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系九龙泉
一个人有话不能说,不能真实地说或不能打心眼儿里慢慢地往外说是痛苦的。
这几天宋绮莲的心潮澎湃,就象整条长江翻了筋斗,一头撞在了珠穆朗玛峰的峰顶,然后又折回来栽进了海底的深渊。如果说肖国良替她安排的锦绣前程是一只“金丝笼”,那么今天她先钻进了“困兽笼”,总之都是笼子,她真想一头撞死!
她和杨雄基话不投机,你说东他说西,总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说她一想到局里的事情就头疼,迟早要把她弄成疯子。他说:“你一当局长就好了。”
她说九龙泉去不得,会惹许多麻烦。他说:“我只想去看一眼。”
她说你必须马上和我结婚!要不然你从哪来还回哪去。他说:“等从九龙泉回来再说,”……
他怎么变得这么疲塌?那个处理发电机事故和编九龙泉神话的杨雄基到哪去了?她知道她在他的心目当中失去了信任。
她拦不住他去九龙泉,只好跟他一起去。因为那里毕竟不成其为你的家,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去得我就去得,不让我去你也别去!反正我也和你说不清楚。
他也搬不过她的执拗,只好两个人一起去。
翌晨的黎明姗姗到来,杨雄基睡眼惺忪,磨磨蹭蹭地打理行装。他不情愿和宋绮莲一起去九龙泉,因为这太不伦不类。他正背着脸在床边装背包,只听背后一声招呼,那声音极其亲切:
“早上好!”
杨雄基一回头,见宋绮莲一扫昨日的焦躁与烦恼,脸上的笑容充满稚气。她已是全副行装,手里拿着遮阳伞,肩上挎着旅行包,上身一件男式尖领长袖衫,下身一条绸料笔挺女西裤,脚上一双半高跟的“一脚蹬”,看去更有一番粗犷的美。
“车票我买回来了。”她热情洋溢。
“坐吧,我就收拾完了。”他冷淡得出奇。
宋绮莲咬了咬牙,把一个鼓囊囊的大旅行包放在椅子上,走到他的背后说:
“让我看看,都带了些什么宝贝。”
杨雄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双手捧着两块布料给她看:
“这还是我在青海时扯的,现在给她们娘儿俩作衣服,你看还合适吗?”
宋绮莲猛然感觉一阵心疼,好比有一大把钢针往她的心尖上扎,吴开明在火车站上送衣料的情景袭上她的心头。她的眼里升起泪翳,杨雄基见她的眼睛突然湿润,奇怪地问:
“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看挺合适的。”说着她拎起自己的旅行包,“七点半开车,我在楼下等你。”说完她径直走下楼去。
由临川市开往丰山县的那辆老爷汽车,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时分。宋绮莲和杨雄基找不到一句话说,一路上汽车颠簸摇晃,旅客上上下下,他俩情同陌路。可是一下汽车,宋绮莲却判若二人。
大街上停了几辆满载建筑器材的卡车,九龙泉又在修建水库,使得城关沸沸扬扬。杨雄基触景生情,更加心驰神往,宋绮莲带他走进一家酒楼。这家酒楼装潢十分考究,显得有些金碧辉煌,一楼的大厅已经顾客盈满,他俩走进二楼一间四席的雅座。一个男服务员亲切地递过来菜单,宋绮莲点了菜,最后要了一瓶山梨酒。男服务员沙哑着嗓子干喊一气:
“山梨酒一瓶----两位!”
宋绮莲问杨雄基:“还记得这种酒吗?”
杨雄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
“没印象了。”
宋绮莲有意无意提醒道:
“人在重大感情上的第一印象总是最深刻的,你说对吧?”
“无论什么事情的第一印象都是深刻的。”杨雄基似乎意识到什么。
“我在九龙泉的两个春节都是和你在工棚过的,还记得吗?”
“第一次是凑巧碰上,第二次是刘良顺结婚以后,我们在二爹家过的年。”
“那是后来刘月眉替二爹来接我们,起初是我提议和你喝两杯……”
“你提来的就是这种山梨酒?”
“我还提来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青鲩鱼……”
“让我把苦胆给刺破了。”
“正在犯愁刘月眉走进来……”
“夺过我手中的鱼往地上一扳:你们两个把书都读到哪去了?!”
“结果呢?”
“抹了点醋就不苦了……”
“看来你的记忆力还没丧失嘛。”
正在这时服务员上来了酒菜,宋绮莲打开了酒,二人边饮边谈,显得十分融洽,引起了同堂顾客的窃窃私语。杨雄基接着说:
“你要是不提我还真忘了。”
“我要是不提刘月眉恐怕你才是真忘了。”
“我承认,每当我想起九龙泉,脑子里老把你们两个混在一起。”
“试想想,照那样下去我们如果再有第三个春节呢?”
“说不定……”
“好了好了,别往下说了,再说你又要和我胡打岔了。既然你都承认这是事实,来,让我们先干了这杯重逢的酒。”……
太阳过了当头,宋绮莲已带三分醉意,杨雄基对她半掺半扶。这时路旁停靠的汽车全开走了,县城受着烈日的炙烤,又显得空空荡荡。
“等一等,拦辆便车走吧。”杨雄基建议道。
“你看这大太阳,我还能颠吗?”
“那就找家旅社住下吧。”
“人家准会给你开间双人房。”
“你醉了……”
“我们俩走在一块儿,谁敢不把我们当夫妻?”
“我说不让你来你偏来,这下子麻烦了。”
“我说不让你来你偏来,大麻烦还在后头哩!”
“那可怎么办呢?”
“我带你走一条小路,相好这么多年,你还只在九龙泉给我编过一次神话,今天我只要求你陪我走走,总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