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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矛盾

宋梓杨 《爱情课》 都市小说 2009-03-30 11:14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77 · CHAPTER-00012039

倒是孙培根,开始频繁的约请韩小简到他的家里去。这让韩小简感到了压力。从小到大,孙培根还是第一次带异性回家,看着儿子忽然领至家门的韩小简,孙培根的父母真是又惊又喜。

孙培根的母亲忙不迭的端茶倒水。在带韩小简进家门之前,孙培根并未透露出半点消息给他的父母。所以在韩小简跟着孙培根一进门之后,孙培根的母亲就显得有点慌手慌脚。她边招呼韩小简边收拾原本就已经很整洁的房间。她埋怨孙培根,说:“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也好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她知道眼前的女孩儿对儿子意义重大。她不时的观察韩小简,拿眼神询问儿子。孙培根若无其事的跟他的父母介绍韩小简,“我的朋友,叫韩小简。你们叫她小韩就成。”

孙培根的父亲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不像孙培根的母亲,与陌生人打交道的机会极少,纯粹的一个家庭妇女,遇到家庭范围以外的意外事件就变得缩手缩脚,无法收放自如。相比之下,孙培根的父亲颇具长者风范,他神情自若的跟韩小简唠家常,“小韩在哪里工作?”

韩小简说:“电台。”

孙培根的父亲说:“怪不得普通话说得这么好。电台可是个好地方。小韩家里在大连?”

“是。”韩小简说:“土生土长的大连人。”

于是孙培根的父亲接着话题往下询问:“小韩家里都有什么人那?”在平常人眼里看来,这没什么,这是人之常情,是万事不离其宗的前言。可是对韩小简而言,她最害怕的就是别人问她这样的问题。韩小简忽然想起了孙培根就没有这样问过她,这让她忽略了他的父母有可能问她这样问题的可能性。

孙培根在一旁察言观色,他感到了韩小简的为难。他赶忙解围说:“爸,人家小简第一次来咱们家里,你就别问东问西的了,好像查户口似的。”

孙培根的父亲说:“这叫什么查户口,我不过是跟小韩随便聊聊天而已。”

孙培根笑着说:“按你这么个刨根问底的聊法,小简以后就不敢来咱们家了。”

孙培根的母亲在一旁拉了一下孙培根的衣服,说:“瞧你说的,就像人家小韩有多怕见人似的。”孙培根的母亲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孙培根的父亲和韩小简聊天。孙培根的父亲问韩小简的问题也正是她所关心的。所以当孙培根打断他们的话题时,孙培根的母亲就有点不大满意儿子的表现。孙培根当然明白他母亲的意思。

孙培根的母亲为了孙培根的婚事简直是朝思暮想、欲罢不能。眼瞅着儿子的年龄越来越大,婚事却无处着落。孙母的心病是不除不快。她不厌其烦的几乎逢人便拜托人家为她的儿子物色女朋友。其中也不乏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待与人商量好了日子要孙培根去见面时,孙培根却死活不肯去。几次以后,人家烦了,也就不再那么热心了。孙母被气哭了几回,却毫无起色。“你倒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孙培根被逼问急了,也很不耐烦,“我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孙母想不管,却不能不管。左邻右舍的说:“不是在外头处了吧?”可是孙母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孙培根有在外头处了女朋友的迹象。孙母就想不通:他怎么就不着急呢?

如今孙培根带韩小简回来,这无疑是个好兆头,多少去了孙培根父母的一块心病。他们深感安慰之余,也需要对儿子领回来的女朋友有个最起码的了解,他们需要通过和她的对话以此来衡量利弊与能否。他们欢欣、警觉地一步步的探试着儿子领进家门来的韩小简,却被孙培根不解其意的给打断了。孙培根的母亲心有不甘。她只好递给韩小简一只削好的苹果,说:“小韩,来,吃个苹果。”韩小简客气的接过来又重放到茶几上,她可不想当着大伙的的面儿毫无顾忌的张大嘴巴去啃一只苹果。她感激地向孙培根望了一眼,只因为孙培根善解人意这一点,韩小简到头了都会对他这一点念念不忘。

