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腿侠张(4)
就在这时,那帮黑衣人一脚踢开草屋小门,哐当一声,一股寒冷的北风随着敞开的小门吹了进去,翟安和小虎本已经睡去,却被那寒风一下子吹醒了过来。两人中了迷香,混身酥软,使不上半点劲。眼见那十位黑衣人手中拿着明晃晃单刀,在黑夜中甚是刺目,小虎大声惊喊道:“爹爹、爹爹来贼了。”
张紫山今晚喝醉了酒,睡得甚是香,屋外阿黄中镖哀叫却不曾听见,直到那帮黑衣人踢开草屋小门,听得小虎大声喊叫,才猛然惊醒。他一脚踢开被子,便从床上跃起,站起身子,才觉全身酥软,使不上力气。那为首黑衣人见张紫山中香之后尚能一跃而起,哈哈大笑道:“神腿张,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这迷香还是迷不倒你。”张紫山见对方一口喊出其名号,微微一惊,心想他自己已经在此隐居五六年,无人能识,眼见此人认得自己,心下已然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寻常窃贼,乃是专门前来缉拿自己的。张紫山满脸鄙夷不屑之色,傲然道:“你等即来抓拿本大爷,却为何要使如此下三滥之手段,有本事的就凭真功夫将我拿了吧!”
那为首黑衣人抱拳道:“我们县太爷前日见有人来报,说在乌家镇上见着了张大侠的身影,这个月来我等便日夜侦测,才知张大侠果然住在这里。嘿嘿,张大侠的日子过得可是逍遥得很哪。兄弟我等自思武功远远不及张大侠,想了半天只好用这下三滥手法。今晚斗胆相邀,还望张大侠跟兄弟我等走一趟吧,如有冲撞切勿莫怪。”张紫山双眼一翻,大声道:“要来抓拿便是,何必口中却又这么客气,好好好,我这就跟你们走吧!”一个迈步向前,伸手一把抓住那为首黑衣人左腕,往外一带,喝道:“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那黑衣人不曾料得张紫山中了迷香之下还有如此神威,不及闪避,斗然间手腕上一紧,已被张紫山人伸手抓住,霎时之间,便似被一个铁圈牢牢箍住,腕上奇痛彻骨,急忙运劲甩脱,哪知整条右臂酸麻无力,不听使唤。
其余的黑衣人见为首黑衣人满脸胀得通红,挣脱不得,知道不妙,忙一个个地抢过去,挥起单刀便砍。张紫山掐住那人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已用黑衣人身体挡住了几把单刀,又一个转身避开了几刀。那为首黑衣人见张紫山如此厉害,不禁暗暗叫苦,心道:“莫非这迷香不管用,妈的,肯定是买了假货,回头就去找那贩子问话去,找个事情端由,狠狠地敲他一笔。”正思量间,觉得张紫山右手似有放松,忙运劲挣脱,便挣脱了张紫山的手腕,等回头去看张紫山之时,却见他脚步踉跄,几欲倒下,不禁指着张紫山哈哈大笑道:“倒也,倒也。”原来张紫山早已中了迷香之毒,一直暗暗支撑,方才一跃一掐都是用尽最后力气,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小虎和翟安迷迷糊糊地见张紫山倒了下去,不禁暗叫不好。这时只见众人取出绳索,三下五下,就将张紫山捆了个结结实实。那为首黑衣人转过头来对着小虎和翟安道:“两个小兔崽子一并捆上,送给县太爷,好好请功。”小虎和翟安连叫带骂,总是无济于事,也被捆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那帮黑衣人又去厨房间找了三根扁担出来,将这三人穿上扁担,连夜抬出草屋,飞也似的往县城便走。
这十人轮流用扁担抬着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次日早上才到了县城。这十人见过县太爷,便将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投入监狱。三人当中唯有张紫山内力深厚,一路寒冷尚可抵挡,翟安、小虎却是冻得嘴唇发紫,全身发抖,等到了监狱,没有寒风吹拂,已是暖了许多。
