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鸿飞溟程远；枭至暮夜深 （上）

第二回鸿飞溟程远

枭至暮夜深

【上】

笑傲著

白云飘声泪俱下继续讲道：“戴爷爷继而接着讲道，那武官林鹏一面饮酒，一面传令兵卒将我祖父的尸首抬上厅堂，验明正身。兵卒将我祖父的遗体连同那口虎头金刀一并抬上厅堂。林鹏接过亲兵递过的金刀，连连赞叹：‘好刀！好刀！’那贾先生恭维道：‘恭喜大人又得到一把宝刀！’林鹏道：‘可惜这口金刀太重了，我是耍不来的。不过把这口刀进献给布大人，他一定会格外欢喜！’扬起龙道：‘若是林大人将此刀献给摄政王，或许会得到意外惊喜。’林鹏道：‘唉，晚了，摄政王业已归天了。’贾先生一旁道：‘欸，大人何不将宝刀亲手呈现给皇上？’林鹏道：‘你是文人，不懂得这神兵利器最得赳赳武夫偏爱，而皇上对于宝刀宝剑远不如珍玩玉器更讨他欢心！’杨起龙忽道：‘据我所知，我义父收藏有一件稀世奇珍，是一尊金鼎底座托嵌的镶珠嵌宝的玉塔。玲珑剔透，价值连城。’林鹏闻言大喜，说道：‘那我们这就赶去登州，来个一箭双雕！’

"戴爷爷听林朋说即刻就要挥军东指，不禁心急如焚。身旁苦行僧爷爷早已按耐不住，他恶吼一声，一个“旱地拔葱”纵身跃起，一颗光头直向头顶青石板撞去，“嘭”的一声响，石板碎裂，苦行僧爷爷也受阻坠落。接着又一声吼，再度纵起，这次由破裂的石板洞穿而出，撞翻上面的紫檀木八仙桌案，杯盘乱飞，震惊四座。苦行僧爷爷自幼出家少林寺，练成“金钟罩”“铁头功”一身外门横练硬功，绰号“金头铁罗汉”。虽已年迈，守身一生的童子功毕竟非同凡响。深夜里忽然由地下猛地钻出人来，谁会不怕？贾先生先惊叫起来：“有鬼！”胆小的官军不禁抱头鼠窜，逃出大厅。

"那杨起龙处乱不惊，叫道：“不是鬼，是乱贼同党！”此刻戴爷爷也已由破碎的石板洞口跃出。二人拳打脚踢护在我祖父尸骸旁。林鹏也已看清只有两人，胆气一壮，喝令亲兵：“‘马前卒’，给我拿下！”一个头目应声冲上，双腿盘旋急踢二人。戴爷爷一面拆招XX，一面喝问：“回门弹腿！‘韩铁腿’是你什么人？”那汉子答道：“那是家父，你问他干嘛？”戴爷爷道：“传说韩铁腿战乱中被清兵所俘，看来是变节投敌了。今天让你见识真正的腿上功夫！”双腿翻飞花团锦簇，直教人眼花缭乱。那汉子应接不暇，被当胸踹了一脚，倒飞出去摔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戴爷爷道：“念你是故人之子，留你一条命！”

"林鹏急唤道：“马后炮！”一人应声出列，肩扛一个对掐粗细径口的火铳冲着我两位爷爷，晃火折便要点燃引信。苦行僧爷爷情急智生，双手一抖，扯断挂在胸前项间的那串晶光铮亮钢球念珠，脱手甩出三粒钢球，相衔穿入火铳炮口，撞燃火药，“轰隆”一声响，火铳炸裂，“马后炮”被炸得焦头烂额，登时毙命。苦行僧爷爷怒视狗官林鹏喝道：“狗官，为我白老哥偿命来！”林鹏惊慌失色，转身便逃。苦行僧爷爷疾步追去，林鹏双手挥舞虎头金刀劈向苦行僧，被苦爷爷劈手夺过，杨起龙暗中齐发三把飞刀袭向苦爷爷，危急间救了武官林鹏。这时厅堂里聚集的官兵越来越多，戴爷爷背起我祖父尸骸，呼叫苦行僧爷爷：“三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吧！”拉着苦行僧爷爷将他推下破碎的地洞口，自己也随之跳下。地道狭窄昏暗，官军不敢贸然追入，两位爷爷因而顺利逃脱。出了地道，天光渐亮。两人背负着我祖父的尸身和那柄虎头金刀到了埋葬当年抗清义军骨骸的墓地，苦行僧爷爷用金刀掘了个坑，两人草草埋葬了我祖父，含泪拜了几拜。计议过后，二人洒泪而别。戴爷爷背负那口虎头金刀赶奔登州报讯，苦爷爷去会合苍原道长等人伺机刺杀林鹏、扬起龙，为我祖父报仇。

