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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上掉馅饼

宋梓杨 《有关女人的若干事件》 都市小说 2009-03-22 20:2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413 · CHAPTER-00011690

郑国彬为了缓冲与同屋舍友的住房矛盾,他特意在院里的招待所里给那个同事开了一间房间。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那个同事却一天都没有去住过。

有人给郑国彬出主意,让他跟院里的转业干部借房子。因为这期间筒子楼里面正好有一个干部转业,他的那间单身宿舍暂时空着没有上交,而他在城里也有房子。

这是一个机会,郑国彬在大家的指点下买了一箱红酒,又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给那个转业干部送了过去并表明了用意。那个转业干部倒显得很痛快,他跟郑国彬各自吸完了一支烟之后,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他指着郑国彬带过来的东西,说:“你看你这个人也真是的,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干吗这么客气呢!”

郑国彬没有送过礼,所以当那个转业干部跟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他反而感到脸红了,觉得很难为情。他说:“一点小意思,让你见笑了。”

东西还是被转业干部很高兴地笑纳了。郑国彬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感激那个转业干部,没有就那箱红酒的问题上跟他继续客套叫真。

末了,转业干部送郑国彬出来的时候说:“等过两天我把东西收拾收拾就把钥匙给你。”

郑国彬千恩万谢地说:“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两天过去了,那个转业干部并没有把钥匙给郑国彬。有求于人,的确是件不宜于着急的事儿。郑国彬又耐心地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未见那个转业干部把钥匙送过来。而且这一等,他连那个转业干部的人影都见不到了。却见到有别人进进出出于那间房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郑国彬沉不住气了,他给那个转业干部打了一个电话,措辞小心地询问了一下究竟。

转业干部在电话那端很客气地跟郑国彬解释说:“其实早在你两三天之间老程就跟我借房子用了。都是朋友,我又不好意思说不借。不过你放心,估计老程用也用不了几天的。我已经跟他说好了,等他家亲戚一走,就让他把钥匙给你。”

郑国彬无话可说。

住转业干部房间里的那个年轻的女孩儿是上尉夫人的侄女,听说是刚从老家过来找工作的。

女孩儿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半个多月过去后工作找到了,好像是在一家手工艺品厂编织中国结。女孩儿早出晚归,工厂里不解决住宿。

郑国彬等不下去了,他硬着头皮再一次拨通了转业干部的电话,尽量语气婉转地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老程家的亲戚什么时候走?”

转业干部很为难地说:“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你让我怎么问呢?”他在那边顿了一下,似乎于心不忍地出主意说:“要不你就直接问问老程吧。”

郑国彬的心里觉得特别的别扭。让他怎么问呢!房子又不是他的,他总不能提出来让人家搬走,然后自己再搬进去住吧。

郑国彬估计自己当初买的那箱价格不菲的红酒已经被那个转业干部喝得差不多了吧?住在他房间里的那个上尉夫人的侄女根本就没有搬走的意思。每天看着她轻车熟路的进进出出,似乎对自己的住处感到很惬意。

郑国彬不能再等了,他看出来这是一场没有限期的等待。事不过三,他不再给那个转业干部打电话了。他想即使自己再打电话的话,结果也是徒劳的。

徐苹很憋气,她忍不住骂那个转业干部,“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郑国彬反倒过来劝她,“算了,说不上人家真的也很为难呢。”

徐苹很不甘心地说:“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郑国彬说:“不这么算了你还想怎么样?”

徐苹说:“我只是特别可惜那箱红酒,可是好几百块钱呢。”

“就算是咱们拎着猪头供错了庙门了吧。”郑国彬说:“当我们花钱长了一回见识。”

徐苹忍不住猜测,问郑国彬说:“你说那个转业干部倒底有没有跟程队长和他老婆说过要把房子借给我们用呢?”

郑国彬未置可否。徐苹特别的想要找上尉和上尉的老婆问个究竟。让郑国彬给阻止了。他说:“你说有这个必要吗?”

徐苹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我们俩个就像个被人给耍了呢?”

