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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白日西山尽;江湖血横流(上)

笑傲 《《刀塔恩仇录》》 武侠小说 2012-04-23 15: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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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灾星逞霸道

侠士逐凶顽

大厅中白云飘气若游丝,已是奄奄一息。金风忍着伤痛上前看顾,他唤了几声,白云飘有气无力地睁了睁眼,吃力地道:“雪······雪儿呢?”

这时女儿白如雪惊闻噩耗,与腊梅、伍娘匆匆赶到。眼见爹爹瘫软在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只吓得花容失色珠泪如雨,扑上前失声痛哭。

白云飘精神颓废,神志已现昏迷。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到一张软榻上,金风从怀中取出针囊,取银针分别刺在白云飘的“人中”、“百会”、“合谷”等穴,又刺“十宣”【十指尖】放血破毒。一面向白雄道:“雄叔,我医术浅薄,只能暂缓毒性发作。速派人去“回春堂”请孔老夫子!”大管家白雄如梦初醒,说道:“我亲自去请!”说着急忙出门而去。

白云飘昏昏沉沉,口中唤道:“雪······雪儿,雪······雪儿······”白如雪凑近身握住父亲的手哭道:“我在。爹爹,我在这!”白云飘握紧女儿的手,艰难地睁开眼,眷恋地道:“雪······雪儿,爹爹······爹爹真是······舍······舍不得你啊,可······可是爹怕······怕以后······再也······不能照顾······”说着牙齿打战,身躯渐渐战栗抽搐。白如雪惊慌地哭叫道:“爹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金风解开白云飘的衣服,见前怀一记紫黑色的掌印赫然醒目,周围已瘀青红肿,左臂因为早先早先和恶头陀对过一掌,更是紫青肿胀得厉害,已扩展到肩腋部位。金风触目惊心,忙从身上撕下一条布扎住先生臂跟处,以暂缓毒气上延。又用空心银针刺入其胸前掌印处以求放血排毒,但伤处已然淤肿,毒血外滴甚微。白云飘渐渐不省人事,在场众人都不禁惊慌失措。

这时一个门丁惊喜地跑进门来报讯:“孔老夫子请到了!”厅上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只见白雄引领着一位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的儒服长者步履匆忙地走进厅来。金风和曹荣忙上前相迎。原来这儒者便是营口乃至辽东家喻户晓的名医“起死回生赛华佗”孔照阳孔老夫子。此人祖籍山东曲阜,是孔子嫡系后裔。当年清兵游掠山东,孔照阳随父母被掳到关外。因乱世仕途难达,为生计弃儒从医,他天资聪颖,博闻强记,于医学造诣精深,中年后名声鹊起。此人性情孤傲,落落寡合。只与白云飘性情相投,引为知己,两人交谊甚厚。惊闻密友遭难,风风火火赶了来。众人忙闪在一旁,他走到近前,看过白云飘伤势也是大吃一惊,忙从怀中取出一只乳白色瓷瓶,倾出数粒红色丹丸,手掐白云飘牙关纳入其口中,用水送下。然后由从人所携包内取出艾绒火罐,熏过炙在白云飘胸口,为他拔毒。

过了半晌,白云飘渐渐苏醒过来,众人一片欢呼。白云飘睁眼望了望眼前众人,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他唤过白如雪和金风,攥着两人的手道:“我能活到今天,已是漏网之鱼劫后余生。人总有一死,我死了你们也不必难过。要善自珍惜自己的生命。”眼望女儿道:“我这些年来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如今我已为你选好了可托终身的伴侣,就是你金风师兄。他的为人我是放心的,今日我就当众将你许配于他。以后你要知书达理,恪尽妇道。”又向金风道:“风儿,为师这一生饱经忧患,内心一直是很苦的。你我相识也算缘分,我自知命不久矣,心中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家仇未报;一件是女儿如雪系女儿之身,我死后她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人的仇恨至死而休,但亲情的牵挂却不能释怀。以你如今的才学,创业不足,守成有余。我所留下的产业也够你坐吃百年了,我今日就将雪儿的终身托付于你,望你善待于她,莫负我所望!”

金风道:“先生,有孔老夫子为您疗伤,您不会有事的。不要思虑过多,休息一忽儿吧!”

