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插曲
韩小简终于等来了高岗的约请。之所以说用“等”,是再也没有别的字眼能够恰当的形容韩小简与高岗相识之后的心境了。这种久违了的“等”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当初等待计强向她宣判分手的那种绝望和无奈。
广告如期的播出了半个多月,这期间韩小简和高岗互不联络。也是自此开始,除非高岗主动打电话过来,否则韩小简极少主动给高岗打电话。在和高岗认识的所有时间里,她甚至都数得过来她主动给高岗打电话的次数。高岗带给她的无所适从无从着落的孤独感让她时刻的渴望哪怕仅仅是听听他的声音使得她稍安匆躁片刻也好,如果说韩小简一直就是孤独的,那么高岗让她的孤独更加不堪重负。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随便的打电话给他,她也只有借此证明自己对此是多么的无所谓——她是向来不注重形式上的东西的。
高岗带韩小简去吃31种美国风味冰淇淋。韩小简十分喜欢吃冰淇淋,在高岗约请她之前,她并没有跟高岗说起过她的这一嗜好。当高岗直接就将她带到冰淇淋店里的时候,他这样的安排让韩小简惊奇不已。
韩小简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冰淇淋?”
高岗说:“好像大多数女孩子都很喜欢吃冰淇淋。”
韩小简说:“好像你请过很多女孩子吃过冰淇淋。”
高岗说:“好像你们女孩子都特别喜欢挑小字眼。”
韩小简说:“好像你很了解女孩子。”
他们绕来绕去的饶舌好像是在说绕口令。韩小简和高岗笑起来。高岗给韩小简点了几个五彩缤纷的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这里的冰淇淋很贵,在以后韩小简一个人来过这里几次,她才知道仅仅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冰淇淋球就要10块钱。大概与自身的经济条件有关,高岗对与已密切相关的衣食住行十分的挑剔和讲究。韩小简因此也慢慢的被高岗养成了很多坏毛病,比如喜欢泡吧和去有着极好环境的高级餐馆吃饭。高岗几乎是让她重新认识了大连,那些需要用金钱铺垫才能够到达的地方,是韩小简以前从未涉足也从未领略到过的别样风光。
韩小简不是一个没有虚荣心的人,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虚荣心和虚荣心太过于强烈都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韩小简只是将她小小的虚荣心掩藏的极为巧妙和深奥。她曾经被他人由衷的赞叹过不是一个贪小便宜的人,特别是与异性交往,她不与他们有任何经济瓜葛。高岗不能不说是一个属于有钱的男人,但她就是没有要过高岗一分钱花。通俗上来讲,似乎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看他在银行里的户头上面有几位数字,如果高岗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男人,恐怕韩小简根本就不屑于与他交往吧。恰是高岗的能力让她对他刮目相看,而一个男人的能力往往与他获取的权势与金钱成为正比。对于他人特别是女人来讲,有权有钱的男人本身就是一种魅力和吸引。韩小简喜欢高岗,可是就在他们的感情最深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高岗的钱会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喜欢有钱人的生活,特别是与高岗在一起之后让她更加热爱这种生活。但她在对待与高岗之间的关系上,就是让高岗不得不相信韩小简与他的感情完全是与金钱无关。也许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在清高与虚荣的天平上,韩小简宁愿选择清高。她的性格让她不得不如此。
高岗不喜欢吃冰淇淋,他给自己点了一杯鲜奶慢条斯理的喝着。他怪怪的看着韩小简笑,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韩小简说:“你笑什么?”高岗让她显得有点拘谨,可以说从一接到高岗的电话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没有平静过。像怀揣着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很紧张。
高岗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韩小简正在用清水仔细的浸泡从信封上拆剪下来的邮票,每天接收到的大量来信让她开始对各种花花绿绿的邮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高岗不再称呼她“韩小姐,”,他改口叫她为“小韩。”在以后她一直就称她为“小韩”,这个不远不近的的称呼在无形之中永远地将两个人的距离定在触手可及却不能重叠的平行线上,两个人可以并肩行走一段路,最终却还要路归路桥归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他说:“喂,小韩吗?”
韩小简几乎一下子就听出了高岗的声音,她压抑着那种因为等待而过了头的欣喜说:“高岗吧!”
高岗说:“你有时间吗?我现在就在你们电台的楼下。”
韩小简稍感意外,她调侃他,“是来看我的吗?”
高岗说:“是来看你的,你下来吗?”