孙培根家正厅的墙上挂了一幅小美的放大了的照片。从韩小简一进门,那张照片就吸引了她。那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那一张微微上翘的、好像随时都要说话的小嘴,还有那双眼睛,那么晶莹剔透,那么迷人!韩小简知道,那样小的一个小人儿是还不够具备迷人的条件的。可是韩小简却再也没有能力形容那双眼睛带给她的那种震慑力。她只有说它迷人!是的,是迷人。那双眼睛紧密的关注屋子里的人,关注着关注她的人。笑意盈盈的又似笑非笑。她看着韩小简,就好像一下子就能看透她似的。

韩小简慌张起来,再看那双眼睛时仿佛又多了一层对她的嘲弄。韩小简躲避着那双眼睛里的嘲弄,却忍不住不看。

孙培根的父亲注意到了韩小简的神态,他看着小美的照片,说:“她是培根的妹妹。”

小美死后,孙培根的父亲坚持要把女儿的照片放大挂在墙上,二十几年来如一日,小美是他心里的一个疼痛。二十多年来,这种疼痛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习惯了的顽疾,有如挂在墙上的照片,习已为常了,反而慢慢的变得淡漠了。一旦触及了,疼痛也不再是最初的疼痛了。可是习惯是不容易更改的。孙培根的父亲不允许家人把小美的照片拿下来。当然,如果拿下了,不只是他,孙培根和他的母亲也会觉得不习惯。他们需要用这种共有的习惯来悼念早逝了的小美。如果不是照片,他们也需要小美生前的其他的一点什么东西放在这个家庭里的一个显要的位置占据一席之地。如果他们不这样,就仿佛对不住小美一样:他们是怕真的遗忘了小美啊!

孙培根没有跟韩小简说起过他还有一个妹妹。

“培根的妹妹,五岁就死了。从这个楼上掉下去摔死的。”孙培根的父亲说:“她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孙培根的父亲一脸的怅然。

孙培根和他的母亲很紧张,他们很害怕他再继续讲下去。

孙培根的父亲叹了口气,说:“这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二十多年了,墙上的照片早已经开始发黄发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人的情感和习惯性的疼痛。二十多年来,经历众多事故的洗礼,再面对女儿小美的照片,并重新向别人提及小美的时候,孙培根的父亲终于可以坦然。过去的倒底是过去了。倘若一切可以重来,一切不可预见的突然变故能够避免和逃脱,能够让每个人应付自如,那么人也就不再是人,生活也就不再是生活了。

孙培根的母亲日积月累的对丈夫的耐心和好是一点一滴的渗透到孙培根父亲的心里的。如今他们风平浪静的感情在他们的婚姻生活里是空前的。不是爱情的回归,像他们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夫妻是极少有爱情可言的。那个时代的婚姻带有一点务实,一点不能自主的无奈,还有一点宿命成份等等的东西。总之,与真正两情相悦的爱情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如今是一种亲情,经过磨励和年轮辗压过后的相互依赖的亲情。这种亲情的感觉来得往往要比爱情迟纯,不像爱情那么锋芒毕露,容易让人一眼看到底能够察觉得到。但是这种亲情却要比爱情更坚实牢固。是手和脚,在没有受到伤害时觉得灵活自如、理所当然。是痛失手脚支撑以后的无助、绝望和苦难。

孙培根父亲的脾气一天天的变好起来,他不再和孙培根母亲和孙培根争吵。他开始变得温和,开始对妻子嘘寒问暖,没话找话拣好听的和孙培根的母亲聊天。真正变得像其他有涵养的老人一样与人为善。孙培根的母亲感受着丈夫的变化,有点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孙培根的父亲重来没有对她这样好过,她有点不适应丈夫对她这样的好。

