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腿侠张(2)
原来方一贵五毒掌尚未练成,一日之中却连连运功两次,与那胖道人对掌之时又给胖道人一掌将部分毒素逼了回来,他运功过度,体内虚弱,是以压制不住体内毒素,终于毒发。那汉子听得用的是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这五毒,不禁眉毛紧凑,脸有难色道:“这五种毒物相生相克,毒性非同寻常,甚是难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未服方才之药,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原来那汉子方才给志苦服的药丸乃是治内伤的药,却由党参、丹参、三七等制成,党参补气,丹参三七却可以活血,此两味对体内淤伤很是有好处。但若是给方一贵服下,非但解不了毒,反而促使体内气血流通,毒素越扩越快,后果不堪设想。
那汉子本也不是杏林高手,只是寻常练武之人,又在山中打猎,自是懂些解毒治伤之方。那汉子苦思良久才道:“小虎你先用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混合煎汤,煎好后给那位小兄弟喝吧。”原来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倒可以用来解百毒,但若完全解去五毒,却也未曾可知。小虎见那汉子说用这三方,应了一声,便飞也似的去煎汤了。那汉子见翟安头破血流,腿脚负伤,便对翟安道:“你且慢等,等我拿些草药来给你治伤。”道罢,打开后门,便去草屋外采了些药回来。那草屋后门外是一亩小土地,栽满了各种药材,那汉子伸手摘了些墨旱莲、血见愁、夏枯草,生南星回来,又将这些草药洗干净,放入碗中捣好,取出一些,连汁连药给翟安敷上,再将剩余的草药给志苦敷上。
翟安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双腿跪下,行了个大礼。那汉子哈哈大笑,伸手将翟安扶起,道:“小兄弟,多礼了。”又问:“小兄弟,那些人为何却要追杀你等啊?”翟安便将今日林中遭遇志苦之事一一讲给那汉子听,那汉子听了后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出手救了志苦大师,我还道志苦大师是为了救你们两个娃娃才被追杀,小娃娃义气可嘉可佩啊!”又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啊?等好了以后,大叔送你回去吧。”翟安闻言,心中一酸,哽咽道:“大叔,我没家了,我叫翟安。”又指了指床上的方一贵道:“他叫方一贵。”那汉子见他神色悲伤,便问起缘由。翟安便不隐瞒,一一将身世托出,又将方一贵身世道出。那汉子听后道:“原来是翟司徒之后啊,翟司徒一世英雄,却不料被人陷害。唉,两个小娃娃都是苦命之人啊,你们以后就且住在我这里吧。”翟安道:“多谢大叔收留。”那汉子道:“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大叔吧。”翟安道:“嗯。”
那边小虎已将绿豆汤煎好,翟安忙过去帮忙,两人掰开方一贵嘴巴,将绿豆汤一气灌了下去。此时天色已暗,那汉子道:“小虎,将地上扫扫,今晚我们三个就睡在地上吧。”那草屋原本只有两张床铺,志苦和方一贵各睡了一张,自是没床可睡。小虎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那汉子取来三张席子,铺在地上,三人累了一天,倒下便即刻睡去。
次日早上,翟安一觉醒来,伸了伸腿子,已觉不痛,暗想昨晚那汉子所敷之药果然有效。他看了看旁边,那汉子和小虎早已起来,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再去看志苦和方一贵,只见两人仍未醒来,也不知是酣睡还仍然是在晕迷之中。翟安不敢惊动两人,轻手轻脚起来,推开草屋小门,往外便走。只见草屋旁侧却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插着二三十根木桩,木桩上正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跳跃奔走,定睛看时,那两人正是那汉子和小虎。