"戴爷爷背负金刀抄间道夜以继日赶奔登州，他自幼腿缚砂袋和铅瓦奔跑山路，练成陆地奔行术快逾奔马。但毕竟迟暮之年气血已亏，行至一所镇甸，买了匹马代步。一路下来累死了三匹马，唯恐迟到一步，官兵先至又酿灾祸。终于赶在官军之前抵达我岳父家中。戴爷爷讲述了这番经过，继而道：“详情我都说了，郑亲家，云飘，不幸已然发生，难过也无济于事。林鹏等人不久就会赶到登州，眼下危机迫在眉睫，要早作打算，尽早脱离险境，以免悲剧重演！”

"我岳父强抑悲痛，止住眼泪。吩咐老总管郑端秘密打点财物，又通知内院为XX收拾细软，准备行囊。让管家郑安安排戴爷爷用饭休息，然后将我召到内书房，屏退仆人，说道：“眼下形势紧迫，我准备安排你远走辽东，去投靠我姐夫密伯宣。他早年受我家资助去辽东创业，现已是锦州知名富商。他见到我的手书自会妥善为你安排一切。临行之前我要让你知道一件事，就是关于扬起龙的身世。我知道你一定恨之入骨，我又何尝不为此痛心疾首？但他的身份特殊，你知悉了内情也会感到震惊。他不是平民之子，而是帝室之胄。他的父亲就是故明亡国之君崇祯皇帝！”