经过分析,徐苹认为上尉和上尉夫人还是知道他们想要借那个转业干部的房子用的这件事情的。因为她发觉自从上尉夫人的侄女住进去以后,上尉夫人就很少再找徐苹说话了。即使碰了面,她也是一副闪闪躲躲的样子,一看就会让人马上联想到背着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情。

其实最能说明问题的还是上尉。在徐苹的印像里,上尉一直就是一个不会伪装不会表达自己的人。在这之前,他见到徐苹就是不说话,至少还会点点头或者是微笑一下什么的。可如今,他几乎也同他的老婆一个模样了,要么装作没有看见徐苹,要么看见徐苹远远的绕开能躲就躲过去了。徐苹觉得他们夫妻俩个之所以这样,肯定是跟转业干部的那间房子有关。

细想起来这又何必呢?徐苹的心里暗自发笑上尉夫妇真是太低估她和郑国彬两个人处事态度的水准了。郑国彬说得很对,再去追究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真的是一点必要都没有。

就这样,事情一拖一个月的时间又马上要过去了。郑国彬和徐苹相视苦笑,连最后的一点盼望都化成了泡影了。

郑国彬拉着徐苹的手又一次的来到他们当初相互盟约的地方,就是郑国彬他们部队后山上的一个小山坡上。现在是刚刚入冬的一个晚上,天气有些冷,树上的叶子全都掉光了,他们手拉着手站在半山腰上,可以望得见远处城市中的灯火。闪闪烁烁,一片连着一片,五彩缤纷的,那么的辉煌。

郑国彬紧紧的拥着徐苹,两个人长时间的不说话,但是他们的心却贴得如此之近。那天晚上,他们在山上站了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互相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

第二天晚上,徐苹下班回来时,发现郑国彬已经站在大门口那儿等着她了。他高兴地拉着徐苹的手,说:“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徐苹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郑国彬如此之高兴。因为房子的问题困扰在两个人的中间,他们好久都没有遇到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徐苹看着郑国彬,郑国彬甚至都等不及徐苹问她为什么,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徐苹,我们有房子了!”

郑国彬的这个好消息宣布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徐苹觉得有些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抑制不住兴奋地跟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真的有房子了!”

徐苹不知道郑国彬原来跟她留了一手。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他在跟转业干部借房子的同时,又打了住房报告呈交了上去。郑国彬之所以在事先没有告诉徐苹,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行不行。他本就是报着试试看的想法这么做的。按道理来讲,他和徐苹是不具备分到住房的条件的。郑国彬不跟徐苹说,是他自己本身对此事也没有把握。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试试总比不试好。他不希望给予徐苹一线希望以后,他又亲手把这个希望泯灭。

郑国彬没有想到他的住房申请会得到队里领导的特殊照顾,当住房申请被批准下来以后,郑国彬乐得差一点就要给通知他的那个领导跪下了。这对于他来讲,简直就是一份雪中送炭的恩赐。而且这份恩赐无异于是从天而降,来得又是如此之极时!郑国彬欢呼雀跃,他本是一个无神论者,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但是这一次,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的顶礼膜拜,欢呼老天有眼了!

郑国彬一整天都淹没在这个巨大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徐苹,他用尽了极大的耐心按捺住自己的这份狂热的冲动:最好送给徐苹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件好事情真的是来得太突然了,一切就像是在演电影一样,那么富有戏剧性的喜悦色彩。徐苹抱着郑国彬,竟然高兴得哭了起来。她孩子似的摇晃着郑国彬的胳膊,像一个患了多疑症的病人,一遍遍的向郑国彬求证已定了的事实,说:“我们有房子了?我们怎么忽然的就有了房子了呢?”

郑国彬知道徐苹这是高兴得不知所以然了。但是徐苹这样,让他感到有点辛酸。一间不足十二平米的小破筒子楼,里面的四壁是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面挂满了沾着灰尘的蜘蛛网。地上肮脏不堪,破衣服、烂鞋、臭袜子、发着霉味儿的果核、废纸团以及旧报纸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前房主临搬走时遗留下来的产物和继此之后久空无人居住的痕迹。

可是徐苹却心满意足的在里面接连转了好几圈,说:“太好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她两眼放光地环视着四周,“我们终于有地方住了!”

