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不会醒

“我们同学说看上去像两个早恋的小孩子。”袁伟忍不住又发了一句言。

“照的很好啊，可以做书籍的封面。”我拈着照片上上下下地看。

“有一天你出画册了，或者我出文集了。就用这张照片作封面吧。就叫‘橙子和他的小妻子’。你说怎么样？”

我兴奋地望着他，袁伟却低下头来躲开我的视线。

我讪讪地说不出话，便把照片搁回去。谁也不再提起。

那天晚上我却做梦了。我梦见一个短发覆额的女孩儿站在面前，身形飘来飘去，看不清面孔，但我知道是她。梦里不着行迹，毫无情节，只有飘来飘去的胡月像游丝一样缠绕着我。

我醒来，满头是汗！

袁伟的手依然搂在我的肩头上。他睡的很熟，非常非常年轻的一张脸。我伸出手指上上下下抚着他的鼻梁，一阵心疼袭来，忍不住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我不是没想过和他的将来。小妖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走走瞧瞧吧。谁知道呢？”我开始明白指望有朝一日爱情过去是不现实的，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他，爱他所有的优点和缺点，爱他的一切，包括他提到过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姐姐、他的同学，甚至包括胡月。

“你这会是迷恋他，就像当初我迷恋郭子一样。但你会醒的。”

我摇头，很坚定地说道：“我要我的梦不会醒。”

就算是迷恋吧，痴情又不是一种罪过。在我和袁伟之间，拥有一切，却又缺乏一切。在一起我们似乎总是做爱，然而凌驾在肉欲之上的绝对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应，和任何人之间不能有的心神合契。有时候他在我的身后坐着什么，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在干嘛。我能事先说出他想说的话，能感受他的心跳，呼吸他的呼吸。有一回他出神地对我说：“你是我的一支笔，是我的一面镜子，是我的眼睛。你能看到、写出所有我能看到能听到却无法表达的一切。”

我望着他，我觉得在刹那间我们俩已经彻底完成了彼此间的交融，哪怕世界崩裂，我和他却也无法拆开。

还有更重要的，埋藏在我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当那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六结束了手术台上的酷刑之后，当我醒来，袁伟握着我的手，他的瞳孔里映照出我的影子，在那一刻我已经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逃离开，再也不会有背叛。

袁伟，他将成为我灵魂上的父亲。

这样一个年轻的、未满二十七岁的普通人，有着一双聪明的黑眼睛和一双灵巧的手。我望着他，充满倾慕与爱情。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发现我的纯洁，只有他的赞美让我相信世界上还有真与善的存在。

“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就像是从污染很严重的城市回到了乡村。你很清新，很干净，你的笑容很美。”袁伟很认真的对我说。

那我就告诉他，我是一个挤牛奶的女工，我养着很多忠心耿耿的大花牛，所以你不许欺负我。

世界是码头，我漂流不停泊。惟有这个橙子树能够挂住我的心。

不过这家伙的职业确实个谜。

“哥哥我是个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是什么意思？说！”

“也就是最最时髦的SOHO一族，没听说过吧？头发长见识短吧。”

搞半天也就是个在家办公的。他和王五合伙开了个小画廊，专门搞点名不经转的三流画家的画作。不算太红火，可也饿不死。

“那么说起来和我还算半个同行咯！”我媚笑着看着他。

“是啊，就只不过更专业点水平更高一点更让人久仰一点。”

“仰你个大头鬼！”我顺手给了他个爆栗。

“那到杭州去又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去开国际画展吧？”

“也差不多，去那边儿帮一朋友设计一家精品店，这次是真的没骗你。人家跟胡月是大学同学。”

“……”

“有一天我们在乡下修座小农场就叫爱丁堡，你说好不好？”我问。

他点头，说：“那我们就私奔吧！”

突如其来的激情驱使我紧紧地抱着他，我觉得再说什么都不重要。

再后来，一切结束之后的再后来，看见桥北修了一座欧式小区，广告词“爱人爱家爱生活”，那也叫爱丁堡。我出神地抬头望着硕大的广告牌，从前的一些事儿在脑海里隐约闪现，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