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腿侠张(3)
自此以后,志苦便将功夫一项一项的传授。他教翟安每日扎马步,又举石锤数百下。翟安天资聪颖,但自幼缺乏锻炼,是以志苦让他先打好根基。那打根基即辛苦又乏味,但翟安知道将来报父亲大仇全仗这些功夫,因此咬紧牙关,埋头苦练。志苦所教的扎根基功夫,他一板一眼的照做,竟然练得甚是卖力。这些根基功夫初练之时不仅能强身健体,等熟练了之后更能在此基础之上再练拳法,用以克敌制胜。志苦又教方一贵每日打坐呼吸,用以静定他心中杂念。方一贵打坐之余也练些马步,志苦偶尔也会传他一些拳法。小虎却是根基良好,占了许多便宜,马上就跟着志苦练习逍遥拳,数日下来,在志苦指点之下,进展甚是神速。
如此又过得了一月,志苦觉腿部之伤已然全愈,当下叫来小虎三人来到草屋前空坦之处,道:“从前我只教一招半式,今日贫僧就将逍遥拳从头到尾使上一遍,你等看好了。”一言方毕,人已跃起,大袖飞舞,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只见一团灰影到处乱转。那拳法一套共六六三十六招,等第三十六招使好,志苦身子又回到原处,脚下所立之处正是先前出脚之处。小虎、方一贵见他东纵西跃,四方八面都是身影,不禁大声叫好。翟安却在一旁心中默默暗记,等志苦一套拳法使毕,他已会了一小半。
志苦将拳法使好,呵呵笑道:“小虎,这套拳法你可是全部学过的,可还记得吗?等下,你去使一遍让贫僧看看。”又道:“一贵,这套拳法你也学了快一半啦,小虎演练时,你可得好好看着。”一贵摇头道:“大师,我还是有些记不住。”志苦呵斥道:“你先好好看着。”
小虎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向志苦行了一礼,道:“大师,我出招了,请多指教。”小虎左腿一晃,右拳一出,正是逍遥拳中第一招“开门见山”。志苦见他中规中矩,动作甚得要领,不禁微微点头。小虎前几招出招甚快,动作连贯,但等到十招一过,动作却已不如方才娴熟,等到第十五招上,小虎出右脚踏出,翟安在一旁叫道:“错了,应该是左脚。”小虎听翟安提醒,稍微迟疑了下,忙改出左脚,志苦微感诧异,不禁望了翟安一眼。小虎继续出招,又出了三招,到第十八招上,双脚立在那里不动,似在思索。志苦见他呆在那里,知他初次演练全套拳法,尚不熟练,正欲出口指点,忽听翟安道:“出右脚,转身,再出右拳。”正是逍遥拳法第十八招起式,志苦闻言大吃一惊,心道:“这套拳法,自己不曾教给翟安一招半式,怎得他能记得一清二楚,犹如自己亲自教导一般?”当下他也不道破,只是看着小虎将逍遥拳使好,那小虎中途迟顿了好几次,不是翟安提醒就是他自己重新将招数练过,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将那拳法练好。
志苦道:“小虎,这套拳法你耍得还算可以,都怪贫僧以前腿脚不便,只在口头比划,未曾身教。”又道:“一贵,你也耍半套拳法给贫僧看看吧。”方一贵因每日静坐,呼吸吐纳,故只学了半套拳法。方一贵将那拳法从头到尾也耍了一遍,比方才小虎演练之时更加差了许多。方一贵勉强将那半套拳法打好,满脸惭愧,道:“大师,我学得不好。”志苦拍了拍方一贵肩膀道:“一贵,你这拳法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以后还得好好练,不过你的轻功根基功夫可是不错。”原来方一贵纵跃之际,志苦见他出脚轻盈,身影快捷,知他轻功根基功夫不错。
