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故径重游
那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他俩都曾走过,此时似乎都在寻找。正是这条小路铭刻的记忆,使他俩如今不即不离。宋绮莲抛开了一切烦恼,也抛开了杨雄基,恢复了青春少女,只顾自己游玩。她有时冒一点险,有时跟飞鸟追逐,有时自言自语,有时又默默地遐想。杨雄基答应陪她,恰如那兄长身前身后地照顾着小妹妹……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九龙峰遥遥在望,偶尔见到樵夫满担着松枝匆匆地赶路,极目四野,看不见村庄却炊烟袅袅……
不知谁家的小女孩放山羊,梳着短小辫,光着小脚丫,一手举着一条一尺来长的赶羊鞭,一手掐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见有生人来,小女孩牵起山羊往岗背后走,她边走边回头,把小花丢在路上。
宋绮莲走过去,猫腰捡起了那朵小花,默默地把它摆放在石岗的阴凉处,痴痴地望着它出神,情同为小花祈祷。杨雄基怔怔地看着她,忽觉得眼前刮起一阵风,吹起了那朵小花,冉冉地飘向半空。宋绮莲伸展双臂够小花,竟也飘起来,身上的衣着变成了淡紫色的衣裙,赤着一双脚,披散着长头发,冉冉地,徐徐地,在空中飘呀飘……杨雄基伸手把她拉下来,紧紧地抱在怀中……
“雄基,你在想什么?”宋绮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我看见你又变成了一个青春少女。”
“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使我断裂的人生接上了缝。”
“可惜,生活拉开了我们的距离。”
“只要耐心地去‘接缝’,我们的青春年华一定能找回来。”
“说实话,今天我觉得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可是你对我有误会。”
“难道你不知道在这条小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指你还是指我?如果是指你我只能装作不知道,如果是指我你根本不想知道,因此我们只能说不知道。如果都知道了,天涯海角、海枯石烂,你杨雄基今天要找的不是刘月眉,而是我!”
“我对你不好吗?”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
“雄基,我爱你,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变过。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什么是被爱,怎么去爱,怎么被自己所爱的人去爱,甚至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我想我说了这些就够了,因为现在不是场合,别破坏了我们的情趣。”……
他俩走下山岗,穿过一片茅草丛,前面出现了一条溪沟。水深而急,但不算宽,中间均匀地垫着三块黑石头。石面一尺见围,相隔一米多远,看来要有点“三级跳”的功夫才能跳过去。杨雄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宋绮莲脚上的半高跟。岂知她一个箭步先跳上了第一块黑石头,回转身来看见他还在岸上楞着,温柔地对他说:
“来,我接你一把。”
杨雄基看见她左手拿着遮阳伞,右肩倾向前,斜侧着的身子使旅行包耷拉下来。她迎着夕阳的光辉,由于一日的劳顿奔波使鬓角的碎发黏在了眼镜的脚下。鼻尖的汗珠随晚霞新映而闪烁,嘴角的微笑逐溪流湍湍而飘动。不知什么时候衬衣对襟敞开了两颗纽扣,挎包的带子深深地裂开了衣襟,在斜射的霞光照耀下,一对倒扣的莲蓬被洁白的胸罩托出一片光辉。
杨雄基的心在咚咚地跳,这对秀乳他见过,那是在“石缝”里烤衣服,他说穿着烤,她偏要脱下来烤,他说他出去,她说怕一个大雷把你打死: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山谷里的回音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他终于落下了热辣辣的眼泪,对她今天的一切表现,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
他正准备跳过去,只听背后的茅草窸窣有声,刚一愣神,宋绮莲又一步跳回来,对身后的来人亲切地打招呼:
“二爹!我一眼就认出您来了,十几年没见,您可真老完了。”
杨雄基猛然一回头,果然是刘二爹,当年精明强悍的采药人如今已经成了花白胡子的小老头了。
杨雄基急忙迎上去:
“二爹!您还好吗?”
“还好----你是杨雄基吧?”
“是的二爹,我是杨雄基。”
“那你就是宋绮莲了?”
“是的,您记性好,当年要不是您嫌弃,我应该叫您干爹的。”
“你们是来看新水库的吧?”
“不是的,我们是专门来看您和月眉的。”
刘二爹又把他俩合在一起上下打量,疑惑不解又若有所思:
“你们两个终于到了一块堆儿?”
“就是说嘛,事情就有这么巧。”
刘二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急火燎地对他俩说:
“你们后头来,我先回去办点事。”
说完他一跃跳上了黑石头,“噔、噔、噔”,蜻蜓点水般地过了溪。
杨雄基不由得一迭连声地叫苦,自己还没插上嘴就让二爹给跑掉了,他连叫几声没叫应,跟着也“噔、噔、噔”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