白云飘道:“你不用宽慰我,人活百岁终有一死。生死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只想临死前看到女儿有个理想的归宿,死也瞑目了。眼下孔老哥在场,你和雪儿就当众将亲事定下来吧。孔老哥,我······烦你做个媒证。”

孔照阳恻然道:“好,我来做媒。金风,白侄女,你们就遵照长辈的意愿定下这门亲事吧。待白老弟伤愈,再为你们诹吉主婚。你们意下如何?”

白如雪双颊绯红,粉颈低垂,双手不住搓弄着衣角,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风沉默了一会,启齿道:“承蒙先生如此厚爱,我本不该违忤先生美意。但事关师妹终身幸福,学生不敢不直言剖白胸臆。师妹年纪尚幼,眼下情急间草率仓促订亲,只怕将来误了师妹一生的幸福,学生百死莫赎。”

白云飘一怔道:“你······你不喜欢雪儿?”随即恼火道:“你······你觉得雪儿配不上你?”

金风道:“师妹美貌贤淑,聪颖可爱,是千里挑一的好女孩儿。但学生一直以来都把她视作妹妹,从未敢有非分之想。我觉得将来师妹年龄稍大些,她会自己选择理想的伴侣······”

白云飘怒道:“我已是垂死之人,弥留之际将独生爱女做主许配与你,你竟这般推搪。枉我这些年对你关怀备至,青眼有加······”

白如雪眼中蕴泪,说道:“爹爹,您不要说了。婚姻之事总要讲个缘分,两厢情愿。常言道:捆绑不是夫妻。既然金大哥不满意这桩婚事,我们也不要苛责于他。女儿生来命苦,但愿金大哥能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理想情侣!”

腊梅愤愤不平地道:“不行!他已送了定情物给你,就不能不认账!”

金风一怔,道:“定情物?什么定情物?”

腊梅反口质问道:“金相公,你是大男人吗?今天清晨XX请你吃寿糕,你送了一件银锁给我们XX,是也不是?你说那件长命锁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是你身上最珍爱的物件,是也不是?是你亲手拿出来送给我们XX的,我们XX可没主动跟你讨要,是也不是?我们XX是随便受人礼物的人么?”

金风道:“那······那是我送给师妹的生日礼物啊!”

白如雪从贴身怀里取出那只长命锁递向金风,道:“金大哥,这是你很珍惜的物事,留着送给你的心上人吧!”说着双眼潮红,禁不住珠泪欲滴。周围的白府仆婢都唏嘘鄙视,不满金风不识好歹。

金风满面羞惭,红着脸道:“雪妹,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如果你不觉得我寒酸卑贱,我愿遵从先生意愿,与你缔结百年之好!”

腊梅一旁道:“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男子汉可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金风道:“只要师妹不嫌弃我,金某不是轻诺寡信之人。既已允婚,绝不食言。”

孔照阳喜道:“我这月老还不如这个小丫头能说会道,办事有板有眼呢。现在好了,两厢情愿,再无异议。你俩给你爹爹磕个头,这桩亲事就算定下来了!”拉着两人在白云飘病榻前并头叩拜,白云飘喜形于色,攥着两人的手内心大感慰怀,喃喃地道:“心兰,我终于可以对你有个交代了!”突然身躯抽搐,角弓反张,浑身战栗不止。金风和白如雪都大惊失色,白如雪哭道:“爹,爹,你怎么了?”白云飘咬着牙关,含笑说道:“雪······雪儿,你终身有靠,······我······我死也瞑······瞑目了。你不必······难过,我是······是去见你娘了,她自己在那边······好孤独······”一口气提不上来,头颈一挺,双手垂了下来,身躯僵硬不动了。

金风惊道:“孔老伯,你快救救白先······快救救我岳父!”

孔照阳俯身翻了翻白云飘的眼皮,搭了搭脉,道:“没用了,白老弟眼光已散,脉搏已停,他······他已油尽灯枯了!”

金风急道:“先生刚才不是已见好转了吗?怎么会突然颓废如此?”