又过了一日,县太爷传令上堂过审,张紫山、翟安等三人戴着枷锁被带上堂前,只见堂前早围了许多百姓观看。三人站立不肯下跪,便有衙卫过来,拿起棍杖狠狠地朝着三人腿部打了过去,三人腿部受击,不禁跪了下去。只见那县太爷五短身材、肥肥胖胖,坐在堂上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声喝道:“堂下所跪为何人啊?”张紫山跪在地上傲然道:“草民张紫山。”小虎跟着也道:“草民张小虎。”翟安迟疑了片刻道:“草民翟安。”张紫山又道:“县太爷在上,不知草民所犯何罪?”那县太爷呵斥道:“大胆刁民,还不认罪,来人,读出罪状,好叫他心服口服。”只见过来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拿着一张诉纸,摇头晃脑,从头到尾慢慢念来,共有十条罪状。其罪一曰:聚众闹事,罪二曰:偷盗钱财,罪三曰:奸淫妇女,……,第十条居然是乱杀无辜。
张紫山听那诉师将那十条罪状一一念来,心中早是怒不可竭,喊道:“草民不服,可有证据?俗话道:欲加之罪何况无辞?”那县太爷微微一笑道:“来人,呈上证据,好让这厮死了心。”堂下衙卫当即走上堂前,呈上一把单刀,那单刀上似有血迹斑斑,对那县太爷道:“启禀县太爷,这便是这厮杀人的单刀。”又道:“县太爷,单刀刀柄上刻有‘张紫山’三字,定是这厮杀了人之后丢弃了,却被我等拾到。”那县太爷捋了捋胡须,道:“正是,还有呢?”只见另外一个衙卫带着一个妇人上前,那妇人见了县太爷‘扑通’一声跪下,神色大悲,哭泣道:“县太爷民妇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要为民妇伸冤啊。”那县太爷问道:“你何冤之有啊?”那妇人转头指着张紫山狠狠道:“就是此人一月之前,杀了我一家人,又强奸了民妇,我,我化成厉鬼也认得他。”张紫山见那单刀本不是自己的,又见那妇人根本不曾认得,又听她指证他屠杀她全家,强暴她,不知从何说起,分明是那县太爷排好的一场栽赃好戏,当下也不分辩,只是口头冷笑。那堂下围观的民众见他不做分辩,还道他心虚,又听那妇人伤心欲死,讲得真切,便纷纷议论。有人不禁大声骂喊:“这厮如此可恶,不如杀了他。”
话音刚落,只见围观人中又有人大声道:“慢着,我认得此人,此人便是神腿张,诸位难道忘却了他当年劫富济贫,抱打不平了么。我却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不义之事。”众人被那人的话一点,恍然大悟,当中很多人当年就听过神腿张行侠之事,也有些人当中亲戚好友便得过神腿张相助,还有几个人认得张紫山。先前张紫山在堂前自道其名,因江湖上都唤他神腿张,其本名却知者不多。众人当即细看之下,果然是神腿张,哪里相信先前那妇人之言,便一哄而上,大声喊道:“放了神腿张,莫要冤枉好人。”那县太爷见众人一喊而上,心中发慌,忙命衙卫拦住众人,又令衙卫将张紫山等三人押回监狱。
张紫山、翟安等三人被押回监狱,小虎在监狱当中破口大骂,翟安却默默不语,心中盘算该如何行动,又想若逃不出去,这杀父之仇该如何得报。监狱中的众犯人早听说是神腿张,个个站起纷纷点头示意,有人大喊:“是神腿张大侠”,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
次日一早,监狱来了许多士兵,不由分说将众犯人一起押着上路,张紫山等三人也随众人一起北上。一路之上,风雪交加,众人穿着本少,又加上戴着枷锁,走得甚是缓慢,那押送士兵见走得慢了,便用鞭子抽打,众人怨愤甚多,却也无奈。原来那县太爷刚接到上司的一道密令,命将张紫山秘密带往洛阳,那县太爷怕路中有人相救,便派重兵相送,又怕消息走脱,便将张紫山夹杂在众犯人当中一起押送。
众人行得两日,已近洛阳,这一日只见前头一条大河拦在众人面前,河水滚滚东流,细看那水,甚是混浊,又夹杂着许多泥沙,那河却正是黄河。黄河九曲一折,到这儿时水势渐缓,但河面变宽。那押送的士兵忙去寻找渡船,寻了半天,一无所获,偶尔见到几只渡船,那船老大见是士兵,哪敢靠近,假装没听见,早早地将船摇走了。这些船老大向来惧怕士兵和盗贼,因此远远地见了便跑,正所谓“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那押送的士兵见无船可渡,心中不免发愁,只得押着众人沿河边往上流而走,且走且寻。正在此时,却有三骑快马从对面飞驶而来,等那三骑来得近时,却见为首的那人是秃头汉子,一脸凶相,眉毛全无,甚是丑陋,后面两个侍卫一瘦一胖,手中一个拿刀,一个握剑。那秃头汉子“吁”的一声将马勒住,那两个侍卫却快马加鞭,越过那为首秃头汉子,来到众人面前,一人从怀里拿出一份密札,交给那押送士兵总兵。那总兵接过密札,看了一下,马上对着那秃头单腿跪了下来,道:“原来是杨护卫,小人韩班见过大人。”
