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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陌路

宋梓杨 《爱情课》 都市小说 2009-03-30 11:14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77 · CHAPTER-00012040

韩小简很敬重孙培根的父母。但是他们却让韩小简渐渐地感到了压在她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她想起了以前的那个割腕自杀的小男生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他跟她说有时候爱你的人太多了也是一种负担。当时韩小简是十分不耻于他的那句话的。如今,孙培根的父母忽然让她想起了那个小男生的话来。她是真的有点承受不起孙培根的父母对她的那种厚爱。

邀请归邀请,韩小简重来没有单独的去过孙培根父母的家。她怕孙培根的父母再提问她那些和她的家庭有关的问题。但是韩小简明白,如果不是和孙培根,换作是其他人,她同样都有得要面临这个问题的。

韩小简很奇怪孙培根怎么就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他甚至都没问过她的家住在哪能里,也没有要求过去韩小简的家。她和孙培根之间很稳妥,无波无澜,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就没有如火如荼的热烈过。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好像都很有把握似的,缺少其他恋人之间的积极。韩小简不知道孙培根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不敢仔细的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看似稳妥的下面却少了激情,而爱情是不能没有激情的。她和孙培根之间是忧患参半的,他们都有拿对方当作自己婚姻候补人员的企图。

自从韩小简和关键认识了以后,孙培根比起从前来反而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了。他要分出一些时间和关键在一起。他跟韩小简说:“我今天要和关键喝酒。”或者“关键要我和他去打球。”等等。有时候,他出会邀请韩小简和他一起去。韩小简去了两回,也无非是和他们一起吃吃饭,或者是再找两三个人打打扑克,玩玩麻将什么的。他们还要抽空照顾一直韩小简,讲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调笑调笑,怕她觉得受了冷落。也是去了一两次以后,韩小简就不再去了。

在单亲或者不健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大多都存在着不同程度上的心理缺陷。当他们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不能与人比拟的时候,就过份的维护自己的隐私和自尊。韩小简就有点类似于这样。她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向她打探她的家事。但是如今孙培根父母这一关她怕是再也躲不过了,而且是迫在眉睫。她现在不比以前,以前还算好些,因为以前许芳毕竟还在大连,她好赖还算有一个所谓的“家”给她充数着。如今许芳远离大连,她还能拿什么充数呢?

韩小简背追问孙培根:“你爸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没有。”孙培根说:“他们都挺喜欢你的。”

“真的?”韩小简似乎不大想念也说:“那他们就没有问过你别的?”韩小简知道,孙培根的父母不可能不盘问孙培根。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们问过孙培根:“小韩的家真是大连的吗?”

孙培根:“是啊。你们不是问过她了吗?”

“她家都有什么人?”

“不知道,”孙培根说:“也没听过她说过别人,她好像也是独生女吧。”

“那你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没听她提过。”

“没提过你就不会问问?”

“我问她那干嘛?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呗。”

“你去过她家吗?”

“没有。”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呢?”孙培根的父母焦急地道:“连她最起码的家庭状况你都不了解。”

“我了解那么多有什么用。”孙培根很不在乎,“我和小简交朋友,又不是和她家里交朋友。”

“你怎么就这么湖涂呢!”孙培根的父母痛心疾首,“你怎么连最起码的东西都不问问呢!”

孙培根笑着,说:“你们还怕我被她骗了不成?”

“算了。”孙培根的父母说:“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不问,有时间我们自个问。”

“你们急什么?”孙培根说:“等她想说的时候,不用你们问她自己就说了。”

当韩小简问孙培根的时候,孙培根借机把他父母的问话学给韩小简听。韩小简沉默了片刻,说:“其实我没有家。”

“没有家?”孙培根一头雾水,说:“你家不是就在大连吗?”

“是啊。”韩小简说:“可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家。”孙培根注意到韩小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将头别过去,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让泪水掉下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跟别人提及她的身世,同时也小心别人提及。现在她终于提及了,那堆积了许多年的满腹委屈也随之而来。孙培根心生怜惜,他很怜惜的揽过韩小简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听她哽咽着,听她断断续续的讲她的家庭,好的父母,她所经历过的一切。韩小简小声的抽咽着,最后竟在她的怀里睡着了。她像过度疲乏之后的突然松驰,她在梦中抽搐着,像个受到恐惧之后终于找到安抚的婴儿。他听着她不急不经缓的呼吸声,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轻轻的安抚着她。

孙培根的内心掠过一丝酸楚,此时的韩小简是如此的打动着他。他的眼睛有些潮湿了。孙培根使劲的吸了一口气,他仰头极眺,正午的太阳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在以后长久的记忆里,孙培根一直忘不了在一个夏天的正午,他和一小女人坐在中山公园里的一个长椅上的情形。大连的夏天不热,空气里带有潮湿的味道。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痒痒的像猫的舌头舔着人的脚心,让人觉得惬意而又慷懒。那个躺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小女人叫韩小简,刚刚哭过。他出神地看着她凝结地眼角的一颗泪珠随着好的呼吸在有韵律的轻轻的颤动着,他没有替她擦试掉,他一直看着它在她的眼角那儿动呀动的,然后轻轻的滑落了。这是印在孙培根脑子里的一幅永远的画面。

韩小简不可能把这些话讲给孙培根的父母听。她知道讲给孙培根之后孙培根会讲给他的父母听的。有些事情间接的通过他人的传达,往往要比面对面来得更有效果一些。以后韩小简再见到孙培根的父母的时候,他们对韩小简显然多生出了一层立竿见影的怜悯。他们跟她说:“小韩,不管你和我们家培根怎么样,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的话,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是你自己的家。”

韩小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感激地冲他们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无言以对。

紧挨在她身旁坐着的孙培根把手从饭桌下面伸过去紧紧的握了一下韩小简的手,这种带有某种暗示性的紧紧一握,让韩小简在倾刻间变得恍惚,她再次环视周围:难道我真的就要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吗?

