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拨刀
香罗阵之四
拨刀
桂花,夜色,灯笼。
秋。枫叶没有任何红的意思。
两个人沿着浓雾的街道前行,竹叶青的酒力,并没有使他有丝毫疲倦之色。
魁伟,强壮,浓眉、锐眼、鹰鼻,一种接近残酷的表情,仿佛像一只深夜里潜行的的豹子。无论谁都不会小看他,无论谁看到他们,脸上也都不会有任何的自然之色。
他就是四鸽派的门主流风。另一个是月亮寒,流风喜欢这种雾,就像喜欢某个女人一样,发狂的喜欢这种雾。像是充满诗意一般美。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深夜来到新晴县的豆府?又为什么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人进去院子的时候,二刀流忽然十分的敏感起来。
豆府,他没有叫门,很奇怪,没有人开门,他都可以轻松进去。
为什么他会如此的不费力就能进入到豆府去呢?翻墙吗?不是。
因为门没有关,没有关的门当然不需要叫,也不需要人开。
推门,很轻的推门声。脚步,没有任何的声音的脚步声,仿佛像压抑的一只海绵。
夜很深,吹过南风的天空便泛起无数的星光,没有月亮的夜晚仿佛就是星星的天下。
为什么会没有月亮?还是月亮根本就不想照着这两个人,不知道。
总之没有月亮。
桌子边上,坐着两个人。
在这个新晴县也许谁都会认得的两个人。
豆梓仁和流风。桌上有酒,然而两人却都没有举杯,也没有人动手去倒酒。
没有酒的酒杯是空的。没有倒酒的酒坛却是满的。
空的酒杯和满的酒坛印着灯的色调,有如心头最蒙胧的灯火和最微弱星光。
风吹过,红影摇动。
在这花香的季节,是人心情最愉快的时候。然而为什么却会有人偏偏不愉快呢?仿如一种迷茫后的空洞。为什么江湖上洒脱的豪放,在这里却偏偏会成为许多的心事呢?不知道!
灯,铜灯,铜灯忽明忽暗。忽明忽暗照着的角落便也象心情一样忽明忽暗。
世上很多的决定其实都是一瞬间完成的。就象所有不该发生的事一样,也往往都会在瞬间发生。
豆梓仁说道:“我让你来这里,只想让你做一件事。”
流风说道:“就算是你不说我也明白。”
豆梓仁说道:“不错,一万两黄金,我要二刀流的人头!”
流风说道:“不,两万两!”
豆梓仁说道:“为什么。”
流风说道:“我现在为你打工就值这个价钱!”
豆梓仁说道:“不错,你现在是在为我打工,但你打工我也需要看看你的实力!”
流风说道:“这个价钱杀二刀流,如果你能接受这份报价,我就接下这份差事。”
“在这个惊戎危机的年代有钱赚就不错了。”豆梓仁说道。
“是的,正因为是惊戎危机,我们也需要吃饭。”流风淡淡的说道。
豆梓仁笑道:“这个价钱够你吃饭了。”
“吃的饭也分好坏。”停了一下流风继续说道:
“杀水无痕我们已折了几个兄弟了。如果你想让我们继续刀口上舔血的买卖,你还是出这个价格吧。”
豆梓仁没有说话,他依旧在保持着他的沉默。他的眼,包括他的衣服都在这个灯光下闪耀。
流风继续说道:“如是不是因为惊戎危机,我是根本不会接手这笔生意的。你也能看到二刀流和水无痕是什么角色。两万两,太便宜了。”
豆梓仁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思考。
是的,每个人都会在关键的时候卡上价钱,这就是江湖,你来了由不得你,我去了一样也由不得你。
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呢?没有因为什么,因为他要活下去。他不想杀二刀流,就象流风不想去舔血一样,但这是江湖,来和去就象枝头的花,由不得你,因为你必须活下去,甚至要比别人活的更好,那么你就只有杀人。
流风淡淡的说道:“这一战如果不调动总个四鸽派的高手,很难解决。所以我开的价钱并不算高
豆梓仁忽然说道:“好,就依你。”
流风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告诉我他们的位置吧!”
“晚晴馆。”
“好,你想让他们怎么个死法。”
“就算你杀不掉别人也必须要杀了二刀流!”豆梓仁说道:“他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难道二刀流就真的这么厉害吗?”流风问道。
豆梓仁没有回答。没有回答的豆梓仁保持着沉默。
烽火之都说道:“强攻晚晴馆是不可能的,因为哪里高手如云。”
流风问道:“水无痕怎么办?”
豆梓仁说道:“水无痕现在并不是最主要的,因为有星梦孤城在对付他。
流风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杀了二刀流。
豆梓仁说道:“不错。”
风说道:“为什么你不亲自出马?”
豆梓仁说道:“如果我能杀了他们,你们还会有赚钱的机会吗?”
流风说道:“是的,这个江湖,钱可以让英雄当飞蛾!”
豆梓仁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二刀流?”
流风说道:“一万两黄金,到手我自然会派人去追杀!”
豆梓仁说道:“一个伟大的投资人,总会是野心勃勃的,他不可能会邀请失败者来到这里。”
流风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的流风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可以逃避这江湖上所有的一切,包括无数的快乐和痛苦,这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天性。但或许,准确地说,你唯一不能逃避的,就是你已经在这个江湖。
流风从这个门里闪了出去,去了哪里?不知道,二刀流当然也不知道。
如果流风知道此时二万两黄金就在眼前,他会怎么办?