志苦忽地向翟安招手,道:“翟安,你和贫僧一起耍耍这套拳法。”翟安见志苦命他,便也不拒绝,道:“大师,我练得不好,好望望多多指教。”志苦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两人同时发招,并肩而立,只见两人身影回旋,双脚齐出,如似一只小燕、一只大鹰翩翩飞舞一般。不多久三十六招使完,两人同时落地,相视而笑,小虎和方一贵在旁拍掌大声叫好。
志苦对小虎和方一贵道:“翟安聪明胜你们百倍。”小虎搔头挠耳道:“这许许多多招式变化,却也不知翟兄弟何时学会的?”方一贵也道:“就是,就是。我刚记得第二招,第一招却又忘了。好生惭愧!”志苦呵呵大笑,说道:“这路‘逍遥游’,既然唤做逍遥,就贵在逍遥,我看你俩出拳,愁眉苦脸,迟缓不畅,使出来也半点没逍遥的味儿,倒有点象苦恼的人儿在耍拳。”小虎道:“是啊,大师,如此看来,我和方兄弟不太适合练武。”志苦摇头道:“非也,非也,其实你俩身体健壮,根子都比翟安好。这路拳法我教得又不是很用心,你们俩练得这样就很不错了。只是翟安这娃子聪明过人,贫僧倒见得不多,想不到他只是看看贫僧耍拳,便学了个大概。只可惜他身子单薄,基础却不如你们。”又道:“这路‘逍遥游’,是我少年时练的功夫,却非少林武功,还不算上乘功夫,若非是为了教你们,今日还不会使上一遍。”
翟安、小虎三人不禁道:“这还不是少林武功啊?大师再住几日便将少林武功一并教给了我等吧。”志苦神色庄严,摇摇头道:“这个却难。”翟安问道:“很难学吗?”志苦笑道:“少林武功从不轻易传人,若是你们真要学,不如将头发统统削掉,跟贫僧一起去少林做小和尚吧。”小虎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道:“这个不妥,我爹爹恐怕不答应。”翟安默然不语,心中想道:“翟家就只靠我一人传承香火,若是为了学少林武功而却做了小和尚,断了香火,爹爹在天之灵恐怕不答应。”方一贵道:“大师,你带我去少林寺吧,我想学少林武功,就跟你一起当和尚吧,反正我已是无家可归了。”志苦哈哈大笑道:“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啊?”方一贵点了点头道:“愿意。”
志苦一连三日亲自调教这三个小孩,他前些日子腿脚不便,只是手头比划,口中解释,现下腿伤即愈,更是身言力行,悉心调教。他见翟安聪明过人,悟性极好,心中喜欢,便又授了一套伏虎掌。这套掌法却是他未入少林之前与丐帮帮主章大雄一起合创的,他平生对这套掌法颇为得意,现下见翟安是个习武奇才,心下一动,又感激翟安在树林中舍身相护,并倾心相授。这套掌法远远比逍遥拳复杂精妙,翟安虽是聪明过人,也只是硬生生将招数记住,里面奥秘和运劲变化之处却有很多不能领悟。志苦见其已将招数全部记住,便也不去硬加灌输,只是吩咐翟安以后勤加修炼,慢慢体会。三日过后,志苦便向张紫山道辞,张紫山见挽留不住,便令小虎去灶间做些干粮,好让志苦一路不致挨饿。
等小虎将干粮做好,四人一起出来相送,志苦双手合十,正欲道别,方一贵两腿跪下道:“大师,你就收下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少林。”志苦忙扶起方一贵道:“一贵,你若和贫僧一起去甚好。你身上五毒之伤尚未根除,你是为救贫僧而反受其毒,贫僧一直放心不下,少林寺中高手如云,想必有除伤之法。”张紫山道:“如此甚好,有劳大师照顾一贵这孩子了。”志苦道:“张大侠就请放心,一贵我们这就走吧。”方一贵、翟安、小虎三人年纪相若,这几月相处甚好,友情笃坚,一到分离,却也依依不舍,三人抱头痛哭了一阵,方才道别。却说方一贵去了少林之后,便即削发为僧,拜志苦为师。日后方一贵尽得志苦真传,当其圆寂之时众僧感激其当年用五毒掌救的达摩堂首座志苦大师,便将五毒掌立为少林寺绝技之一,以示纪念。这就是少林名为武林泰斗,名门正派,却也有五毒掌这一阴毒绝技的缘由,这是后话,此处不再详提。