"岳父当时说出这句话，我也像你现在这般挢舌不下。岳父说道：“我知这事让你很难置信，但这确实是真的。事情要从十二年前说起。一天，我的童年密友杨选忽然登门求见，他年轻时是我们一般伙伴中最杰出的青年才俊，江湖人称‘休罗刀’，不但刀法好，而且周身暗藏三十六口飞刀，飞刀绝技神出鬼没，教人防不胜防。后来他不知为什么忽然净身做了大内侍卫太监，我们一些少年朋友相聚时都为他感到惋惜。那天他忽然来见我，我想或许是明朝已亡，他无法安身前来投奔于我。但会见后，他一番话令我油生敬意。原来明亡后他隐居民间，近日得到一个消息，故明皇宫一位尚宝太监在城破之际乘乱由宫中盗出大批珍宝，之后混出京城隐姓埋名躲匿起来。如今他联络到了一个东洋珠宝商，要将携带出宫的这批国宝出卖给东洋商人。虽然此事与他无关，尚宝监李公公也与他素无嫌隙。但这批珍宝是我们中国的，虽然目前大明已亡，但总不能坐视这批国宝流失海外。杨选曾试图暗中盗出这些国宝，但李公公收买了一批前明宫中侍卫，其中不乏武功高手。几次尝试都不能得手。眼下那窃宝大盗李世英就要在蓬莱岛与东洋商人东条一郎会面交货，迫在眉睫，不得已来找我出手相助。我觉得此事关乎民族大义，义不容辞。当即联络了‘莱阳三杰’、甄士隐等一帮同声相应的江湖朋友趁夜潜入李总管住所，刺死了李总管，抢得了那批珍宝。事后我们谢绝了他分一半做谢仪的馈赠。他很是感动，从此和我推心置腹，无话不谈。我问他打算怎样处置这批珍宝，他说要变卖这批宝物，换取金银联络北方周皇亲组建义军反清复明。临行时他留给我一件金鼎托玉塔，说这是当年郑和七下西洋期间为恭贺永乐皇帝寿辰特意进献的一件稀世珍宝。别的宝物可以出售，这件珍宝是断然不能出卖的。托我妥善保管，说有朝一日复明成功，我将此宝呈献皇上，必获重赏。当时我也未在意，只为受友之托，便将宝塔收藏起来。过了月余，一天夜里，杨选身受重伤逃来我家，他说他为销售那批宝物泄露了风声，被东洋阔商东条一郎得到消息，安排下陷阱诱我入彀，埋伏了几十名东洋武士要夺取珍宝。我死里逃生杀出重围，但那批珍宝却终于陷入敌手。我表示愿再帮他一次，从东洋人手中夺回国宝。这次我邀约了‘巨鲸帮’帮主万百千、龙口大门牙、二门牙等大批江湖同道在海上截住了东条一郎那艘船。搏斗中杨选奋不顾身地杀死了东条一郎这个以珠宝商人做掩饰的倭寇坐探，自己也身受重伤。弥留之际，他向我道出了一个秘密。在闯王围攻北京城池将破的危难之际，崇祯皇帝临危写下亡国诏书，教三个皇子分头出宫逃命。三皇子年幼，由杨选怀抱出宫，临行前，他问皇帝将来皇子长大凭何物取信于民、号令天下？皇帝顺手拿过刚用过搁下的那颗玉玺，苦笑一声道：“孤为做皇帝苦恼半生，到头来却成了亡国之君。他一个襁褓孩童还指望能成为光武中兴的再世刘秀吗？若果能如此，也不枉继承这颗传国玉玺！”杨选求皇帝再留几个字，崇祯帝从中衣上撕下一片黄绫，咬破中指，以血写下几行字：“自负聪明执国柄，志大才疏误一生；大厦已倾无回力，重整乾坤赖后生！”下署：“大明皇帝朱由检临危绝笔。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盖过玺印，用黄绫包了玉玺一并交予杨选。杨选临危受命，怀抱幼主逃出皇宫，后来混出京城，辗转回到家乡，将三皇子交托寡嫂抚养。他讲述了这番经过，从怀中取出那片上有崇祯帝血书的黄绫，让我以此为信物见他寡嫂，接回三皇子抚养成人。又交给我一本他的家传刀谱，要我悉心教导三皇子朱慈炯，希望他将来肩负起光复大明的重担。杨选故去后，我安葬了他，之后寻到他的寡嫂，向她讲述了杨选遇难的噩耗，出示黄绫，见到了三皇子，当时已化名杨起龙。我将三皇子连同杨选的寡嫂一并接回家中。当时三皇子年纪尚幼，为掩人耳目，我假称他是故友之子，收为螟蛉义子养在家中。其中详情这些年也没对他实说，只想等他长大成人时机成熟再告之实情。多年来我秉承故友遗志，一直在交结故明遗老、反清义士，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告之真相，号召大家共举反清复明大旗，成就光复大业。后来我结识了你父亲，知道了你爷爷白老英雄尚在人世。身边还汇聚着一群忠肝义胆的豪杰志士。我觉得白家是最可争取的奥援势力，因而决意与白家联姻。岂料杨起龙暗恋心兰，因妒成恨竟酿成如今这番惨祸！”

