学着自己撑雪滑行。金风本就聪明,不消多时,已掌握了使用滑雪板滑雪的要领。两人足不履尘,滑雪驰骋,在山岭峰谷间迂回滑行。到后来山势渐渐陡峭,已不能再使用滑雪板,两人解下负在背上,攀缘上山。

当齐东白活过八九十岁,便自己也不再记得清楚究竟多大年龄。他行踪飘忽,神出鬼没,在江湖人眼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皆称其称“齐神仙”、“剑仙神龙”、“雪域飞龙”。他一年中有大半年在外漂泊,回山时住在长白山主峰白头山山顶,结庐而居,住所十分简陋。那白头山在清初曾多次火山喷发,形成著名的白头山天池。齐东白怀念爱徒,虽然说不准活火山是否还会喷发,他只是不愿远离那座山峰。两人此际心头欢喜,也不以山高路遥为苦,终于攀到了主峰白头山山顶。远远望见几间茅舍,炊烟袅袅。金风问道:“师父,峰上还有人居吗?”齐东白道:“是我十几年前收留的一个哑巴,家中亲人都嫌弃他,被赶出家门,无处安身,我带他上了山,让他做些杂务,算来现在有四十多岁了,闲时也点拨他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两人走到茅草庵前,哑巴看到喜得欢蹦雀跃“阿巴阿巴”的欢呼。齐东白跟他打手势介绍了金风,哑巴往往一年中有大半年自己留守在山上,很是孤闷,欣悉有了新伙伴,不禁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从此金风住在峰顶,跟师父齐东白学习武功。从“打虎拳”学起,每日四更起床面向东方修习“九转培元功”内功,然后在丛林中练“九宫迷踪步”。闲时与哑巴向问天锻炼爬山。哑巴跟随齐东白多年,耳濡目染,武功小有根基。金风一次见到他苦闷时面向山壁野兽般一阵狂吼,空谷回音,山上积雪震动,几乎引发雪崩。这是他多年内心积怨、厚积薄发练成的独门绝技“呵壁问天功”。另一项便是一腿扫去积雪飞扬的“铁扫帚腿”。两人朝夕相处,感情日笃。

半年后,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齐东白让金风跟随自己练习长白山威名远扬的“行云流水”轻功。金风聪明绝顶,又有明师指点,心中装着师仇,练功刻苦,进步很快。齐东白闲时带金风寻参捉蛇,泡制药酒,三餐以酒当茶,增进功力。金风全身心沉浸于练习武功,星霜荏苒,不觉间又是秋尽冬来,上山已满一年了。这天师父齐东白让他重新在祖师画像前跪拜行礼,而后由腰间解下一把蛇形软剑,说道:“从今天起开始传你长白山派赖以成名的‘风雷剑法’.这把灵蛇剑是我当年打败灵蛇岛岛主‘碧海狂龙’洪彤天,夺了他的佩剑。今日将这把剑赐予你。”

金风跪着双手接过灵蛇剑,只见剑身古朴斑斓,满是蛇纹。剑柄便是蛇头,剑身便是蛇身,剑尖便是蛇尾。百炼钢如绕指柔,将软剑弯转蛇尾剑尖刚好穿入空腔的蛇头剑柄之中,按下蛇头右眼,蛇头剑柄内的蛇舌便卡紧了剑身,这样便束在腰间了。用时一按蛇头左眼,蛇舌翘起,剑身弹出,便是一把刚柔相济、灵动鲜活的灵蛇剑。金风赞叹不已,再次拜谢恩师。齐东白道:“你温文儒雅,像个儒生。挎刀佩剑未免不雅。这把软剑看似柔软,实为一件神兵利器,削铁如泥,吹毛离刃。你贴身收藏,不要轻易示人。”金风唯唯听命。

齐东白教金风练剑,金风过目不忘,进境神速。每天教授三招,第二天金风已练得滚瓜烂熟。便改教五招,如此不足一月,金风已完全掌握了那套七十二式“风雷剑法”。齐东白道:“你天资聪颖,不在你大师兄萧扬之下。这套剑法他也练熟了的,可惜福薄命蹇,天不假年。我自今日始传你一套新剑法,是为师遍历中原、与众多中原门派切磋剑法,实战中悟到的心得。从中原归来这些年,为打发无聊的光阴,我观赏月华星相触发灵感,总结本门传统剑法,糅合中原剑术之长,独创了这套‘冷月寒星剑法’。以往从未示人,你是悟性极高的武学奇才,希望你将来能将这套剑法发扬光大!”说罢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光阴荏苒,转眼金风上山已有四年。这期间经齐东白这个武学宗师悉心传授,金风的武功突飞猛进,整个人如脱胎换骨,隐然已是一位卓尔不群的潇洒剑客。这年寒冬,又是满眼冰雪时节。齐东白向金风道:“你知不知江湖上为什么称我‘雪域飞龙’?”金风道:“是赞誉您像雪域北国的一条神龙!”齐东白道:“你理解错了,长白山中有两种很有名的飞禽,一种叫‘海东青’,是一种青雕,很凶猛,驯养熟了能利用它捕获天鹅、鸿雁等飞禽。你大师兄曾驯养过一对,后来他不幸死于无妄之灾,两只海东青郁郁寡欢,终日迂回翱翔、不住悲鸣,不久也相继死去。另一种飞禽就是‘飞龙’,又称榛鸡。并不算猛禽,但毛羽艳丽,御风滑翔,有彩凤之姿、飞龙之态。我常年居于雪山之中,以滑雪板代步,下峰时背负一个大风筝,由峰顶飘然滑落,便似飞龙滑翔一般。世人见了诧为奇事,便送了我这个雅号。今天我便将这手看家本领教授于你。”提着一个彩绘的飞龙大风筝和金风脚踏滑雪板到了天池之畔。