孔照阳仰面叹息,摇了摇头,两行老泪从脸颊滑落。他喃喃自语道:“不为良相,则为良医。良医,良医,却连至交密友也救不活。什么‘起死回生’?什么‘万应灵丹’?胡吹大气!”说着灰心丧气地自顾走去。不顾众人呼唤,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来孔照阳自己倾尽心血研制了一种颇为自负的秘方灵药,就是给白云飘服食的“万应灵丹”。传言有起死回生之效,其实丹药中掺和了很大比例的阿芙蓉成分。服食后可以暂时抑制病痛,令病人精神陡振,可谓立见功效。但药力一过,精神涣散,病人反而虚脱不堪。阿芙蓉本身只能止痛,不能解毒。也就只能麻醉病人感官,换取短暂的回光返照。

白云飘气息一绝,满厅悲声。女儿白如雪仰身晕倒,众人忙碌了半天才把她救醒,又扑在父亲身上失声痛哭。

金风目睹恩师溘然长逝竟成永诀,脑海中闪动着这三年多来白先生对自己的赏识和器重、关怀和信任、教诲与栽培,禁不住悲从衷来,泪如泉涌。

曹荣上前劝慰道:“送爽,你现在已是府上东床娇客。老爷新丧,阖家上下大小事务还要靠你拿主意,大局为重,你要节哀自重!”

金风忍泪道:“曹兄,白先生的后事以及伤亡苦主的丧葬善后还要劳烦你善为料理,我时下方寸已乱,力不从心。”

曹荣道:“送爽你放心,我会尽力办得妥妥当当。”金风拉住他叮嘱道:“伤亡者的家中多送些钱去,跟家属说,为白家流的血不会白流。”又对白雄说道:“白先生的葬礼要办的隆重体面,礼节上该通知的亲友,无论远近讣告都要送到。尤其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能请到的都要到场,我们要在白先生的葬礼上声讨凶僧,查出他的来龙去脉,发绿林贴追捕凶手!”曹荣和白雄应声各去分派人手布置发丧。

白云飘猝死的消息传开,举镇轰动。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来哭丧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受过白云飘好处的人如丧考妣,远远的磕着头哭进门来。白云飘博施济众,素孚众望,吊丧的人形形色色,良莠不齐。曹荣吩咐知宾按来人衣着身份分等级接待安置。厅堂内高朋满座,院子里又搭了十几个暖棚,以招待众多平民百姓。

一群赳赳昂昂的江湖豪客被秘密安置在后院花厅暖阁之中。一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着白云飘的死因。总管白雄引一身孝服的金风走进暖阁,白雄向众人介绍道:“各位江湖朋友,这位是我们白老爷生前指定的继承人,白家的新姑爷金风金相公。”众豪客忙起身拱手为礼,各道景仰。

白雄向金风逐一介绍到场的群豪,其中较为知名的有:“合适大佬”何千顷、“铜锤铁塔”亨百通、“火炼金刚”火一团、鸡公寨寨主憨畅、恶虎沟大当家“笑面虎”严正发等人。最后剩下一位三十多岁、英气勃勃的汉子,白雄看着面生,迟疑地拱手请教道:“恕小老儿眼拙,这位英雄是······?”

田千顷忙给引见道:“这位朋友来自关内,大号唤作冯远行,江湖人称‘浪子飘萍’。是关内‘青萍剑’名师冯希望师傅的骄子。他此次来关外是要探望他的伯父——千山无量观观主、关外武学宗师‘千山一轮月’水月道长。”此言一出,群豪都不禁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原来千山无量观观主水月道长与千山千佛寺方丈“苦海一盏灯”慈岸大师,一僧一道并称“千山二老”。在关东武林的声名仅次于东方第一剑“雪域飞龙”齐东白。

田千顷是个土财主,良田千顷,家财万贯,为人豪爽,太丘道广。他衣食无忧,并不插手黑道营生。侧身江湖,完全出于自保。平生信条是: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因而交结甚广,人缘极好。虽然武功并不出众,在黑白两道却能呼风唤雨,奥援有灵。此番水月道长的俗家侄儿冯远行初到辽东,旁人还未识荆,他却近水楼台先攀上了交情。

寒暄过后,金风请众人落座,斟了一杯酒,端杯说道:“诸位前辈,家师于日前不幸遇害,天人同悲。承蒙各位前辈感念先师故谊,莅临为家师送葬。晚辈谨代表我师妹白姑娘向诸位前辈深表谢忱。我先敬大家一杯!”众人应和着举杯饮下。金风忽然屈膝跪在群豪面前连叩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破,血迹殷然。矮胖子严正发连忙上前伸手搀起,说道:“侄女婿何必行此大礼?云飘老弟在日,与在座诸位都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他不幸遇害,我等痛失良友,大家到场为他送行理所应当。侄女婿不必多礼。”

金风道:“晚辈一来叩谢各位前辈的云天高义,二来也有一事相求。恳求大家念在昔日与家师的隆情厚谊,为晚辈主持公道,追查凶手讨还血债!”