韩小简几乎忘记了矜持,高岗近在咫尺,她不可能不从楼里跑出来看他。
她想,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吧!他们之间不可能没有一点故事的。至始至终韩小简都没有后悔过她和高岗之间所有发生的故事。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使得她明明白白的体会到自己有点不可救药。她就不敢仔细的探究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高岗的确切原因。或许能说得上来的爱就不再是爱了。韩小简时不时的拿这样的理由来为自己为高岗开脱。
高岗一直看着韩小简笑,笑里还隐藏着那么一点点儿的嘲弄和狡黠。他说:“我听过你主持的节目了。听了好几天了。”
“是吗?”韩小简说:“你是不是觉得挺可笑的?”
“不是,。”高岗说:“我是在想像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给人家解答心理问题呢?”
韩小简说:“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的节目很可笑、很幼稚是不是?”
“不是,不是。”高岗说:“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的节目很做得挺好的,有很多听众,我打了几次热线电话都没有打过去。”
韩小简说:“多亏你没有打过去,要不你指不定问我什么样的问题让我出洋相儿呢!”
“不会。”高岗说:“你怎么想我会让你出洋相儿呢?”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韩小简说:“好奇什么呢?”
“说不上来。”高岗回答得有些含糊其辞,他看着韩小简忽然问:“你昨天晚上讲的故事是真的吗?那个上高中的男孩儿?”
韩小简说:“当然是真的。”她知道高岗指的是什么。在昨天晚上的节目热线未开通之前,韩小简讲了一个她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儿。
一天下午,韩小简正在办公室里挑选试听配自己节目用的背景音乐磁带。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忽然推门进来,说:“小韩,你快下棋楼去看看吧,有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说要找你,半天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韩小简说:“没说什么事儿吗?”
大爷说:“人家就不跟我说。你快下去看看吧,要不影响太不好了。”
韩小简下去了,看见了那个女人,一个憔悴万分焦虑万分的中年女人。当大爷向她介绍韩小简的时候,女人忽的就抓住了韩小简手,哀求:“求求你了,韩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韩小简吓坏了,虽说以前也有过别的听众来台里找过她,但是她却从来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状况和阵势。韩小简不认识这眼前的这个中年女人,但是她已经确定了她一定是她的听众。
中年女人让她救救她的儿子,好的举动让韩小简联想到人命关天的心惊肉跳。她和传达室的大爷一起劝她安静下来,而且大爷还给那个中年女人倒了一杯水。”
女人抽咽着讲起她来找韩小简的目的:她唯一的才18岁的念高中正准备参加高考的儿子,给同学过生日出去玩的时候,偶然间进了一次电子游戏厅,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迷恋上了老虎机。连续旷课连续偷家里的钱狂赌。他又自责又无法自拔,在一次输了三千块钱之后,只好选择了自杀。
高中男生在医院里已经躺了三天了,他被救治了过来却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他坐以待毙的以此证明自己死的决心和荒废生存的希望。他的自我谴责自我痛恨让自已存活的理由变得万念俱灰。
救子心切的中年女人再一次拉住韩小简的手哀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韩小姐,我求求你了,帮我劝劝他,他也非常喜欢听你的节目,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劝他回心转意。”
中年女人眼里的那种绝处逢生的乞望和信任深深的震憾了韩小简,她让她感到了自己对他人的重要、信任、庄重和责任。
韩小简根本就不可能拒绝做为一个母亲的请求。她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能力去规劝和挽救一个生命,但她还是毫不迟疑的和中年女人一起去了医院。
高中小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他侧身向里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他的所有的亲人们都一筹莫展的围在他的周围。
没有什么比挽救一个生命更为庄严和神圣的了。那个中年女人,也就是高中小男生的妈妈悄悄的把她的家人带了出去。临关上房门的一霎那,韩小简看见了他们看她时候的那种孤注一掷的期待的目光。他们的目光让韩小简感到沉重,她深深的呼吸,高中小男生仍一动不动的躺着,她注意到他微微眨动的睫毛,韩小简知道他没有睡。病房里很静,走廊里走动的脚步声音和隐约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韩小简在高中小男生的床头站了一小会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也她的随身听,她先调好音量把耳机轻轻的塞进高中小男生的耳朵里。那是一盘深遂悠长、哀婉凄凉听起来容易让人流眼泪的古筝乐曲磁带。
韩小简喜欢古典的东西,比如古筝,比如二胡、萧和笛子。它们的那种听起来好像是来自远古的声音如行云流水,轻轻的不张扬却能够渗入人的骨髓,涤荡人的心灵,它们能够让人感伤,让人的心趋于平静,超然度外或心如止水,无波无澜,这种通俗而又脱俗的声音可以引导着人的心灵慢慢的感受风尘之外的意境,它是忧伤的,如泣如诉,可是它的忧伤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完全可以融化你的忧伤。
韩小简喜欢感受这样的声音给人所带来的心境。因此她随身携带的那部微型随身听就成了她的宝贝,还有她的那些精挑细选的古典音乐磁带都是她的珍爱。所以当如今她忽然懵懂的面对眼前的这个与生命有关的难题时,有点不知所以然。虽然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珍贵,可是她仍然实在是没有把握去说服一个能够主宰自己生命的人挽留自己的人生。更何况她面对的是一个如此年轻而又倔强的生命!