郑国彬忽然发现徐苹原来是一个多么容易满足的女人啊!他看着她刻不容缓的开始打扫起房间里的杂物,嘴里哼着歌儿。她是轻易不唱歌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唱歌跑调儿。可是现在她却忘了自己唱歌跑调儿的这回事儿了。

与自己迫切的心情相比较,打扫房间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很快的就搬进去住了。他们四肢舒展地躺在那张他们一直都梦想拥有的双人大床上,徐苹和郑国彬结婚这么久了,到今天才终于拥有了一张属于他们自己的双人床。

徐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棚顶上。那上面莫名其妙的印着一只清晰无比的鞋印,也不知道当初那个人是怎么印上去的。打扫房间的时候,徐苹故意留下来那只鞋印没有让郑国彬将之除去。她找了一些灰色的条带将之围成了四方形,这样看上去那只大大的鞋印就好像是被镶嵌在了里面一样,怎么看都是一副画,只不过是很不和谐地被错挂在了天棚顶上。郑国彬一直说他家的棚顶,就像是贴了一帖膏药似的。

徐苹躺在床上,仰望着棚顶,说:“多好啊,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郑国彬没有问过徐苹为什么非得要留下棚顶上的那只难看的黑鞋印。但是他猜测,她一定是太高兴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在自己的房子里面,她高兴怎样就怎能样,她一定是想借此来表达自己快乐的心情吧!那就是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是多么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哪能怕这个空间很小,但是它只要是属于你的,你就可以在里面随便的做一些什么,都无可厚非,都不用担心别人对你说三道四,不用担心时刻准备着另觅它处,睡都睡不踏实!

比如棚顶上的那只黑鞋印,她就是把它留在上面了,很刺眼醒目,很难看,但是又怎样呢?谁管得着吗?当然没人能管得着不让她这么做。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搬进来住的头一天晚上,徐苹兴奋得都不想睡觉了。她推了一下郑国彬,说:“要不你掐我一下吧!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似的呢!”郑国彬爱怜地嘲笑她,说:“你真是太没有出息了。就这么一个小破房子,就让你美得找不着北了。”

徐苹把这间小破房子当成了她的小天堂了。她精心地用各种简单的东西修饰着它,力求在平凡之处透着不平凡,透着温馨与雅致。

郑国彬说:“徐苹,等我将来要是有钱的话,一定要给你买一幢大房子!”

“我相信。”徐苹说:“我现在太相信‘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这句话了。”

在郑国彬和徐苹隔壁住着的邻居就是上尉夫人的侄女。女孩子之前好像听说过什么风声似的,徐苹猜测,八九不离十是与转业干部的那间住房有关。总之,每当看见徐苹和郑国彬,她的脸上总是冷若冰霜,似乎与他们有多深的积怨似的,一股让人形容不上来的厌恶和怒气。她常常会把自己的房间门摔得地动山摇,“砰”的一声,暗中与人叫嚣一样,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徐苹经常会被女孩子出其不意的举动给吓得魂飞魄散,半天都缓不过劲来。她苦笑着跟郑国彬说:“你说咱们和她算不算作是冤家路窄呀?”

小丫头也真的是太爱憎分明了。郑国彬安慰徐苹,说:“忍忍吧,慢慢的习惯了就好了。”

只得如此。瞻前顾后,他们也觉得实在是不值得与那个小丫头大动干戈。

说来也很蹊跷,上尉夫人和她的侄女还有上尉,一起出去过几个周末以后,女孩子竟然慢慢的起了起许的变化。最先是徐苹和郑国彬听不到她恶狠狠的就像是跟谁有仇似的关门声音了。再有的就是工作之余,她深居简出,不再像以往那样大肆张扬,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一样,在大院儿里四处招摇的找小兵们打羽毛球了。再后来又过了几个星期,女孩子就忽然的搬走不见了,搬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连郑国彬和徐苹都没有发觉她具体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有一天半夜,徐苹和郑国彬听见有人在敲隔壁的房门,声音很轻,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见有人起来开门。第二天早上起来,忽然见上尉夫人拿着洗脸盆从里面披头散发的走出来,他们这才发觉原来女孩子已经搬走了,里面换住的人是上尉的夫人。看样子,上尉的夫人已经在里面住了好多天了。而且,她和上尉似乎在闹分居。

上尉夫人没有料到自己起来得这么早,竟然也会被人给碰到。她稍稍的愣了那么一下后,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起来了?”