孙培根的父亲有好久没有再拿小美说事了。小美是他长久以来安放在家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他时不时的便要拿出来对他的家人进行恐吓。

孙培根的父亲对韩小简重提旧事,孙培根和他的母亲实在是没有把握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突发其火。

孙培根的父亲没有像以往那样。他重又恢复先前的神态摆了一下手,说:“唉,不提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催促妻子去买菜,他热情的挽留韩小简在家里吃饭。

孙培根和他的母亲想不到他会就此打住话题。他们想不到他会如此豁然、达观,在跟别人讲述的时候,会如此轻描淡写他的失女之痛。特别是孙培根的母亲,热泪盈眶,差一点就忍不住掉下泪来。作为旁观者的韩小简当然不会明白她此时的心境,她那种苦到甘来、悲喜交加的心境。

孙培根的母亲有点感激韩小简。韩小简的到来终于让她可以印证了丈夫对她对这个家的好和重视。孙培根的母亲附和着丈夫的话拉着韩小简的手,说:“今儿一定要在我们家里吃饭。”

孙培根的父母很喜欢韩小简。在韩小简再来过两次以后,他们主动给韩小简打电话,频繁的程度要远远超过于孙培根。他们时不时的请韩小简到家里来坐坐,对待韩小简就像是对待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呵护备至。韩小简想他们是想通过她来寄托和弥补对女儿的爱吧!他们的这种转嫁的关爱让韩小简对小美深怀夺人之美的歉意。她是从小就缺少这种父母双全的家庭关爱的人,因此她比谁都更能深刻的感受到这种关爱的力量无处不在。

在孙培根的父母面前,韩小简力求乖巧和处处逢迎。不管是代替小美还是自己,她力所能及的回报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关爱。

韩小简让孙培根的父母很骄傲。特别是孙培根的母亲。再逢左邻右舍的时候,恨不能立即告诉所有的人她的儿子有女朋友了,“是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哩!”未来儿媳妇的职业同样让她的脸上倍觉光彩和荣耀。

孙培根的父母和韩小简和睦的相处着。韩小简的为人、处事、甚至是工作都令他们满意。他们以前没有挑选儿媳妇的经历,孙培根也没有带领除了韩小简以外的女孩儿来过家里让他们做比较,但是他们就是觉得没有比韩小简更适合做他们这个家庭成员的人选了。

好事来临的太快、太完美,心病祛除后孙培根的父母反而不踏实起来。他们唯恐夜长梦多,别再突然的出现点什么差错。他们焦急的期待着孙培根的婚期,逮着机会就开始追问孙培根的打算。

孙培根根本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按照关键的意思把韩小简领到家里来是因为他不想他的父母再为他的个人问题操心。至于他和韩小简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是一个新的课题,他没有考虑过,关键也没有跟他说过。孙培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本来是想要通过韩小简来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的。当初他是下决心要和关键之间的不正当的关系做个了断的。他是想要过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过的生活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如今却事与愿违,他想不到韩小简在走进他的生活里以后反而会更加积极的促进他和关键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贴切,越来越盅惑彼此。

孙培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去爱别人,去面对和经营自己未来的婚姻。他父母的催促提醒着他原来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就没能走出他和关键之间划定的圈子。韩小简不过是给他们俩个缺乏气氛的生活里添加了一点色彩,更加丰富的色彩。

孙培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慌乱不已。他不是没有办法搪塞他的父母,他是没有办法不让自己陷入这样复杂的难题里。

孙培根还是很喜欢韩小简的。如果不做恋人,他宁愿把韩小简当作是自己的朋友。孙培根没有朋友。这么多年来,韩小简是他唯一的一个愿意让他人靠近他生活里的人。她和关键不一样,他信赖着韩小简,却依赖着关键。他觉得他和韩小简是可以交心的,可以无话不谈,虽然他还并没有跟韩小简说过什么。可是对关键,却是可以换心的,他不需要跟关键多说什么,无论什么,关键都会懂他。他的内心是很脆弱的,他需要着关键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