白头山因多白色浮石与积雪而得名,素有‘千年积雪万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的美誉。由于几次大的火山喷发之后,火山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积水成湖,高悬山顶,是为天池。泉眼般的池水源源不断地从北面峰崖缺口处漾出,经过一段蜿蜒溪流,在崖端骤然跌落,倾泻而下,喷雪溅玉,一落千丈,轰鸣如雷,形成壮丽的长白飞瀑。

天池似一块碧玉镶嵌在群峰之间,四周奇峰林立,蔚为壮观。此际已是初冬,天池水面结了薄冰,其间却有温泉多处,雾气弥漫,宛若仙境。这里便是滔滔松花江的源头,真是天造奇景,鬼斧神工。

齐东白卓立白云峰顶(长白山脉主峰白头山上的天池四周有十六座显要山峰,白云峰最高,位于天池西侧),背负风筝滑雪俯冲而下,山势陡峭,下滑之势迅疾,风筝被身下气流托起,整个人凌风滑翔起来。飞龙风筝彩绘艳丽,羽带飘扬,远远望去如一只彩凤凌空翱翔,飘落峰底。但见齐东白的身影如“蜻蜓点水”在天池的冰面上点了三点,人已飞跃天池,落在对面山坡上。继而他又由对面山坡上滑翔回来,这次他借助撑杆不住将身躯高高弹起,在空中做出连环翻转的姿态。金风鼓掌叫好,却也不禁为师父捏着一把汗,想他毕竟是年逾九旬的老人,做如此剧烈的运动只怕力不从心。眼见师父身影已越过天池冰面,到了白云峰脚,再次冲坡高高跃起之际,身在空中猛地倒栽而下,跌落在地。金风大惊,滑雪急冲而下,由于慌乱,一步滑倒,连翻带滚落在峰底。他顾不得身上伤痛,慌忙扑到师父身前,见师父身上并无伤痕,但人昏昏沉沉,神志模糊,显然伤得不轻。

原来齐东白年迈逞强,跃下坡底时尚不吃力,但到了对岸,已有些力不从心。返回时遥见徒弟金风正在对面峰顶引颈观望,便想卖老表演一下,使出一手“龙门三层浪”,连续弹身跃起,在空中翻转起落,渐渐头晕目眩,感到头一昏,身不由己从空中跌落。所幸风筝带风,减慢了下坠的速度,身体并未遭受重创。

金风忙背起恩师急返住处,将他放在热炕上,帮他推宫过血。齐东白渐渐恢复了神志,有气无力地道:“风······风儿,今天我······我耍的那套把戏,华而不实,你也不必练了。你聪颖勤奋,悟性极高,一教就会,一点就通。我······时至今日,实在没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你所欠缺的只是火候未到而已。师父领进门,修行在自身。你的秉性人品我放心,你日后的成就绝不会在我之下。”金风望着虚脱乏力的师父心如刀绞,含泪道:“师父您别说这些了,安心静养吧。”一连几天衣不解带在床前照料,但见师父齐东白终日精神恍惚,三餐不进,身体日渐消瘦,不禁心如刀割。饭菜凉了热、热了凉,齐东白只是吃烟不下,不觉禁食已是七日。金风急得哭道:“师父,我背您下山去吧,我知道一个名医,妙手回春,一定能治好您的伤病!”话这么说,心里想到的名医孔照阳是否真能治愈师父的病痛,他心底实无把握。

齐东白微微一笑道:“风儿,你不要难过,人活百岁总有一死。我也算长寿的了。我······我过去一直为爱徒殇逝伤心难过,老天总算对我不薄,又送你到我身边。在我有生之年能收到你这个好徒弟,使长白山派衣钵得以延传,为师死而无憾了!”金风哽咽道:“师父别说这些了,您一定要好起来,您的教诲之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齐东白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很有孝心。其实母鸡孵蛋,并不是图小鸡回报。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寸晖······”这晚师父齐东白似乎精神健旺了些,和金风断断续续谈到中夜。金风道:“师父,您老人家歇一忽儿吧,咱们明天再聊。”齐东白喃喃地道:“嗯,我很疲惫,是该好好歇歇了啊。”说着渐渐安祥地阖上了双眼。金风见老人睡熟,自己也伏身盹睡。不觉一觉天明,醒觉后急忙看视师父,犹自安稳沉醉睡乡,嘴角边还挂着一丝微笑。金风心底稍安,去到灶堂为恩师煮了碗参汤稀米粥,端到师父身前,轻轻唤道:“师父,您先醒醒,喝点米粥再睡,好不好?”见师父并无反应,放下粥碗,轻轻去推师父,不想着手冰凉,师父身躯已僵。金风大惊失色,语带哭音大声呼唤,却哪里还唤得醒来?不觉间两行泪水潸然滑落,他悲从中来,伏在恩师身上放声大哭。惊动外面担水回来的哑巴,抛下扁担水桶,冲进屋内抱着老人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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