“起来了。”自从上尉夫人的侄女来了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跟徐苹这么主动的说过话了,所以徐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郑国彬反应得快,他忙不迭地回应上尉夫人,说:“起来了。”

上尉地夫人又不着边际地补充了一句,说:“我过来拿点东西。”

“噢。”郑国彬又应了一声。上尉夫人身后的房门大敞着,徐苹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窗帘紧关着还没有拉开,屋子里面很空,唯一的一张单人床上面散乱着还未来得及叠起的被子。

徐苹又看了一眼上尉夫人,和郑国彬一前一后的进水房洗漱去了,上尉夫人站在那里顿了一会儿,又退了回去。房门从里面被重新紧紧的关上了。

转业干部的房门钥匙在当天晚上忽然被上尉夫人给送了过来。她敲开徐苹他们的房门,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说:“小徐,你出来一下。”

徐苹出来了,说:“你进来吧。”

“不了。”上尉夫人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徐苹,指着隔壁转业干部的那间房门,说:“这是那屋的钥匙。”

徐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她问她:“那屋的钥匙你为什么要给我呢?”

“咦,”上尉夫人说:“人家可是跟我们特意交代过让我们用完把钥匙给你们的。”

徐苹说:“人家什么时候跟你们交代让你们把钥匙给我们的?”

上尉夫人听出了徐苹话里头的明知故问。她略显气短地说:“等我们用完了不用的时候就把钥匙给你们。”

徐苹说:“那这间屋子你们现在是不用了?”

“不用了。”上尉夫人说。

徐苹说:“不用了你就直接给那个转业干部吧。我们也不用了。”

“可是人家交代让我们不用了的时候把钥匙给你们的呀。”上尉夫人还挺执拗,“你们原来不是跟人家借过房子用的吗?”

“我们原来跟人家是借过房子,可是不是一直是你们用着的吗?”徐苹忽然的就变得怒气冲冲起来,说:“谁用谁还。我们现在不用了。”

上尉夫人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与她本人的秉性很不相称的委屈求全。她说:“我知道你很生气。”

徐苹很不客气地说:“我就是很生气。”

上尉夫人长时间的不说话,她低着头就站在门口那儿堵着,徐苹又不好下辞客令。她们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站了一会儿,徐苹缓和了一下语气,说:“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儿吧。”

徐苹闪先身进屋里去了。上尉夫人在门口那儿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进来了。这时候徐苹发现上尉夫人的眼圈红红的,似乎只要眨巴一下眼睛,眼泪就马上会掉下来一样。徐苹想她一定又是遇到什么难言之忍的事情了吧,想不说心里又憋得难受。通常是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尉夫人才会想起她这个人的好处来。看来人真的是不能没有朋友的,虽然上尉夫人或者是她从来都没有把对方当作是朋友,但是人最起码也应该有一个心灵的沟通对像的。很不幸的是徐苹充当了上尉夫人这个角色。

上尉夫人坐了一小会儿,眼泪果然就下来了。她擤了一下鼻子,说:“要不咱们去那屋吧。”

徐苹知道她这是又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了,却又担心中途会被突然回来的郑国彬给撞见。徐苹可不想跟她去那屋,她怕自己一上那屋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害怕上尉夫人上了那屋以后一旦把话匣打开,滔滔不绝地跟她倒苦水说个没完没了的,到时候她想拦都拦不住,想撤都撤不回来。

徐苹装糊涂地说:“为什么要去那屋呢?”

上尉夫人说:“我想跟你说一会儿话。”

“那就在这屋说吧。”徐苹说:“反正郑国彬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他去给学员上晚自习去了。”

上尉夫人看着徐苹,说:“你心里一定觉得我这个人特别不招人待见吧?”

徐苹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说:“你倒底要跟我说什么呢?”