韩小简心如鹿撞,却分不清悲喜。

这以后没过多久,孙培根的父母要回乡下的老家探亲。他们有很多年的时间没有回乡下的老家了。孙培根父亲的弟弟和弟弟家的孩子开车不定期接他们。因此他们打算要回去长住一段时间。孙培根的父母在临走时,他的母亲把家里的钥匙留给了韩小简一把。她把留给韩小简钥匙的理由说得很婉转,她让韩小简有时间过来帮她打扫打扫房间。孙培根的父亲养了一缸金鱼和一只小金钱龟,她让韩小简给它们换水、喂食之类。

韩小简觉得不大合适,她想回绝,说:“孙培根不是在家里吗?这些事有他在就行了。”

“他/我才不放心他呢!”孙培根的母亲边说边把钥匙塞进韩小简手里,说:“他人一天到晚没个准点儿,照顾自个儿都照顾不过来呢。等他那鱼那龟都得给我饿死了。”

韩小简说:“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他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他才怪了。”孙培根的母亲继尔拉着韩小简的手到一旁,说:“话说到这儿了,小韩,阿姨还得求你一件事儿。你帮我多照顾一下培根。你别看他那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特别是他平时穿的衬衣衬裤什么的,你要是不督促他帮他想着,他自个儿就不知道换。”

受到这样的托付,韩小简真是哭笑不得。孙培根急得跺脚,说:“妈,你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说呢!”

孙培根的母亲瞪着眼睛,说:“什么人家人家的,我就不爱听你说这话。你还把小韩当外人吗?”

韩小简手里握着孙培根家里的钥匙,心想孙培根的父母是故意想给他们创造一个独处的空间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孙培根的父母真是用心酿苦了。

望着突然空起来的屋子,韩小简和孙培根忽然间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们有距离的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讪讪的不知所措。他们显然还不具备利用这样空间的成熟条件。说起来也许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屹今为止,韩小简和孙培根还没有亲吻过。按理来说韩小简对男女之事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人,可是面对孙培根她没有滥用她的风情万种的欲望。孙培根在她面前,君子般谦谦有礼,有分寸,她怎么放得开去挑逗他呢?她只有以退为攻去迎合的机会。他们一直相敬如宾。

后来孙培根过来拉住韩小简的手,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出去走走也没地方可去,于是他们双去看了一场电影。在电影里一直到散场,孙培根一直握着韩小简的手没有松开过。他似乎很喜欢握韩小简的手。韩小简不会知道,其实孙培根不是不明白恋爱中的男女应该怎么做才会甜如蜜糖,如漆似胶,才会难舍难分和不枉名副其实的“恋”和“爱”。只是他不习惯和女人亲热,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要比登天还要难。孙培根对韩小简没有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但是韩小简却让他时常产生出一种幻觉,让他觉得她就是他年幼时期的启蒙老师,让他心生敬畏和爱慕,却又遥不可及。他和韩小简是永远都有距离的,即使在他们相距最近的时候,即使在他紧握她的手的时候。

韩小简试探着把头依靠在孙培根的肩上,孙培根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以便她依靠得能够更舒适一些,更一只手仍紧握着韩小简的手。韩小简抬眼看看他,看他仍在专心致志的看电影。韩小简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她觉得他们恐怕要辜负两位老人的一番苦心了。

孙培根的父母在乡下果然住了很长的日子才回来。一个半月的时间,韩小简不知道是她的悲哀还是孙培根的悲哀。倘若没有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韩小简将无法预算出像她和孙培根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消磨多久。

最初的几天里,韩小简就像是初为人妻的实习生,她给孙培根做好吃的饭菜,她仔细认真的打扫房间里的卫生,按照孙培根母亲临走时托付她的那样,尽心尽力的饲弄着那缸金鱼和那只小金钱龟,并按时督促孙培根换衣服裤子什么的。这一切让韩小简感到心情愉快、兴致勃勃。但是她从来没有在孙培根的家里过夜。孙培根也从没有流露出挽留的意思。他总会在适当的时候送韩小简回电台。韩小简发现。不忙的时候,孙培根在她的面前就会很紧张,但是只要走出房间,他又会变得轻松自如。这让韩小简想起她那时在沈阳上大学时候的初恋情人小柴,复员了还是留在沈阳?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那时候小柴对好就是中规中矩,不过小柴那时候是因为年少,没有经验且羞涩。但小柴能解风情,他总能够紧抓住韩小简的稍微提示而且勇于探试。可孙培根不同,孙培根的表现似乎与羞涩无关。韩小简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懂风情,因为每次他都会适时的对可能发生的状况避而远之。有时候韩小简就会怀疑,孙培根是不是有什么生理缺陷。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羞于齿口的问题,这让她每当心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就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自己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