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七
“夜，你还好吧！……”岚打来电话。刚接了一下，就听见嘟嘟的声音，然后里面不停的叫嚷，你的手机已欠费请续交话费。
岚站在路口，他知道夜就在附近。
“老大，这么急着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凌和逡匆匆的赶来，额头还沁着汗滴。
岚，呆塑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仰望着天空，云雾重重。
阴。
“刚才，亦来找我，说了一些莫名的话。然后离开。我能感觉到她有事要发生，可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找到夜，有些事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解决。”
“老大，要不多叫些人来？”凌问到。
“恩，你和逡尽快找到把夜找到，我怕他会出事。”岚感到莫名的恐惧，对亦也是对夜。两个人，一个是发疯的羚羊，一个是落魄的野狼。很难想像两人相聚是什么样的情形。
为什么在生命中流动得最美的一些韵律，总是不能长久？欢快的儿童蹦蹦跳跳的从夜的身边由远及近又由近变远，只有笑声还弥留在天际中。如果回忆可以让弥补伤痛，如果笑容可以永葆青春，那么我会是什么样子，那么我会在哪里。一个人若只为了短暂的欢乐才活着，那么悲痛又是多么深邃。世上虽没有永恒的黑暗，却也没有永恒的光明。我们只是在不断的平衡自己的生活，我们没有太多美好的梦。我们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却只能一路向前。
错过的是什么？错过的用遗忘来掩藏。
离开，在这个喧器的城市。没有人会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人。
“夜——”
“是你。”夜微微抬起头，是她，那个小护士。
卸掉护士装的她翘楚着望着夜，那个孤傲的夜。
“跟我一起离开，好吗？”
蕾没有说话，夜牵着蕾的手转身离开……
“夜，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夜迟疑了一下，停留在原地。如果总有一些事要发生的话，就让他发生吧。
凌匆匆的赶到夜的身边，身后跟着十几个小混混。
“就知道你他妈的不做好事”，凌指着夜的鼻子，“你知道亦有多伤心，你居然真的和她好上了，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你以前的誓言呢……”
蕾，像个受到惊吓的绵羊躲在夜的身后，一言不发。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你要给我们一个交待，你要给亦一个交待！”
“都过来，给我看好他们了！”凌转身吆喝着那般混混，然后拨通了岚的电话，“老大，夜，找到了，你们快点过来！”
“有钱吗？”夜松开牵着蕾的双手。“都拿来，我会还你的！”
“就这么多了！”蕾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人民币，递给夜。
“谢了！”夜将钱装进口袋，“你走吧！”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解释？你并没有做什么的啊？……”
“走，你走！”夜像只发疯的野兽对着蕾大声的嚎叫。
没有人阻止蕾的离开，每个人都似乎被夜震惊。没有人再说话，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摒住呼吸。静静的，没有人去打破。
当一个人觉得活得很无趣的时候，就不会再有奋斗求生的勇气。这时他就会觉得很疲倦，疲倦得情愿放弃一切，来换取片刻的休息。
八
凌乱的街道堆满了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
“夜，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要受到某种约束。假如每个人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出来，这世界还成什么样子？如果看到一朵鲜花在你手里枯萎，心里总难免会觉得很惋惜，甚至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愁闷，亦就是那朵鲜花，而她就是在你的手里枯萎。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兄弟们的承诺呢，你对亦的承诺呢……”岚掏空了心里的话，仍意犹未尽，可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每个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就是某个人死了集体送葬，沉寂一片。许久，岚动了，他拍拍夜的肩膀，“夜，拿出勇气，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等你的好消息。”然后，转身离开。他知道若夜下了决心，谁也无法改变。就算把夜痛打一顿又能怎样，他的心根本就没有血。
“老大，这——”
“凌，走吧！”逡搂着凌离开。