“小徐,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的烦我。”上尉夫人说:“我也知道因为房子的事儿我做得挺不地道的。就算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徐苹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什么用都不顶。”上尉夫人说:“所以说我这种人会遭到报应的,我现在是罪有应得。”

“说什么呢,你?”徐苹一头雾水,她瞪着眼睛看着上尉夫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尉夫人又掉了几滴眼泪,徐苹也不去劝阻。上尉夫人哭得挺没意思的,叹了一口气,说:“我侄女和老程好上了。”

“你侄女不是搬走了吗?”徐苹这才意识到原来隔壁的女孩子悄悄搬走的原因竟然会跟这种事情有关连。但是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甚至让人听起来觉得很荒诞。徐苹说:“不是你多疑了吧?”

“我怎么可能多疑呢?”上尉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亲侄女。两边都是我最亲的人,你说我怎么可能多疑呢?我倒是真希望我是多疑了。”

上尉夫人接着说:“她是让我给打发回老家去了,可是前几天我给老家打电话,说她根本就没有回去。我知道她现在一定是还在北京,可是谁都不知道她的下落。她家里的人都快要急疯了,都一个劲儿的埋怨我跟我要人,谁让我当初把她给带出来了呢?可是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说。”

“怎么弄得这么乱乎呢?”徐苹说:“这么说她应该跟程队长联系的。”

上尉夫人说:“他说没有。可是我一点都不信。”

徐苹说:“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他有病吗?”

“刚开始我也不信。可是我亲眼看到了,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上尉夫人说:“当时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上尉夫人的侄女是一个很会修饰自己的女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用上尉夫人的话说,就是一个年纪不大却心计颇多且又很会使用狐媚手段迷惑男人勾引男人上钩的女人。提起自己的侄女,上尉夫人真是痛心疾首。她对徐苹说:“我对她那么好,却想不到她连她的亲姑姑都算计。”

上尉夫人的侄女在老家本来谈了一个男朋友,说是开出租车的。小伙子对上尉夫人的侄女还不错,就是脾气暴燥了一点儿。除了他以外,他不允许上尉夫人的侄女再和其他的异性接触。否则的话他便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上尉夫人的侄女大打出手。上尉夫人的侄女最受不了他的就是这个。在又一次遭受到出租车司机的一次暴打以后,上尉夫人的侄女坚决地跟出租车司机提出了分手。可出租车司机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善罢甘休。为了躲避出租车司机的死缠烂打,上尉夫人便主动提出来把自己的侄女带到了北京。

“我当初真是多余让她跟我到北京来。”回首往事,上尉夫人懊悔不已,“更不应该让她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要不也不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了。”

说来说去,上尉夫人的话题又回到了转业干部的那间屋子上。她对徐苹说:“当初那间房子我真的是想借几天就还给你们的。可是我担心她初来乍到的,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住的话我又不放心,所以就一直拖着不给你们。事到如今,我真的是自做自受,说什么都晚了。”

徐苹就不爱听她提房子的事儿,一听她说这话,对她刚刚怜生起来的同情也被随之而来的鄙夷所代替了。徐苹想起她和郑国彬的那段因为住房问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日子,觉得上尉夫人遭受到这样的打击,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解恨。

上尉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徐苹的这种不解恨的表情,她现在是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悲愤的情绪当中去了。为了让自己的侄女好好的见识见识北京,每逢周末,上尉夫人都让上尉和她一起陪着自己的侄女四处游逛。

她给她的侄女买衣服买化妆品,请她的侄女吃烤鸭。她看着她的侄女穿着她给她买的衣服,脸上抹着她给她买的化妆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千娇百媚,嘴里一边吃着烤鸭一边与上尉有说笑的,在上尉的面前拿她的体形和穿着对她大加嘲讽。

上尉夫人一点都不在意,她就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口无遮拦的,她怎么能跟一个孩子生气呢!包括她跟上尉撒娇开玩笑,她都不容许自己多想。虽然她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但是她仍然在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她是自己的亲侄女,仅仅是个孩子而已。

有一天他们一起去植物园照相。中途,上尉夫人从厕所里方便完出来再找上尉和自己的侄女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神情那么的不自然。她本来是让他们在厕所门口等着她的,可是等她从厕所出来了,两个人却不见了。她是在远离厕所大约几百米的地方找到的他们,她看见他们一起从一大簇六月雪的树背后迎着她走过来。上尉夫人忽然的就觉得很不对劲儿了。她发觉他们突然的就拉开距离了,要么一前一后,要么一左一右的走着,唯独将她挟在中间。他们变得很少说话了,与在这之前相比,气氛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上尉夫人无意当中发现上尉的耳根子后面印有一个鲜红的口红印儿!