“铜锤铁塔”亨百通为人最为急公好义,古道热肠。挺身而出道:“白老弟为人仗义,多行善举,高风亮节有口皆碑。这样的大善人无故遭人毒手,人神共愤。大家同道中人,这桩血案大伙不能不管。金贤侄,害死白老弟的凶手是什么人?”

金风教白雄取出自己手绘的凶僧的画像,展示给大家,道:“这个凶手自称‘金钹长老’,身携一对金钹。不过在与先师交手时他并未使用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打败了先师,使先师身中两记毒掌身亡。听口音是关内人,年纪在四五十岁之间。在座的前辈可有人认得他?”

那图像画的须眉生动,栩栩如生。众人端详了半天,竟无一人识得。大家纷纷摇头。严正发道:“侄女婿,看来这个凶手实系远道而来,故而大家不识。不过云飘老弟与此人素昧平生,他指名道姓上门来寻仇,也不排除是熟人买凶报复。”

金风向冯远行问道:“冯大哥,你来自关内,见闻广博。难道也不认得此人吗?”

冯远行道:“说来惭愧,冯某多年来在沧州乡下足不出户地跟家父苦练家传剑法,直到前两年家父过世,守孝期满这才离开家乡,开始在江湖上闯荡,故而阅历不深。不过,但凡是武林成名人物,倒也略知一二。只是像画像上这头陀的体貌特征,冯某还从未听人说起过。”

金风闻言大失所望,感觉眼前一片茫然。长叹一声道:“这头陀武功如此高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怎会没人认得他呢?”

“我认得他!”这时房门一开,走进一个人来。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此人,但见他四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须,相貌很是威武。身着黑布长袍,右腿奇长,左腿却齐膝而断。双臂下拄着一对乌光锃亮的镔铁拐杖,铁拐着地处铸成铁脚板的形状。两支拐杖通身呈半圆形,合二为一,则刚好形成圆柱形,因而双拐可分可合,想是为了携带方便。

金风望着门口的陌生人心底一惊,花厅内聚集的多是绿林大盗、草莽英雄。为防闲人闯入,他安排了三道哨卡。而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竟能悄无声息地进到精舍来,可见身手非凡。他强作镇定,拱手说道:“这位前辈尊姓大名?您说认得那凶僧,还请赐教!”

那人道:“贱名微不足道,不过对于那个恶头陀,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金风闻言一喜,迎上前道:“此话当真?请坐,请道其详。”

独脚来客撑着铁拐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下,叹了口气道:“我在一个多月前听到江湖传言,那个金波头陀重现江湖,因而和老伙伴古后乐捕风捉影地寻踪追查,一路追踪到了关外。这恶贼虽然形象独特,引人注目。但因其奸猾狡诈,行踪诡秘,我二人一直未能侦查到他的落脚之处,茫无头绪之际,又听闻这恶贼害死了白老板。真是:是恶虎,总要伤人!”

冯远行上前抱拳说道:“敢问阁下可是‘独脚单刀鸳鸯拐·一心忧天下’的祁先忧祁大侠?”

独脚客道:“足下尊姓大名?怎会识得祁某?”

冯远行道:“在下‘浪子飘萍’冯远行,也是中原来客。”

祁先忧道:“幸会,幸会!”

冯远行向众人推介道:“诸位朋友,这位祁先忧大侠与另外一位古后乐大侠并称‘旗鼓双侠’,情投手足,形影不离。二人嫉恶如仇,行侠仗义,在中原享誉江湖,正道人士无不景仰。”田千顷等人拱手为礼,皆道:“久仰!幸会!”

祁先忧道:“什么旗鼓双侠,我二人一个奇怪、一个古怪,一个缺腿,一个断臂。形象稀奇古怪,叫我们奇古二怪倒还贴切。我二人这副形象都是拜那个金钹头陀所赐!”众人闻言愕然称奇,程长风道:“原来祁大侠与那恶头陀也有过节!”祁先忧道:“一言难尽。”端起金风斟的一盏茶一饮而尽,切齿道:“这个恶贼,祁某与他有近二十年夙仇!我这条左腿就是被他的金钹斩断的!”

众人听得悚然动容,讶异不已。祁先忧饮下一杯酒,叹了口气,讲诉起青年时期的一段惨痛经历。

{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