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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发事件

宋梓杨 《爱情课》 都市小说 2009-03-27 13: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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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培根一直在等候着韩小简的电话,他肯定他的判断,她的厚重的心事,却无法肯定韩小简会与他联络。

一般来说,在等待中的日子都是漫长的。孙培根想韩小简每天要接听到许多听众的来信吧,也许他写给她的信恰好就在邮递员投递的过程中遗失了,或者她也曾接到过类似他写给她的这种自以为是的来信也说不一定。孙培根在等待中想着也许有一天在他接听的电话里面耳边会响起韩小简的声音。

关键对他是越来越好了,他在每天早上继续风雨无阻的来孙培根家里的楼下接孙培根上班。自从给韩小简写完信以后,孙培根就极少再守时的收听韩小简的栏目。他没有时间,他的父亲病了,突发性脑溢血。孙培根得在每天晚上要到医院里照顾他的父亲。

孙培根的父亲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的时间,关键像对待自己的亲爹一样跟着孙培根一起在医院里忙前忙后的照应,他有时候甚至不回家,轮流着和孙培根守夜和休息。

孙培根父亲突如袭来的发病让孙培根有点不知所措。在这之前,他父亲的身体一直非常之健康,就连小来小去的头疼脑热的小感冒都极少得过。孙培根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父母其中的一位忽然出现的意外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怎样的负重和牵连。

孙培根的父亲退休以后,在一家中学的传达室专职收发工作。那天上午他去教研室发送报纸,在走廊里,他忽然的就昏过去了。他被学校里的老师送进了医院。

当孙培根突然接到他父亲有病了的通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跑去找关键。他慌里慌张的抓住关键的胳膊,说:“老关,我爸进医院了,脑溢血。”

孙培根很害怕,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得脑血栓、脑溢血,病后留下的诸多后遗症让他想到降临到他的亲人身上就感到心有余悸。

关键拍孙培根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呢!”他和孙培根一起到医院。

孙培根的母亲站在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流眼泪,看见孙培根来了,她像个孩子似的拽住儿子的手,不停的念叨,说:“怎么好好的忽然的就病了呢!”这时候的孙培根已经镇静了许多,他扶他的母亲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安慰他的母亲说:“没事的,我问过大夫,没事儿的。”

孙培根安慰他的母亲说没事儿的,如果相对他父亲的生命而言,大概指的就是性命没事吧。但是偏瘫的后遗症注定他在以后生命中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自己的生活不能自理。他得需要别人的照顾,他的生活才能消除种种随时出现的障碍。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以后,他被孙培根和她的母亲接回家里,他的二十多年来没有住过的家里。

从医院里回来,孙培根父亲的脾气开始变得暴燥、易怒,他用含糊不清的言词骂他的家人,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因为脑部神经受到溢血的压迫和影响让他变得口齿不清。他拒绝服药并以绝食的方式来抗议孙培根的母亲对他的种种照料。

孙培根的母亲对自己失而复得的丈夫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她一遍又一遍的把食物喂到丈夫的嘴里,尽管他把她喂在他嘴里的东西又突然的吐出来喷得她满脸开花。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有经验,她几乎强迫性的用手捏住他的嘴巴,把她想要喂他吃的东西塞进去,然后迅速的捂住他的嘴,直到他不得不咽下去为止。她微笑着给他擦洗,扶他大小便,看他在她面前徒劳的又不得不屈服的挣扎不已。她一丝不苟的照应着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她偷偷的对孙培根说:“我希望他这样,他早就应该这样了。他这样了我就能照顾他了。”

孙培根惊讶的有点理解又有点不理解的看他的母亲很满足的为他的父亲里里外外的忙忙碌碌,好像这二十多年以来她就专门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似的。笼罩她身上的二十多年的阴郁仿佛也随着他父亲的病倒忽然一扫而光了,那种久违了的充实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变了一个模样。就连给孙培根的父亲洗涮便盆这样的事她都显得极有热情。

小美的意外伤亡让她整整愧疚了二十多年,但她丈夫给她施加的压力似乎让她对丈夫的愧疚要远远大于她对女儿的愧疚。二十多年了,他使得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抬不起头来。现在她的丈夫病了,她终于有机会弥补她的过失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的丈夫,她终于可以扬起埋首了二十多年的头颅了。她的这种无法掩饰的好心情不能不让孙培根看出来他的母亲是很高兴他的父亲得病的。她的语气里甚至有点叹息这样的一天来得有点太晚。来得太晚了,让她不得不无为的承受很多痛苦和煎熬。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都让孙培根的心里感到难受。

孙培根有一点不大适应他的父亲回到家里来以后的生活,还有他的母亲,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无时无刻的不让他感到日子的难过。他们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的结果。如果小美还活着,他的家庭生活绝对不会是这个局面。

孙培根越来越不爱回家了。他把他的那部精巧的收音机送给了他的父亲,他和关键一起出去喝酒、唱歌,去一些随时能够想起来想要去的地方。

关键喜欢把胳膊搭在孙培根的肩膀上或者是搂住孙培根的脖子走路。和孙培根在一起的时候关键有时也会提起他的儿子,他亲昵的骂他的儿子:“他妈的太淘了,就是老鼠洞他见了也能去捅那么两下子。”说起他的儿子,关键掩饰不住的高兴。孙培根看得出来他十分喜爱自己的儿子。可孙培根对关键的儿子却不大感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关键的老婆。他问关键,“你儿子长得像谁?”