那二三十根木桩俨然排成八卦之形,每根木桩都离地三尺许,木桩之间都有尺许宽,那汉子和小虎在上面正在耍一套掌法,掌法翻飞,左跳右跃,落脚之处却毫无分差。两人见翟安走近,便各自跃下木桩。那汉子在木桩上跳跃之时,已远远望见翟安过来,见翟安步伐稳健,不再蹒跚,便道:“这位小兄弟,腿伤好得很快么。”翟安道:“多谢张大叔昨日的草药,果然好得很快啊。”小虎竖起拇指道:“那是,我爹治疗跌打摔伤堪称一绝呢!”那汉子拍了拍小虎肩膀道:“别胡吹了,你爹爹我就这样的水平。”
那汉子道:“小虎,翟安跟我去看看志苦大师他们。”三人刚刚推开草屋小门,却见志苦已经醒来,正自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暗暗运功疗伤。三人见了,便不去打扰,再去看方一贵,却见他额头之上黑气却比昨日所见淡了许多,但仍有星星点点。那方一贵听见三人走近,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床上,又一眼瞧见三人,一大两小,却只认得翟安一人,不禁开口便问道:“翟大哥,这是哪儿啊?他们又是谁啊?”他重伤之余,身体虚弱,这下开口,却是声若游丝,断断续续。
翟安喜道:“方兄弟,你终于醒了,可好点了吗?”又指着小虎和那汉子道:“是张大叔和小虎救了我们。”方一贵躺在床上点了点头,挣扎欲起言谢,那汉子明白他的意思,忙上前一把将他按住,道:“无需言谢,你身子虚弱,还是先养好身体吧。”方一贵忙道:“多谢这位大叔救命”,又往草屋四处看了看,一眼见到志苦正在另外一张床上盘腿打坐,心下顿时放心。那汉子道:“小虎,今日再将金银花、甘草、绿豆三份煎成汤药,每日分三次给这位小兄弟喝了罢。”小虎道:“爹爹你放心,我细心照料便是了。”
三人见这两人都有好转,不禁心下欣慰,那汉子道:“小虎,我们三人先吃点东西吧。”三人都觉肚子有点饿了,小虎便先去灶间生火做饭,原来小虎他娘去世甚早,父子两人相依为命,那小虎小小年纪,灶间厨房的事情却已经非常拿手。
不多会儿,小虎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五碗白米粥热气腾腾,另有两大碗菜肴,一碗是豆腐,另外一碗是青菜,五碗白米粥中一碗白米粥里面夹杂了些鸡蛋。
小虎将几碗白米粥放到桌上,拿起那碗夹有鸡蛋的白米粥递给翟安,道:“翟兄弟这碗你且给方兄弟喝。”又端起另外一碗白米粥,道:“爹爹,我先把这碗端给志苦大师。”那大汉道:“好的。”又对翟安道:“翟兄弟,不好意思,我们家穷,没有那么多鸡蛋,方兄弟受了重伤,急需滋补,就先给他吃着吧。”翟安道:“张大叔,无妨无妨。”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白米粥端给志苦和方一贵,志苦此时已打坐完毕,腿脚虽仍是不便,但双手已有力气,当即接过白米粥,道了一声谢,慢慢地喝了起来。方一贵却受伤很重,毒性也未尽退,不能自己动手,仍需翟安小心喂食。
那僧人将白米粥喝完之后,将碗子递回给小虎,看了那汉子许久道:“倘若贫僧猜的不错,这位英雄便就是神腿张了,尊名是张紫山,对也不对?”那汉子怔了一怔,哈哈大笑道:“大师眼力不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正是张紫山,至于‘神腿张’三字那是江湖上朋友厚爱罢了。在下几腿三脚猫的功夫,瘸腿还差不多,神腿那是愧当了。”原来那汉子名叫张紫山,自幼好武,练得一身好腿法,年轻时好助人为乐,打抱不平,专门劫富济贫,因其腿法出众,无人能敌,江湖上便送他“神腿张”三字。前些年来常在洛阳一带活动,常为穷人两肋插刀,因此得罪了许多富豪。洛阳一带富豪更是嫉恨,屡次联名请求守备大人王仁则动用官府力量缉拿。