"至此我才明白，岳父当初交结亲近白家的真实用意。我问岳父：“扬起龙出首告密我家底细，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吗？”岳父道：“他出宫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婴儿，为严守机密，这些年来我们这些知情人从未向他吐露实情。如果他早知其中实情，自然不敢到官府去出首。聪明反被聪明误，是我连累了你们白家，错已铸成，百死难赎。朱三太子心胸狭窄，意气用事，终究难成大器。我也不再对他抱什么幻想和期望。而今，为向白家赎罪，我要确保你这个白家硕果仅存的后人及早脱离险境。临别之际，我要送你一件宝物，你带着它或许日后用得着。”说着开启内墙暗阁，取出一只精致的黄花梨木箱子，开启箱子，里面盛着一只锦匣。打开锦匣，我只觉眼前一亮，珠光宝气耀眼生辉。里面是一只紫金钿翠盘龙鼎托盛着一尊羊脂玉玲珑宝塔。塔顶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塔内倒盘一条玉龙，龙眼中嵌着晶莹的南珠，玉龙口内衔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塔呈六角七级，底座是一只翡翠雕琢的绿毛龟。玉塔晶莹璀璨，塔内玉龙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玉龙盘旋着镶嵌塔中，而塔底的翡翠金龟又是背上刻着螺纹，旋转着与塔内螺纹啮合，浑然一体。真是做工精巧，丝丝入扣，玲珑剔透，巧夺天工。岳父将玉塔轻轻一旋，从金鼎上分离开来，原来金鼎内沿有四个缺口，将塔底翡翠龟的四只伸出的龟爪嵌入缺口轻轻一转，内沿便扣住了龟爪，金鼎和玉塔便连在一起了。岳父搬开玉塔，从金鼎内取出一颗硕大的玉印，印纽雕成龙形，印上刻着“大明皇帝之宝”的篆文。我意识到这就是天下至尊的国宝玉玺了。

"岳父言道：“前明建文四年，四皇叔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推翻了惠帝【即建文帝朱允炆】在南京的政权。建文帝死于皇宫大火之中。但四皇叔朱棣也就是后来的明成祖永乐皇帝，一直怀疑建文帝由暗道逃脱了。建文帝为人宽厚仁慈，在江南深得民心。此人不除，成祖寝食难安。他派识得建文帝的心腹宦官郑和七下西洋，就是旨在搜寻建文帝及遗失的传国玉玺。相传期间郑和果然见到了昔日的建文帝，此刻他早已出家为僧，万念俱灰。他将所携传国玉玺交予郑和，让他转交叔父。并让他转言要善待天下百姓。郑和感慨万千，他没带建文帝的人头回去，该如何向永乐皇帝复命？那次归途中，他让人精心制作了这件金鼎托玉塔，作为祝贺永乐大帝寿辰的贺礼进献皇上。金鼎象征社稷，玉龙代表建文帝，塔是佛门之物。寓意是：您已得到了江山社稷，建文帝也将象征正统皇权的玉玺交出。他已出家为僧，无意再和您争夺天下。活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但永乐大帝疑虑未除，命郑和再下西洋，并让大内锦衣卫统领随行，定要斩草除根。不料人事无常，永乐帝不久驾崩，郑和得以逃过皇上对他渎职的追究。之后几次下西洋，郑和有意包庇已出家为僧的明惠帝，敷衍塞责。精明的宣宗见他办事不力，就不再重用他了。”

"讲过了这段掌故，岳父继续言道：“我本拟待时机成熟，羽翼丰满，将此玉玺赋予三太子，以号令天下共举反清复明大旗。而今心灰意冷，一场黄粱梦尽化泡影。你将金鼎玉塔连同玉玺一并带去，待杨起龙来时，我向他透露内幕，到时他明哲保身，便不会再借重官军追捕于你。若干年后，他自觉羽翼丰满便会千方百计找到你索取玉玺以取信天下。那时你就可以以逸待劳，等他自投罗网。彼时你为父祖报仇就易如反掌。”说着重又将玉玺放入金鼎，将玉塔旋复鼎上，合上锦匣，盖好箱盖交付于我。我说：“岳父，您和我们一起走吧。留下您一个人，我和心兰都不会安心的。”岳父道：“我要留下来唤醒三太子，跟他讲明他的身份，免得他一错再错，成为家族败类、千古罪人！那样我也会愧对把他交托给我的杨选兄弟。心兰一生的幸福就交托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待她。”