韩小简站在高中小男生的床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高中小男生紧闭着的双眼和面无表情让她感到自己无论是说些什么都是多余的。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好把自己背包里的随身听拿了出来。她调好音量后把耳机轻轻的放进高中小男生的耳朵里。然后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看泪水从高中小男生的眼里缓缓的流出来。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一道缝,高中小男生的动向让他等在外面的亲人们度日如年。他们焦虑万千,却不敢轻易的进来惊扰他们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他们真是把韩小简当作他们的救命稻草了吧!在韩小简来时的路上,高中小男生的母亲曾把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交给韩小简看,那是一封高中小男生写给韩小简的信,信并没有写完,只有廖廖数语,在信里他求韩小简帮帮他。信是高中小男生的母亲在小男生房间的纸篓里发现的。主中小男生的母亲对韩小简说,小男生在自杀之前没有给他的家人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但她却发现了他写给韩小简的信。就凭着这封未写完未发出去的信,她和她的家人就可以把韩小简视为他们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韩小简看着小男生的那些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无法判定凶吉的亲人们,忽然的心里有一点感伤:倘若此时病床上躺着的是她,不知道将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她的那种孤独无助感又油然而生起来,怔怔的看着外面的他们竟然在片刻的时间里不得回味。
有着夹缝求生本能的花草和在温室里生长的花草倒底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吧!韩小简暗暗的在心里和小男生的成长环境相作比较,她冲在外面窥视的人们摆了摆手,门被重新轻轻的关上了。
高中小男生仍在流着眼泪,韩小简拿纸巾替他擦试着,轻轻柔柔的就像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惊醒睡梦中的婴儿。母爱是大多数善良女性的天性,高中小男生蜷缩着的身体和悄无生息的流泪状态,让韩小简心生爱怜,忍不住的想要去细心的呵护。她替他擦着眼泪,轻轻的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小男生五指修长,手心柔软而又温热。他的手在韩小简的心里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之后就停止在那里不动了。其实他是渴望抓住一点什么的,那种无着无落不能把持自己无依无靠的悬浮感觉总是让深刻体验它的人渴望抓住一点什么来缓解心灵上的绝望与无助。
韩小简握着小男生的手,她什么也不问他,他们长时间的谁也不说话。
大约是磁带放完了。小男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唇有一点干燥,韩小简想要起身给他倒点水,小男生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他使劲的握了一下韩小简的手示意不让她离开。韩小简不再坚持,她替他拿掉了耳孔里的耳机,安静的看着他。
小男生是一个很腼腆的人,也许是他开始觉得自己行为有点难为情吧,总之他被韩小简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闪躲着目光眼望别处。
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韩小简说:“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你帮不了我。”小男生小声的嘟嚷:“谁都帮不了我。”
韩小简说:“为什么说的那么肯定呢?”
小男生说:“就是谁都帮不了我,我自己都帮不了我自己。”
小男生面部沮丧,但是他开口说话却大大的鼓励了韩小简,这说明他已经发出了与人交流的信号。也许当面对一个与自己生活圈子之外的陌生人的时候更容易让人说出自己的原本打算秘而不宣的隐私。高中小男生欲说还休的神态无不透视他努力的维系自己仅剩的自尊。毕竟他那种的自我残杀并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
韩小简抚摸小男生的手腕,那里还缠着纱布。他的目光随着韩小简移动的手指停落在伤处。韩小简问他:“还疼吗?”
小男生说:“有点儿。”
韩小简说:“你似乎很有勇气。”
韩小简语气平和,小男生疑惑的看着她,他猜测不出韩小简说这句话的动机。嘲讽和赞美此时对于小男生来说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但是韩小简说这句话的时候品味起来好像和嘲讽、赞美都搭不上边儿。小男生凝神仔细的望了一会儿韩小简,终于下决心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死。走这条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韩小简有点惊讶,这一次她没能掩饰住自己惊讶的表情。小男生也注意到了她这一点。他说:“你不会笑话我吧?”