那王仁则却是王世充之侄,本是一个乡井无赖,年轻时也学得一身武功,未曾当上守备之时就行霸乡里,欺压百姓。等后来靠了其叔王世充大力提拔,混得了一官半职,更是胡作非为。王仁则对张紫山也是恨之入骨,屡次派兵捉拿,却毫无所获。后来不知怎地,江湖上忽地没有了张紫山的踪影,江湖上传说颇多,有的猜测张紫山已悄悄病逝,也有人猜测张紫山已被王仁则捉拿,正被关押在大牢之中。志苦前日见那汉子挺身救人,腿法出众,不出数腿即连毙两位军官,如此腿法恐怕只有当时的神腿张可比,此刻又见翟安称他为张大叔,心中早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志苦又转头对小虎道:“这位小兄弟,肯定是叫张小虎了吧?”小虎惊道:“大师,你怎地知道?”志苦却不去答他,又道:“你这掷石子的功夫不错啊,也是你爹教的吧。”小虎道:“这倒不是,我从小便喜欢玩掷石子,后来我爹便特意给我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放些小圆石,说打猎的时候刚好可以有用呢。这不,有些野兔什么的,我一掷便中,比那弓箭还灵。”志苦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若不是你那石子相救,贫僧已去见西天佛祖了。”
又过得了半月,这半月当中小虎细心照顾志苦、方一贵两人,他每天给方一贵熬绿豆、金银花、甘草汤剂,这汤剂虽不是妙方,也不能完全解去方一贵身内之毒,但方一贵每次服后,似都有好转,眼看一天一天好将起来。等后几天,张紫山看他额上黑气逐渐退去,便也给他服些治疗内伤、活血通筋的药。志苦半月以来却一直在服张紫山配的疗伤内药,加之其内力深厚,又每日运气疗伤,也是一天一天好将起来。张紫山和小虎每次出去打猎时,总是猎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带来以后总是让小虎整治烧好,正好给方一贵和翟安补补身体。
又过了些时刻,志苦内伤已愈,除双腿行动尚有一点不便、行走欠捷外,再无其它。志苦内伤即愈,心中挂念少林寺,便欲辞行。张紫山见志苦双腿尚有外伤,心中却放心不下,怕他一人回去,途中遭遇凶险,便道:“大师还是多住些时日,等完全康复了再走不迟。”又指着小虎道:“我这孩子,天**好习武,我教得已经差不多了,还望大师有空能多多赐教。”那小虎自幼跟张紫山习武,悟性甚好,虽已将张紫山的武功学了个七分,只是还差对敌经验和功力而已。张紫山自己是武林高手,自然知道博学众家之长的重要,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他便婉言将志苦留下,即有替志苦担忧,也有替小虎考虑之意。
志苦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个自然,贫僧蒙两位相救,无以回报,贫僧便再住些时日,传些武功给小虎吧。”小虎听后,心中大喜,忙磕头叩拜。方一贵、翟安在旁见小虎磕头叩拜,忙也两腿跪下,磕头便拜,齐声道:“大师,就一齐收下我们吧。”原来这两人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复仇,见眼下正是个学武好机会,哪里又会错过?志苦连忙扶起三人道:“好,好,不过贫僧有话在先,贫僧只是传授些武功给你们。一来是回报救命之恩,二来是当作些菜饭钱,我们四个并无师徒之份,今后莫要对外人说起。”小虎等三人不知志苦是何用意,只得点头道:“大师,我等知晓了。”
张紫山在一旁听了暗暗微笑,却不插嘴相问。原来少林寺一向寺规甚严,众僧虽可自行收徒,但若所收之人非本寺僧人,须一律禀报戒律院,得到戒律院众长老首肯之后,方可传授少林武功,若有破此寺规者,一律逐出寺外。志苦虽是答应小虎、翟安、方一贵三人,却也不传他们少林武功,好在他出家之前本就是武林高手,于南拳北腿都有所研究,所懂武功颇杂。他见三人武功根基都不一样,小虎所学是家传武功,且自幼便习,武功心法又属正派;方一贵却是中途学武,本就缺名师指点,又贪功近利,几入魔道;翟安却是一空二白,无从教起。志苦思索良久,便道:“小虎,贫僧先传一套逍遥拳给你;翟安你先学些扎根基功夫,等有些基础了再传些拳剑暗器、轻身功夫;一贵你一边学点扎根基功夫,一边再学点拳法吧。”三人大喜,再次叩拜,口中谢道:“多谢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