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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邂逅重逢

耕石叟 《溪水无恙》 都市小说 2012-04-18 07: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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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是这么捉弄人。

宋绮莲夜不成寐。第二天一大早,她打开落地窗站在阳台上,栏杆上摆着几盆芍药此时开得正鲜艳,她无心给它们浇水,双手交叉在胸腹间掩着睡衣,朝霞生动地给她的软缎睡衣勾出一道光辉的金边,湿润的晨风轻轻地吹拂着她蓬乱的头发,给了她一种沁人心脾的惬意。

多么美好的早晨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这一天命运又将如何摆布自己呢?她应该比谁都过得好,但在一层美好面纱的背后,她总觉得掩盖着无限的痛苦与烦恼。

她断定杨雄基就是他!奇迹般的活下来,也许和刘月眉一样,都是为了哪个孩子。他们到底成亲了没有?刘月眉现在又怎么样了?他这次来会不会带家眷?如果带来的果然是刘月眉,自己将如何同他们相处呢?如果不是刘月眉,夫人又会是什么样子?……本来就有一连串的问题,现在又接上了一连串的问题,形成了一串连环扣,思来想去,折腾得她比那次和方明可恶斗还要痛苦。

“等见了他答案自然会有的。”她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劝自己,“何必这样胡思乱想呢?天底下重名字的人多得是,万一接来的不是他,那才闹笑话呢。”既想见,又怕见,害怕见,又舍不得不见,那种滋味她还从来没尝过。

迎接上级来宾是局办公室的事,自然每次都是前呼后拥,这次她决定自己去,免得到时候果真是他使得大家都尴尬。

临川市火车站是终点站,由于时间尚早,站内站外一片清静。她是火车站的老熟人,提前进了站,在月台边上来回地溜达。她强制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到时候还要拿出点“职业风度”,外表和内心完全是两码事,这对她来说早已是习惯了的。

站台上的接车人员陆续上了岗位,宋绮莲不时看着手表。远处隐约传来了火车汽笛的鸣叫声,她的心里也在鸣叫,但在这个时候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不一会儿火车进了站,旅客蜂拥而下,宋绮莲逆着摩肩接踵的人流迎向卧铺车厢,她一眼认出了他,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杨雄基:

“老杨!我一猜就是你。”

杨雄基手里提着两口沉甸甸的皮箱,双脚刚一落地就听见有人如此热情地呼唤,定睛一看,犹如堕入五里雾中。

眼前这位标志的女子是谁呢?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亭亭玉立,风姿秀逸,仪态端庄,雍容华贵。与其说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毋宁说她颇有法国画家布歇笔下那“蓬巴杜夫人”的形象,庄重中透着娇媚,华贵中显出朴实。特别是她通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更使人想到了巴黎圣母院的修女,相比之下,她更显得落落大方,自然洒脱,满脸的笑容一片辉煌灿烂。

杨雄基狐疑地望着她,竭力搜寻雾山云海中的记忆,宋绮莲意识到眼镜的妨碍,取了一下又戴上,用半嗔半责的口吻对他说:

“真把故人忘得这么彻底?”

“你——该不是——”杨雄基放下手中的皮箱。

“宋绮莲呐!九龙泉一别十八年,也难怪。”

“噢,认出来了,认出来了。”他向她伸出一双热情的手,她也伸出一双手和他紧紧地握住: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

“你现在——”

“特地来接你的嘛。”

“这么说你捷足先登了。”

“怎么,要不要我向你出示证件?”

“我是说,你怎么也来供电局了?”

“问我吗?”她猫腰提皮箱,“回答你的问题要是写成书,恐怕这两口皮箱也装不下。”

杨雄基抢着提皮箱,当两个人的手同时伸进提梁,彼此的血管都像通了电,互相望了一眼,闪电般的火花在对方的眼里都撞击成泪花,但二人都笑了,笑的是那么苦涩。

旅客大部分出了站,他二人各提一口皮箱,在重新清静下来的车站里边走边谈,宋绮莲先开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属牛的,今年该是四十八了吧?”

“记得你是属羊的,在我的印象里,你哪里像只‘羊’?”

“你可真的像头‘牛’。”

“现在不是喽,有人说我该走‘狗运’了。”

“走‘狗运’?哈哈,有意思。”

“该守门了呗。”

“宝眷打算什么时候接来?”

“还说不上。”

“他们不愿意来吗?”

“谁知道呢?”

“你看你,记得我们曾经说过,有话彼此都不瞒者。”

“我说的是真话。你呢?孩子都多大了吧?”此话犹如给了宋綺莲当头一棒!

命运同样捉弄着杨雄基。

他在青海搞得很不错,起初干了几年“军垦”,后来参加了一个水电站的建设,在专家的眼里瞒不住内行,给了他一个命运的转折,总算回到了水电部的一个工程局。

当改革开放的曙光照亮了中华大地,工程局不断有外国专家来往,他用他杰出的学术理念与中外专家进行交流,从而进入了抽水蓄能电站的深入研究,后来他被调到十三陵水库参加抽水蓄能电站施工,显露出管理才能,因此电力部又调他到农电司当了一名副司长。

年近半百不成家引起了各级领导的关注,经了解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着九龙泉,那里有他道义上的“家”,一个不知死活的“妻子”和一个由他抚养成活的“女儿”,还有一个他梦想实现的“神话”。

部领导决定把他调到省局任一名副司级的副局长,等他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再调回来也不迟。但他归心似箭,省局领导建议他先回九龙泉去看看,他又不好去,因为没有一点客观的理由,经过二十年的变迁那里早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不习惯闹市生活,也不懂得“移情别恋”,因为他在九龙泉所打下的心灵烙印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可以随便熨平的。

临川市供电局一直风雨飘摇,不知什么原因那里的领导像走马灯,无论是市派干部还是地派干部到那里总干不了多久,省局早就想派个人去了解,再说九龙泉水电站也已经列入了意向,现在那里又在修水库,所以省局领导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让杨雄基去“淌这趟水”。毕竟是一个司级干部,不能那么随意调动,所以让他人先到,等和各方面沟通好以后再派人和市里交涉。

肖国良的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杨雄基的份量他二十五年前就掂量过,“文革”期间方明可曾派人向他“调查”过杨雄基的情况,他只说出了五个字:“此人不可留。”这真是山不转路转,石头不转磨子转,转来转去又转到一起来了。于是他再次对宋绮莲说:“我们局是市里的编制,与省局没有直接关系,杨雄基的官再大,职务还是要等市人大常委会的任命。”

宋绮莲把肖国良的话转告给杨雄基,杨雄基说:“这事我已经察觉到了,与其在招待所里凉等,不如先去一趟九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