“不会。”韩小简坦诚不公的说:“你只是让我觉得有一点儿意外。”她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房门,她知道他的亲人们一定还望眼欲穿的等在门口。韩小简说:“可是你把你的家人吓坏了。”
小男生说很无奈,“我不是想吓唬他们,我也不想这样。你信不信,有时候爱你的人多了也是一种负担。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有压力。我知道我肯定考不上大学,我也知道他们对我的期望特别的高,就指望我能考上大学。我根本就达不到他们对我的要求,可我对他们的热望和关心又不能做到熟视无睹。我觉得自己活得挺累的。我为什么要玩游戏机,因为我要被逼得憋疯了,可我又不能跟别人说,到最后了我也只能让他们对我感到失望。”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因为激动,小男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生涩斯哑,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顿了一下润了润嘴唇,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我害怕将来结婚,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能力养活我的老婆孩子,没有能力支撑起一个家庭。”
韩小说:“你还没有经历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可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要等经历过了才知道结果,我比谁都了解我自己。”
“你就那么肯定自己不行?”韩小简说:“有时候人不见得就非常的了解自己。你说你不行就是因为你有些事情还没有做过就直接了当的否决了自己。如果你真正的经历过了做过了你就濯对不会这么想了。你之所以这么想就是因为你现在的生活里没有确定的目标。比如有一天当你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了的时候,你也许就不会这么悲观,你会想方设法的凭借你自己的能力去努力创造良好的条件让对方在原有的生活基础上生活得更好。对于一个来说,不断的自我完善,不断的确定一个新的生活目标和征服一个新的目标,这个过程的本身就是一种动力和幸福。那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有能力做好很多事情让自己生活得很好。那时候你再回想起现在的举动,说不上你自己就会笑话你自己了。”
小男生很固执,他说:“那是对别人而言,我不行。我现在除了按照家里的意思好好念书之外,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点什么。从小到大,我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我自己就连一双袜子都没动手洗过,他们根本就不给我锻炼独立生活能力的机会。他们只一门心思的让我好好念书考大学,我就想不出考不上大学我还能做什么。”
韩小简沉吟片刻,说:“那么你爱你的家人吗?”
“我不知道。”小男生说:“我只是觉得在他们面前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们,你会心疼吗?”
韩小简的问题让小男生有点头疼,他皱着眉毛,说:“我没有想过,我不知道。”
“你肯定会心疼,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韩小简说:“一个人有人关爱,应该感到幸福。只不过是因为你从小到大一直就处在这种幸福当中你并没有察觉。”
小男生毫无察觉的平常幸福正是韩小简的生活里所缺少的。她没有准备的跟他讲起了她的身世,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她的父母,她的家庭,甚至还有她的恋爱。
其实韩小简忽然和小男生说起自己的故事多少也带点抱不平的意思。她想,现在的孩子怎么越来越自私啊!他们从来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得失和感受,却极少设身处地的想他们的大人们为此要付出多少的心血和代价。按道理来讲,准备参加高考的高三男生也不算是小孩子了,算是成年人了。韩小简实在是想不通像他这般年龄的人怎么会如此果断的拿自己唯一的生命来与他的亲人们的关爱进行抗衡。韩小简向小男生讲述自己的故事,心里却开始愈来愈郁闷。实际上她大不了他几岁,可是她现在却是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和成熟来对他来进行说教,这不能不说是有点滑稽。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难过和愤概让韩小简感到心堵,说到最后,韩小简竟然开始觉得有一点不耐烦了。她急匆匆的结束了话题,虎头蛇尾,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跟小男生说这些话分明带有不可告人的拿人比人拿事比事的意图。关于亲情,恐怕她和她的亲人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发生这种类似的挑战。
韩小简收住话题的时候,小男生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韩小简说:“我渴了,我们喝点水吧。”
“我们喝点水吧。”现在小男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笼罩在他和他带给周围人心头的所有不安都挥之即去、烟消云散了。韩小简知道小男生没事了,这反而让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小男生的家人从外面进来了,他们又哭又笑的围住小男生,他们对小男生七嘴八舌的询问小生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他们说:“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小男生低眉敛目,小声的和他的家人道歉,他对他的家人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韩小简,历经大悲大喜的人们往往会更容易忽略与核心事物无关紧要的人。小男生的亲人们喜极而泣,他们围着小男生嘘寒问暖,韩小简此时被搁置局外,她在一旁发蔫的看着他们,有些感动和羡嫉。眼望他人亲情融融的场面,韩小简此时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多余和倍受冷落。与她此刻所处的氛围很不和谐。事实上,她无意于居功要求别人感恩于她,触景生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或是要求别人对她怎样。
小男生和他的亲人们没有发现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韩小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