又过了一年,翟安、小虎有事便同张紫山一起去打猎,闲来无事便去练那逍遥拳。小虎羡慕那伏虎拳法,便缠着翟安将那拳法授与了他。翟安本不是很精通这个拳法,只是硬生生将招数一五一十地传给小虎,两人于掌法拳理当中有许多不明之处便去请教张紫山。张紫山本是武林高手,见两个小孩来问,便也一同揣摩其中奥秘,细细解说。他见翟安生性善良,心中喜欢,便也将自身武功一齐传授了给他。翟安练拳之际更是不曾忘记扎根基,天天扎马步举石锤也没曾落下,他虽是以前丝毫不懂武功,但先后得志苦和张紫山两名高手指点,武功自是进步神速。
秋尽冬来,过一天冷似一天。这一日刮了一夜北风,那风吹得呜呜的响,甚是吓人。次日一早便下起雪来,等到下午下得更大,银絮飞天,满天飞舞,不一会四下里都白茫茫的。张紫山让小虎先将一只野鸡烤着,又切了一些腊肉和着白菜、豆腐放入一只大锅中,生上炭火,慢慢地熬着。等看着那野鸡快烤熟了,锅里面的汤也是上下翻滚,不时传来阵阵香气,张紫山烫了些酒,三人围着那锅坐了下来。小虎在炭炉中添了些炭,翟安去厨房间拿来几只碗筷,三人吃了一会儿,只见门外雪下得越来越大。小虎惦记门外那狗,忙将一些吃剩的骨头放在破碗中端给那狗,那狗见有骨头好吃,忙高兴得大声狂吠,小虎拍了拍它的头,道:“小黑,好好吃,少不了你的。”
张紫山热酒下肚,觉得身上暖烘烘的,一时兴起,忽道:“小虎,小黑独自呆在屋外,岂不是冷,也给它倒上一碗黄酒暖暖身子吧。”翟安和小虎闻听,两人小孩心思,也都觉得好玩,忙在破碗里面倒满了酒,再放进几根肉骨头,端给小黑。小黑见了,更是高兴,朝着两人,大吠几声,便啃起骨头,啃完之后,将那碗黄酒一并喝了进去。翟安和小虎见了,哈哈大笑,道:“小黑也会喝酒,不错不错。”两人进屋说给张紫山听,张紫山哈哈大笑道:“我看小黑它也是斗酒千杯啊!”
三人喝足吃饱,不觉天色已黑,三人吹灭炭火,各自上床,酣然入睡。屋外大雪一直在下,风声仍然很大,呜呜做响,这日下半夜,山路上传来一阵踏雪之声,脚步起落极快,只见风雪中十余人急奔而来,都是黑衣黑帽,直往草屋冲来。眼看将近草屋,当先一人突然停住,将手指放在嘴旁轻声地“嘘”了一下,示意众人停住脚步。那人见草屋前柴堆旁趴有一条黑狗,便去兜里拿了一只镖来,将手一扬,那镖正中小黑的脖子,小黑低声地哀叫了下,便挣扎不动了。那帮人见如此轻易地除掉黑狗,不曾将其惊动,不禁暗暗叫好,心想:“这条黑狗怎地如此不中用,我们众人轻功虽好,但狗的敏觉毕竟比人灵上好几百倍,即使听不到脚步声,也该闻到生人的气味了,早应在众人相距百步之远时狂吠不已了。”
那为首黑衣人听得黑狗低声哀叫了下,心下有点迟疑,便在百步之远停了些许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过得了一刻,见草屋之内仍是毫无反映,才蹑手蹑脚来到草屋前。那黑衣人从兜里拿出一根吹管,又拿出一支香,用火摺子点着了,又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将窗户上的纸轻轻地捅出一个洞来,对着里面,慢慢地将香气吹了进去,那香却正是迷香。
翟安和小虎同躺在一张床上,不曾睡得很熟,隐隐听见黑狗低声哀叫,心想:“今天小黑什么了,干嘛哀叫。”又想起床去看,一掀开被子,但觉寒风逼人,便又缩了回去。他用手去推了推小虎,小虎却睡得正香,翻个身子,朝里又睡了。翟安又想:“莫非自己听错了,又莫非小黑半夜醒来只是叫了一下,又不是哀叫?应该没多大事,还是先睡吧。”正在此时,那迷香已暗暗地吹到他身旁,他脑子一迷糊,便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