"在岳父的安排下，我和心兰洒泪登船，带着郑端、白雄等心腹家人离开登州，跨越渤海，在“渤海派”沃老大的庇护下安然抵达了辽东。先在这营口登岸，之后到了锦州，见到了心兰的姑丈密伯宣。托他派人打探我岳父的消息，回说我们一行走后不久，林鹏果然帅官兵闯到我岳父府上。却见我岳父已散尽家财，遣散仆人，整个院落冷冷清清，仅剩我岳父一人木然坐在厅中。见官军来到，他不慌不忙，点名要见杨起龙。杨起龙易容混迹于官兵中，觳觫畏缩无颜以对。林鹏说道：“郑浩然，你只要交出逆贼余党白云飘和那件金鼎托玉塔，本官可以不追究你通匪之罪。岳父漠然道：“云飘的去向和玉塔的下落我只能说给杨起龙一人知道，他不敢露面，你们就算以死相逼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只言片语！”林鹏和贾先生计议了一下，林鹏即逼迫杨起龙现身出面上前探听。杨起龙无奈，硬着头皮走上前，我岳父道：“你跟我到内堂来，我把实情都告诉你。”杨起龙做贼心虚，畏畏缩缩。但见我岳父自顾走入内堂，回头看了看林大人，不得已战战兢兢跟了进去，藏在袖内的手里暗扣三把飞刀。”

"过了近半个时辰，两人才先后由内堂走出。我岳父道：“实情我已对他言明，让他带领你们去谋求荣华富贵吧。恕不奉陪。”林鹏急问杨起龙人塔下落。杨起龙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不知道······他跟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林鹏恼火道：“那你们在里面嘀咕了那么久，究竟说了些什么？”杨起龙神不守舍，慌乱地道：“我······我······没······没······没听到什么。”瞥眼向义父望去，却见他已将一把匕首插入自己胸膛，鲜血汩汩外涌，眼见不活了。林鹏下令严密搜查，但搜了半天一无所获。不禁光火起来，质问杨起龙道：“你们进去了半天，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吞吞吐吐的，心里一定有鬼！难道你想独贪宝物、独自邀功？”吩咐亲兵：“把他看起来！”贾先生凑上前耳语了几句，林鹏点了点头，带兵押着杨起龙出了郑家，吩咐亲兵将大门贴了封条，上马带人向州衙而去。据说当晚杨起龙趁看守的兵卒不备侥幸逃脱了，详情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听到岳父罹难的消息，心兰悲痛欲绝。之后一直情绪抑郁，暗自落泪。这时她已怀有身孕。岳父已殁，从此我们就要在辽东谋生了。姑丈密伯宣在营口有家山货庄，正缺人手料理，我便请缨前往。其实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岳丈的老总管郑端绰号“铁算盘”，持筹握算是个行家里手，驾轻就熟。这边有几个奸商恶霸，骄狂欺生。我与阿雄还以颜色，暗中惩治了他们一番。之后这些人就晓得厉害循规蹈矩了。我们在营口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做越红火。那时姑丈手头缺钱，又没精力照管分号的事，就把这边的生意兑给了我。我通过渤海派沃老大的关照创建了船行，利市百倍，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但心兰的心境一直不佳。关东苦寒之地，气候恶劣，心兰又水土不服，身体每况愈下，此刻分娩在即，我一直担心，忐忑不安。终于挨到临盆了，心兰力弱难产，一家人急得似热锅蚂蚁。稳婆换了十来个，个个束手无策。望着爱妻辛苦的样子，我真是心如刀绞。郎中建议弃小保大，心兰执意不肯。孩子终于呱呱坠地了，虽是女儿，我一样的欢喜。抱起女儿回头再看心兰，她已力竭绝气身亡。唉，她嫁了我，没享一天福，随我颠沛流离到这偏乡僻壤，父亲亡故，生下女儿未看一眼便撒手人寰。我怀抱女儿怆然泪下，若不是考虑有了这个小生命孤苦无依，我当时也殉情陪她去了。这孩子便是如雪，我父女相依为命，她是我那段时光活下来的唯一精神支柱。我心情苦闷，便在事业上发泄，那时码头上帮会林立，经常火拼，搅得船行无法正常装卸货物。我把心一横，哪个帮会也不买账，独树一帜，我行我素。自不免招人忌恨，我那时一条命早豁出去了，一番硬碰硬的较量过后，降服了各派帮会，坐上了龙头大哥的位置。之后开盐场，建米行，生意顺风顺水，越做越大，在黑白两道也算有了些声望。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今安富尊荣，不需要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但我的心里一直没有开心过。"

【待续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