原来那秃头是洛阳守备王仁则贴身护卫杨北晨,功夫好手了得,尤其精通鹰爪手,江湖人称秃鹰。秃鹰仰天哈哈大笑道:“无须多礼,王仁则王大人恐你等路上有闪失,特命我等三人过来接应,我等这就继续赶路吧,只是大人有令,务必要快。”韩班在一旁不住点头,口中唯唯称是,忙传令下去,令众士兵押着众犯人务必加紧赶路。那帮士兵向来只是听从上司指挥,此刻听得有令,正是巴结上司,拼命卖力的时候,个个手持鞭子,但见有人脚步缓慢,便一鞭狠狠地抽了过去。那帮犯人本来就温饱不足,身子单薄,在狱中又时遭重型拷打,这几日加上长途怕涉,甚是劳累,此刻见士兵长鞭打来,双手又是被缚,无法躲避,鞭鞭打在身上,心中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翟安和小虎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暗发怒,若非双手被牢牢反缚在身后,恐怕就要上前和士兵动手了。张紫山素来武功厉害,那帮士兵向来惧他,此时不仅将他双手双脚用铁锁链拷住,更是加了一个枷锁,即使如此,那帮士兵见他一路之上神色不怒而威,心中也有点畏惧,自身不敢用鞭抽打。
又行得一日,众犯人当中有人疲惫不堪,站立不住,扑地便到,勉强站起,行不得几步,又是摔到在地。那押送士兵见有人摔到,便过来挥起鞭子便狠狠抽打,口中骂道:“直娘贼,快给老子起来。”那人忙在地上翻几个滚斗,欲要避开,却又哪里快过鞭子连连抽打,身子早已中了几鞭。那人中了鞭子,甚是痛楚,叫喊连天道:“求求军爷,放过小人吧,小人实在走不动了。”那士兵哪里听他,见他央求,当下将鞭子抽得越发更紧。众人见那士兵如此凶狠,不禁都停住脚步,围了过来,众人对着那士兵怒目而视。那士兵猛然抬头,见众人怒目而视,慌了手脚,不禁后退几步,大喊:“反了,反了。”这时又过来几个士兵,个个手中挥动手中长鞭,对着众人便抽,众人受了鞭子抽打,更不退却,个个昂首挺胸,踏步前进,欲将那几个士兵团团围住。那几个士兵见众人依然围来,喝斥不住,忙拔出佩刀,对着走在前头几个犯人,迎面就是几刀,只听惨叫连声,瞬间就倒了几个。
张紫山见那几个士兵拔刀行凶,砍倒几人,心中怒火上烧,仰天大啸,啸声冲天,直入云霄。众人和士兵听了啸声之后,都怔了一怔,不禁停住了各自行动。张紫山拖着脚撩已是来到众人面前,双手一挥,拷住双手的锁链已经卷住几个士兵单刀,张紫山双手往后一拉,那几个士兵手中单刀拿捏不住,呛啷啷的一阵响,兵刃撒了一地。众人见了,大声喊好,一人喊道:“张大侠,神腿张”,一时之间,众人跟着大喊,齐声欢呼,声势极壮。
秃鹰见张紫山先是仰天长啸,又是出手,虽是双手双脚均被锁链拷住,一举手之间却将众士兵单刀撩倒在地,不禁暗暗吃惊,心道:“久闻神腿张,武功出众,一双神腿,神出鬼没,曾踢倒江湖上无数英雄好汉。今日所见,绝非虚言,恐怕不止双腿厉害,这双手恐怕也是非凡。”忙纵马从队伍行首赶来,跳下马来,对着张紫山拱手道:“原来是神腿张大侠,我的几个手下多有不尊,冒犯了张大侠。在下杨北晨,向张大侠讨教几招。”张紫山见他光光的一个秃头,又是长得眉毛全无,又听的那人口中自称“杨北晨”,便冷冷地道:“阁下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秃鹰吧,久仰久仰!”秃鹰见张紫山直接喊他外号,虽是不雅,心中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幸会、幸会,你我两人今日可得好好比划比划。”张紫山指了指枷锁和手脚上的镣铐,道:“好,先将这些劳什子除去了吧,张某舍命陪君子。”秃鹰皱了皱眉毛,单手一挥道:“来人啊,给我打开张大侠的枷锁和镣铐,我要和张大侠好好玩上一阵。”话音刚落,只见同秃鹰一起来的瘦子来到秃鹰的耳旁嘀咕了几下,秃鹰听罢改口道:“不好意思,张大侠,我的手下却将脚撩手拷锁链的钥匙一起给丢了。这样吧,锁链是打不开了,来人啊给我用刀劈开这枷锁。”
张紫山哈哈大笑,道:“不必有劳了。”伸出右脚钩住地下的一枚单刀,向上一带,直往空中踢去。那柄单刀被张紫山右脚一踢,冲到空中几丈许,一直冲到最高点,停了停,等落下的时候已是刀尖朝下。张紫山见那单刀直坠而下,却不躲避,对着那刀尖迎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那单刀穿过枷锁,将枷锁一下子劈为两半,那两半枷锁和单刀一起落在地上。众犯人见了,又是连声欢呼,那些士兵见了虽是口中不敢出声,心中却暗暗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