会杀拨出刀杀了二刀流吗?
不知道,因为流风并不知道二刀流此时在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一个人输了,一个叫风月来迟的人输了,他把命都输给了二刀流。他把一句话也输给了二刀流。这是一句什么话?不知道!
繁星,灯。深巷,
长夜里深巷中却有一只灯火。一只灯火在一个破败的房间亮着。一个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风月来迟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命也不是我的,欠的也是别人家的命”
二刀流道:“是吗?”
风月来迟道:“我这条命欠的是浪子的。”
“为什么会欠浪子一条命呢?”二刀流问道。
“欠了就欠了,只是那是很久的事了!”无限的回忆像印在的眼前一样,但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
二刀流点了点头道:“你欠他的一条命,我可以替他送给你。”
他停下来,微笑说道:“命无需要还,因为我迟早都会死,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件事。”
二刀流道:“什么事?”
风月来迟道:“那些牌你为什么都认得?”
二刀流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知道牌上的纹路吗?”
风月来迟道:“我知道。但哪很细小。”
二刀流道:“在平常人的眼里的确是细小,但在高手眼里,也许只需一个污点。”
风月来迟不知道。因为他无法知道,他无法知道为什么在高手眼里就不一样了。
“我真的从来没有去仔细的看过一个人的手里的牌。”他苦笑道说道。
“就算你再看,也不可能分别出来哪张牌的纹路。”二刀流淡淡的说道,他淡然的如过眼的轻烟。
风月来迟用十分怀疑的眼光问道:“为什么你可以看得出来?”
二刀流道:“就算是你的手上的纹路,让我看几次,我也能分出来。”
风月来迟叹道:“哪你不是天才了吗?”
二刀流淡淡道:“不,我不是天才,我只不过是天生的记忆力惊人,再细小的东西,我也脑子也会过目不忘”
“问题是哪是三十二张牌。”他说道:“哪基本上可以说是图!”
“不错,哪的确是图案,问题是就算是图案,我的脑子也能画出来!”二刀流淡淡的说道。
“哪不还是天才了吗?”风月来迟说道。
“也许是的吧,天才。”他忽然却轻微的笑道:
“天才是什么,是勤奋,是勤练出来的。也许是每个早上,也许是每个晚上,那怕是在梦中。”二刀流说道。
风月来迟道:“你练了多久?”
二刀流道:“十年,不,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从记事开始,每天都会练。”
风月来迟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最伟大?”
“勤奋。”二刀流说道。
“可惜我做不到!”风月来迟说道。
二刀流说道:“如果你能做到,哪么你不就是二刀流了!而我,就只能做三刀流了!”
风月来迟说道:“我倒是很想做二刀流,可惜我一样做不到!”
二刀流说道:“只要你加紧练刀,想来你也会是二刀流的!”他忽然有些想笑起来。
“难道你的刀也是这样练出来的吗?”他忽然问道。
二刀流道:“当你练功的时候,你一定要买个眼罩,在你的眼晴痛的受不了的时候。用你的眼罩蒙上你的眼,然后你练拨刀。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休息眼力的同时不停地拔刀,这样你才可以休息眼晴,同时练你的刀。”
风月来迟苦笑道:“天才的意思就是苦练,苦练,不停地苦练。”
二刀流说道:“当然还需要天赋。”
“是啊!”风月来迟说道:“想来我是没这个命了!”
二刀流道:“那副牌九木头上的纹路,我每一张都记得。”
“是啊,所以牌九我们才会输,一不小心连命都会输给你了!只是运气好,这条命早输给浪子了。所以今天才没法再输给你!”他说道。
为什么他会说这些话,因为他输了,他输在了一个叫二刀流的人的手里。牌九,当然是牌九。
二刀流说道:“我只想问一件事,地牢里的哪个女人是谁?”
风月来迟说道:“细雨英英。”
二刀流说道:“我明白了,原来真正的细雨英英被弄到这里来了。但我很奇怪,豆梓仁为什么没有杀她,却只是把她关在地牢里呢?”
风月来迟说道:“因为,她手里有一个东西是豆梓仁需要的,所以豆梓仁不能杀她!至于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有一次,她说豆梓仁如果再逼她他就自杀。”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不知道,也许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长巷,尽头,黑暗。
二刀流再次闪上屋顶,黑暗的夜也依旧挡不了他的视线,他对每一个角落的搜索,每一个角落也都在他眼底。豆府,一切都是如此的分明和仔细。
在这里三天来的一切他都已经很仔细的检查过。他没有任何的收获。
唯一的收获就是地牢里的哪个女人。
地牢里的这个女人是细雨英英,只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他依旧一时想不明白。
早晨的二刀流,二刀流离开了豆府,很简单,他说他不适合这份差事。
管事王三连看都没有看就把二刀流打发走了!
是的,世界就是这样,又有谁会注意到你曾经存在过呢?就算你是二刀流,就算你是在豆府曾经做了几天事的二刀流又能如何。
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看清楚了别人,而是知道自己是谁?
天使为什么会飞?因为他把自己看的很轻!
离开的豆府的二刀流却忽然有些迷惑起来。
黄金,没有任何黄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