没有人再说什么。有些事情，明明看到了，却想不通，有些事情，虽然没有看到，却能想通其中的来龙去脉。
夜，站在那里。徐徐的从口袋里，点燃一根香烟，然后离开。身后枯萎的落叶似乎找到了绚丽的舞台，纵情的演绎着刚刚编排的舞蹈，但，没有人会懂。
火车站。
在这个淡忘的季节，涌动的人群依然不绝。亦握着车票，没有人知道她会去哪里，也没有知道她会在哪里停留。候车厅里迷漫着恶心的香烟的味道，亦轻轻的咳出声来。似乎她还记得夜说过的话。
他说，跟我走。我会带给你幸福。
他说，我们一起离开。
他说，铁轨延伸的方向有我们美丽的殿堂。
……
都没有了，都结束了。亦对着外面的世界说再见。
检票。转身。离开。
夜，孤独的夜，终于还是选择离开。没有爱情，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是自己毁了自己，没有破茧重生的勇气，毅然选择离开，选择逃避。
踏上最后的列车，一切云消雾散。
夜，似乎在人群里看到亦的身影，但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直觉。都结束了，算了吧。夜低着头跟着噪杂的人群向前涌动。
曾经，两人那么相近。或许，有另一种选择，两人都不会离开。
一前一后。
一个背影。两个背影。
九
一年后。
“岚，你知道夜到哪里去了吗？他都快一年没回来了，连消息都听不到……”夜的母亲，眼泪咽到了喉咙，刺的痛痛的。岚很无奈的安慰着她，她的白发滋生漫长，憔悴了许多。夜的父亲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但岚看得出来，夜的父亲神情中的无奈和懊恼。
“伯父，伯母，我该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岚一直也在找夜，他真的怕夜会做出傻事。
夜空，深邃的像个巨大的无底洞。曾经年少歃血为盟时的豪气已荡然无存。是什么还在维持着兄弟间的感情，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淡忘的世界，淡忘的人群。人类开始褪去伪装，开始践踏这个社会。
“老大，这么久了，我们该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
“哦，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恩！”
空荡的街道，岚看着凌和逡离去的背影，想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夜，当初信誓旦旦的诺言会兑现吗，夜还会回来帮我们吗。
生死由命。
“啪！”，火苗像个魔鬼窜了出来在烟雾中兴风作浪。香烟燃过的地方沦落为灰烬，浮世沧华，转瞬即逝。岚，用脚狠狠的扭着丢落的烟蒂，转身离去，如果注定是一条不归路，就让我们同归于尽。
世间本来没有对与错，只不过是多数人的观念战胜了少数人的观念，而这些观念又只不过是些表面上从未涉及实质的更没有人愿意去打破的假象。人们对着所谓的正义、文明、伦理道德之类的话唯唯诺诺，并且作为衡量人的一种手段。在这样的社会，我们从开始就被欺骗，被欺骗着长大，被欺骗着学会欺骗我们的下一代。就这样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似乎没有人愿意去打破，似乎人们都笃定这样的生活。而我们这样的一群人整天躲在角落，像及了被放逐的罪犯，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们对与错，也许我们死后会有答案。盖棺而定吧。
这天，夜来的很快，外面的风冷瑟瑟。街道，空空落落。每个人都躲在温暖的房间里安静的享受着这短暂的幸福。夜的父亲轻轻的咳出声音，怕惊醒睡梦中的老伴，特意用双手唔住了嘴巴，可是依然能听到那凌厉的声响。夜的母亲微微的张开双眼，将老伴的棉被又裹上一遍。
“我没事，你早点睡吧！”接着，夜的父亲又开始咳嗽，这次的声音更大了。
“老了，不中用了……”夜的父亲对着老伴笑着说。
“老头子……”
“还是算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谁的对，谁的错。谁的错，谁的对。
“怎么了，老伴，是不是又想孩子了？”夜的父亲安慰着老伴，“放心，孩子会明白我们的用心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早点睡吧！”夜的父亲转过身去，眼睛不禁湿润起来。
身边的老伴，坐在床头，空洞的眼神透着一丝绝望。整个房间冰冷冷的。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静中的早晨，周边的狗狗开始狂吠。人们络绎不绝的开始醒来，然后对着外面张口大骂，有好事的人群披裹着外套跑到夜家的门口，围着两辆华丽的警车议论纷纷。
“夏子秋，有人控告你，这是扣押令！”
夜的父亲，慢慢的穿好衣衫，老伴在旁边帮着整理……
“走吧！”夜的父亲伸出双手，镣铐击打出沉闷的声响。
夜的父亲被押进了警车，依靠着门槛的老伴老泪横流，周边的人群对着夜的父亲指指点点。
伴着警笛声的远去，人群开始散去。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是替远方的夜默默的为父亲送行，还是因为夜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