“像他妈。”

“你老婆长什么样?”

“好看。”关键有点得意地说:“天生丽质。说实话,在我见过的女人当中还真没有几个比她长得好看的呢!”

“看你吊儿郎当的说不上哪天就被人挖墙角了。”

“怕什么,我才不怕呢!”关键说:“你不知道,她这个人特别老实。传统的就像是从我奶奶那辈子的人过来的。”

“我不信。”孙培根忽然的就想起了杨姑娘,杨姑娘就长得很好看,他没有见过关键的老婆,他不知道关键的老婆同杨姑娘相比倒底哪个好看。但当孙培根听关键说他老婆很传统的时候,他却本能的反驳。好看的女人总会让孙培根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杨姑娘,杨姑娘让他变得偏执,怎么也不能把好看的女人和传统联系在一起。

关键说:“这你没有什么不可以相信的。她这个人就是老实,老实的要命。”

孙培根说:“那你们是怎能么认识的呢?”

关键说:“别人介绍的。”

孙培根说:“这么老套。”

关键说:“就这么老套。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会相信,在我和我老婆结婚之前,我就没交过女朋友。”

孙培根说:“我交过。”他跟关键提起了杨姑娘,他说:“她比我小好几岁呢,长得肯定不比你老婆差到哪儿去。”

关键说:“后来呢?”

孙培根说:“后来她又和别人好上了。那男的好像比我有钱多了。”

关键说:“我老婆可不那样。跟你说,她对我特别好。好得你想要找碴发火都难,因为她根本就不给你这个机会。”

孙培根说:“我看你是有毛病,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还想找碴和人家发火。”

关键说:“你不明白小培,有时候别人对你太好了也是一种负担。我倒真希望她能够像别的女人那样出点格什么的,像她那么好看的女人,这肯定不会是件难事儿。可她却从来也不,所有女人应该具备的优点她都有了,缺点却一点也没有。”

孙培根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戴绿帽子?”

关键说:“这和戴不戴绿帽子是两回事儿。如果我老婆在外面真的有什么出了格的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她半句不是。”

孙培根说:“那除非你不爱她。”

关键说:“也许是吧。假如当初别人给我介绍的不是她换作是别的任何女人我想我都会同意结婚的,年龄到了,不结不行。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个形式的问题,我根本就是无所谓。但是对我老婆来说就不一样,我觉得这些年我真的很对不起她,我这样对她真的很不公平。”

孙培根说:“我不明白。”

关键说:“你是不会明白的。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孙培根说:“老关,那你想过要和你老婆离婚吗?”

关键说:“我是不止一次的想过。可是她是不会和我离婚的。我也不会。”

孙培根说:“因为孩子?”

关键说:“因为孩子只是一个借口,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孩子。”

片刻的沉默。

孙培根说:“老关,你说你对我是不是比对你老婆还要好?”

关键愕然地看着孙培根,他发现孙培根正一步一步的诱导着他面对他从来也不敢面对的问题。

孙培根表情严峻,关键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他想以此来观测孙培根的心里在想什么。最后他无法确定孙培根的心思,可又不得不回答他的提问。

关键说:“小培,我对你好不好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这你还用问我吗?”

孙培根忽然变得颓丧,他说:“你为什么就偏偏对我那么好呢!”

关键说:“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对你好。”关键用手揪自己的头发,“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就是做不到。”他可怜巴巴的无助的看着孙培根,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像他那么坚强那么硬朗的一条汉子竟然也会流眼泪,而且还是在孙培根的面前!他的妻子,那个忍辱负重、长相漂亮的女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她的丈夫流下的一滴眼泪吧!

孙培根递给关键一支烟,点燃,他说:“老关,咱们喝酒去吧!”

孙培根带关键去以前他和杨姑娘常去的那家酒吧,也是他和关键第一次交往喝酒的地方。临窗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用了,酒吧里的领班小姐也换成了孙培根不熟悉的面孔。孙培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这里了,好像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很难再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好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的,而绝对不会是越过越多。他们另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孙培根和关键喝了很多酒,两个人都醉了,关键却坚持要送孙培根回家。这一晚上,关键没有回家。

第二天清晨醒来,孙培根发现他和关键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孙培根头痛欲裂,他把关键搭在他下身的手拿开,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都全然不记得了。在卫生间里,孙培根用冰冷的水笼头长久的冲洗自己和自己胀痛不已的下身。与常人相比,他发现自己已经是愈行愈远了。他永远都无法与常人相比,过常人所过的平常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平常人的生活里面被彻底的埋没彻底的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