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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鸿飞溟程远;枭至暮夜深 (下篇)

笑傲 《《刀塔恩仇录》》 武侠小说 2012-04-22 22:1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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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作《刀塔恩仇录》第二回【下】

白云飘含泪讲述了以往的辛酸经历,当真是滴滴血、声声泪。金风也听得唏嘘不已。白云飘续道:“我曾让阿雄随商船去登州,再到崂山黄花坳故地重游,打探消息。带回了白铁、郑安几个忠诚的老仆人。言说林鹏在登州未捕到我,杨起龙为脱身自保,谎称我逃回崂山与苍原道长等人会合。林鹏会合布尔尼派来的援兵(实为监军)重返黄花坳,大举搜山。苍原道长不肯交出白家遗属,遭受火焚而死。一些躲在亲戚家的白家家眷后来也被搜捕出来遭了毒手。林鹏疑心杨起龙心怀鬼胎,故意放松监押,令他逃脱。想看他究竟有何企图。但尾随的几个心腹办事不力,露出行藏,都死于杨起龙的飞刀下。杨起龙得以兔脱,从此销声匿迹。林鹏官升数级,做到副将。但也引发江湖义士前赴后继的行刺和追杀,人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逃回省垣,贿赂上司,调往外地去了。旧日的白家堡已被烧做白地,白家后人大都先后遭了毒手。昔日四代同堂、人丁兴旺、欢声笑语红红火火的一个大家族,只剩下我一个断梗飘蓬沦落异乡形影相吊。爱妻又溘然长逝,那段日子我真是心如死灰,了无生趣。每夜总对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婴潸然落泪。如雪这孩子真命苦,一降生便没了亲娘。十七年来我们父女相依为命,我怀念亡妻,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如今如雪已长大成人,我总算没辜负心兰临终的期望。”

金风叹道:“不想白先生您竟经历了这么多悲惨心酸的往事。”

白云飘道:“痛定思痛,真的是不堪回首。夜已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金风道:“先生您也早些休息!”

白云飘点了点头,金风还想劝慰几句,却不知说什么好。道声“先生晚安!”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当他从外间回廊走出,回手关外室房门时,转身之际,忽见先生书房窗前一条人影,本来“倒挂金钟”脚尖勾住房檐“夜叉探海式”朝书房内窥探。听到房门响动,忙一个“倒卷珠帘”身子一翻,上了屋顶。金风大吃一惊,暗想:此人夜入民宅,非奸即盗。看他身手不凡,自己和白先生谈得入神,竟未察觉窗外有人。只怕他已隐身窃听多时,真是隔墙有耳!先生身背重案,饱经忧患,今日安定来之不易。倘若被此人泄漏了机密,不免引来一场无妄之灾。说不得只好擒住他交先生发落!意念及此,沉声喝道:“贵客留步。既来造访,何妨进屋中坐坐,何必如此来去匆匆?”他说这番话,既表明堂皇捉贼,又是向房内白先生示警。话音未落,人已一个“旱地拔葱”飞身而起,窜上屋顶。脚未踏实,右手一招“黑虎探爪”已向黑衣人肩头抓去。他一上手,就使出“五虎断魂抓”志在一举得手,速战速决。不料那人也忒了得,并不回头,身形向左疾转,左臂一格将金风手臂挡开,右手“恶鹰啄食”猛向金风面门抓来。金风一抓落空,对手爪挟劲风扑面而来。忙挥左臂“饿虎拦路”向外一格,右手成拳“黑虎掏心”跟着递出。此刻那人已转过身来,月光下但见他一身黑色夜行衣,青布蒙面,只露出一对黄眼球泛着绿光,贼溜溜的不住转动。背后斜背一把鬼头刀,却不拔出,看来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负。他不避来招,左拳相迎出击,“砰”的一声,双拳交锋,金风手臂震痛,身子向后一仰,一脚踩空坠下房去。

那黑衣人也被震得身子一晃,借力施展“金鲤倒穿波”纵身倒飞而出,欲越脊而走。身子悬空,忽觉左踝一紧,已给人抓个正着,顿觉半身麻痹身不由己,暗叫“不好”,被人使出“撒手锏”手法,用力甩向院心天井。他身在半空手足乱舞,拟以“鹞子翻身”或“千斤坠”身法调整身姿使双足着地,但对手这一掼力道十足,身不由己,被掼了个“倒栽葱烧鸡大窝脖”,跌的头昏脑胀,浑身酸痛。痛归痛,但是非之地岂可久留?他挣扎着想使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只是头晕颈直背脊酸痛,力不从心,折腾了一番,又仰跌在地,痛得龇牙咧嘴。刚咬着牙支撑着坐起,金风已赶到身前,伸手掣出黑衣人背后的鬼头刀压在他的项上,喝道:“不许动!”回头向屋顶那人道:“先生,强盗被制住了!”

房上那人正是白云飘,适才听金风出言示警,心中也暗吃一惊。自己伤心往事,精神恍惚,竟致贼人置身眼前而毫无觉察。今晚自己所透露的底细若被外人知晓,只怕又惹起一场风波。此贼来历不明,被他走脱后果不堪设想。忙一个“燕子穿帘”跃出窗外,见金风已和来人在屋顶交上了手。他怕金风有失,“一鹤冲天”纵上屋檐。与此同时,金风被迫得失足坠下房去,眼见贼人就要逃走,白云飘施展“五虎断魂抓”一招“白虎张口”探手擒住黑衣人足踝,以“撒手锏”的掼力将其掼向天井。

白云飘在房顶跃身一翻,“雁落平沙”如一只大鸟翩然飘落在金风和黑衣人近前,双足着地了无声息。金风暗暗赞佩,又暗自惭愧。看先生出手擒贼如探囊取物,挥洒自如。自己随先生学艺两年,一样的招式动作练起来头头是道,用起来乱七八糟。平时所学熟记的招数临敌之际忘得一塌糊涂,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看来自己的武功修为实在肤浅之极。

白云飘伸手扯下黑衣人的面罩,月光下见此人生得鸠形鹄面、尖嘴猴腮,相貌猥琐,贼眼乱转。白云飘喝问:“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溜进我府中来有何企图?”那人结结巴巴地道:“别别别误会,俺刚刚刚好路······路过这里,见贵贵贵府上豪华气气气······气派,进来看······看看风······”白云飘沉声喝断他支吾的话语,说道:“别胡扯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风儿,给他放点血!”金风答应一声,刀锋逼近不速之客的颈间皮肉。那人吓得慌忙说道:“别别别,别开······玩笑,刀刀刀上有······有毒!”此言一出,白云飘和金风都是一惊,暗料此人绝非寻常盗贼。白云飘道:“风儿,把刀给我。”接过那把鬼头刀向刀锋看去,月光下,白刃泛着蓝光,果然淬火时浸了毒液。他心生厌恶,怒视黑衣人沉声喝问:“是谁派你来的?潜入我家中是何居心?”那人四下张望,欲言又止。白云飘不耐,一刀挥去,鬼头刀扫过黑衣人头皮,将一丛黄焦焦的发辫贴跟斩落,吓得黑衣人双手抱头胆裂魂飞,大叫:“别别别杀我,我我我说!”白云飘道:“你若不从实招来,我这第二刀就贴着你的肩膀把你的头斩下来。你想不想试试自己的刀锋?”那人道:“不不我说,我我我叫‘夜······夜猫子’张······张立,本与大大大爷素素素不相识,是奉帮帮帮······呃!”忽然头一垂,话语戛然而止。白云飘冷哼一声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是受谁指使?潜入我家中想干什么?老实说,别想捣鬼!”“夜猫子”张立一声不吭,全无反应。白云飘扳起张立下颌,说道:“别想跟我耍滑头!”月光下见张立双眼翻白,气息已绝。惊道:“死了!”金风惊异地道:“啊,怎么会?”月光映照下忽见“夜猫子”张立颈间喉结上钉着一物,忙说:“这是什么?”白云飘三指紧紧钳住异物尾部,用力从“夜猫子”喉结上拔出。见是一根长约寸五,菱头燕尾,似箭非箭、似钉非钉的精细暗器。他认出这种暗器叫做“飞蝗闭血芒”,是由机弩发射的,射程极远,准度极高。这种巧妙的暗器在中原也属罕见,自到关外还没听说过有人用过这种机弩。只见芒头泛着蓝色,显然是淬火时浸过见血封喉的毒液。对方用这种快如闪电、杀人不见血的恶毒暗器暗中偷袭,真是防不胜防。此人此举旨在杀人灭口,一箭封喉。若是偷袭白金两人,这般准头力道,很难逃过他的毒手。白云飘神情凝重,如临大敌。他游目审视周围,但见高耸的院墙内阒无一人。这时金风低声道:“人隐在墙角古柏上!”白云飘猛然醒悟,院墙内墙角边有一株百年古柏,枝繁叶茂,参天蔽日。当初买下这所宅院时,老总管郑端说阳宅前边不宜栽植松柏,建议伐去。但白云飘见那古柏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心有不舍,保留下来。夏日常在翠柏下纳凉,冬季那株孤柏傲然屹立于冰天雪地之中,给枯槁的冬季平添一份生气。白云飘心如此柏,孤芳自赏,将它视为自己浊世独清的化身。此刻金风一语提醒了他,那古柏树冠如盖,三五个人藏身其间夜幕中也难发现.他微一点头,不露声色,掂了掂手中鬼头刀,暗运气力,突然使出戴灵彦在他婚期作为贺礼传授他的轻功绝技“渴马奔泉”,刀前人后身子如箭离弦向那古柏投去。相聚尚有丈许,突然从树冠中“品”字形射出三颗弹丸,金风惊呼:“先生小心!”白云飘临危不乱,将刀一挽,“风摆荷叶”将三粒弹丸磕飞,但这样缓得一缓,树冠中那人已飞身上墙翻身跃出墙外。只留下一串破钹似的怪笑。白云飘左手抓住一枝树梢借力一荡,人已落在墙头。再找那人时,已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了。

这时惊动了家中院丁,相互唤醒挑着灯笼,鸣锣执杖集聚天井。白云飘吩咐白雄让大家散去,这种夤夜上门寻仇的江湖恩怨伙计们也司空见惯,见主人安然无恙,众人各自散去。

白云飘嘱咐白雄安排可靠人手巡更值夜,他提起“夜猫子”张立尸身和金风回到书房,白云飘合上窗户,拉下窗帘,让金风插好门闩,然后搜检张立尸身。除了些散碎银两、火折子、飞蝗石之类外,别无所获。在翻查张立内衣时,金风见张立胸口赫然黥着一只怪鸟刺青,形象生动,狰狞可怖。乍见之下不禁吓了一跳。白云飘扫了一眼,不以为意,说道:“那不过是江湖中人寻常纹身,不足为奇。”金风定神细看,道:“刺的是只夜枭。这些人也真硬朗,忍得住刺这劳什子。曾闻古有岳母刺字‘精忠报国’,这些江湖上混的人倒也肯下苦功夫,将纹身刺得栩栩如生。”白云飘忽然身子一颤,注目望着“夜猫子”张立尸身前胸黥的刺青,惊异地道:“你说他身上刺的是枭?”金风道:“是啊,他号称‘夜猫子’,刺夜枭也不奇怪啊!”白云飘仔细观察那纹身的图形,因刺青用过染料,颜色深入肉里,经久不退。怪鸟呈棕褐色,羽有横纹,尾巴黑褐色,腿部白色,张喙舞爪,双翅戟张,样貌狰狞,翩然欲飞。白云飘忽然有些瑟瑟发抖,神色惊慌,喃喃地道:“果然是只枭!不是猫头鹰。”金风一怔,不明白先生何以忽然如此紧张,问道:“那又有什么不同吗?”白云飘道:“猫头鹰也叫鸱鸺,俗称‘夜猫子’,头部有角状羽毛。而枭又称鸺鶹,与猫头鹰明显区别就是头部没有角状羽毛。”金风道:“这些江湖粗人对鸟类的细微差别哪分得那么清?”白云飘道:“但愿是纹身时的一时疏忽,你听说过‘枭雄帮’吗?”金风摇摇头道:“不晓得,是盐枭吗?”白云飘道:“跟盐枭无关,是江湖上近些年崛起的一个神秘帮会,发展很快,势力庞大,声威鹊起,轰动江湖。据说这个神秘帮会行踪诡秘,手段毒辣。江湖中人谈虎色变,畏若蛇蝎。人在江湖不怕有仇人,只怕有仇家。‘枭雄帮’只怕就是人人忌惮的、最难缠的仇家!招惹上他们无疑是惹祸上身,后患无穷。”言语间流露出忧心忡忡。

金风道:“先生多虑了,也许这不过是个巧合。”

白云飘道:“可惜让另一个贼人逃走了,若将他一并捉住,察验胸前有无枭形刺青,答案就一清二楚了。唉,也许是我多虑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经过那么多磨难,晓得了江湖险恶。凡事还须多加谨慎。”他吹熄两支新点燃的蜡烛,手端那盏昏暗的油灯,右手提起‘夜猫子’张立的尸身,对金风道:“你随我来!”说着走向内室。

进了内室,白云飘径直走到西墙靠北角、床榻边墙壁上悬挂的那副孔子绢像跟前。这幅画像是孔子后裔营口名医“妙手医圣”孔照阳老先生赠与白云飘的。两人可谓他乡遇故知。既同是山东人,又彼此敬慕对方人品,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孔照阳见白云飘极推崇自己先祖,感同身受,将自己由故乡辗转带来的先祖肖像赠与白云飘。画像材质为素白细绢。与粉白的墙壁浑然一体。肖像跟真人一般大小,画像上的孔夫子身躯伟岸,相貌慈祥,神态安闲,笑容可掬,须眉鲜活,呼之欲出。此刻白云飘自无心情瞻仰圣贤画像,他拉动画像旁边的一根绒绳,绢像便向上卷了起来。白云飘挂好画轴,按动旁边一处机关,完好的墙壁立时向内开了一道暗门。金风自进到白府近三年来,还是首次发现先生内室里墙壁上有机关。白云飘让金风端着油灯在前照路,他把张立的尸身拖入夹墙,按动里面的机关,合上了暗门。提着那具张立的尸首和金风沿密道转折而下,走向深处。正是:一波未平一波起;险恶江湖起风云。

【欲知后事演变,且看下回分解。】

【待续第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