上尉夫人的脑袋当时“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她马上就明白了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了。上尉夫人怒不可竭,她猛的站住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问:“你们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上尉和上尉夫人的侄女被上尉夫人这冷不丁的厉声斥问吓得语调和表情都变了。他们做贼心虚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反问她,“我们怎么了?”

“你说你们怎么了!”上尉夫人气得都甚至顾不得她这是在公共场合了,她猝不及防地一把揪住上尉的耳朵说:“你说你这上面的口红是怎么印上去的?”

事实胜于雄辩。上尉和上尉夫人的侄女都哑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

有人围了上来对他们指指点点。上尉夫人松开上尉的耳朵,恨恨地冲两个人“哼”了一声,说:“我跟你们丢不起这张脸!”

她的确是丢不起这张脸。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侄女。那么多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呢,她还能怎么样呢!上尉夫人甩下他们,一个人走了。

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上尉夫人欲哭无泪,连闹的心情都没有了。她不跟他们说一句话,他们跟她更是欲说还休,更是无话可说。双方就这样一连僵持了几天,憋得上尉夫都快要发疯了。她最终忍无可忍,于是找她的侄女谈话。

她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她的侄女说:“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上尉夫人说:“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她的侄女说:“在你眼里不管我多大都是个孩子。”

上尉夫人说:“你别在这儿呆着了,你回家吧。”

她的侄女说:“不用你撵我我也会走的。等这个月的工资开完了我就走。”

至始至终的谈话过程,上尉夫人的侄女都是一副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表情。可能是人一旦到了这种撕破脸皮、破罐子破摔的境地都是这样的表现吧?总之,上尉夫人发现她的侄女不仅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对她反而还流露出嘲弄和漠然。

是什么让自己的侄女即使是在自己的面前变得如此的胆大妄为、目空一切?就连自己的亲姑姑都不放在眼里?倘若她的某种暗自在上尉那里没有得到回应的话,她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能在她的面前做出这般无所谓的神态?!仿佛反倒是她对不起她似的,她的侄女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一副与她再也无话可说的样子。

上尉夫人的身子抖动得厉害。她侄女的态度让她想到了形容此情此境的一个恶毒的词语:不要脸!她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的女人啊!上尉夫人没有办法再把她的侄女当成一个孩子了,她在心里暗暗的骂道,却没有说出口。无耻者无畏!上尉夫人想她的侄女就是一个无耻的女人,所以她即使在她的亲姑姑面前也什么都不在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什么都不怕。

女孩子走的时候连上尉夫人都没有告诉。她一个人悄悄的走的。上尉夫人觉得她的侄女之所以选择悄悄的离开,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而是根本就不屑于告诉她。

上尉夫人颓然地站在那间突然空下来的屋子里,床上堆着的是她曾经给她的侄女买的衣服和化妆品。这一堆被她的侄女有意丢下来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好像是对上尉夫人的一种无声的谴责,叫她心里的痛说不出道不出,永世不得翻身。上尉夫人知道她的侄女这一走,带走的不仅仅是她们之间的亲情,还有她对生活的所有的寄托。她逼迫着她不得不重新的审视着自己婚姻的现在和未来。

于是,上尉夫人决定和上尉分居。她今天把钥匙送过来,也并不是真的就想把房子还给徐苹他们的。她是太郁闷了,她得找个人说说话。

“小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上尉夫人很沮丧地向徐苹寻求解脱之计。

徐苹能告诉她怎么办呢?依照她现在的这个不上不下的年龄和外强中干的性格,让她离婚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徐苹说:“你应该跟程队长好好的谈谈。”

“谈什么?我跟他根本就无话可说。”上尉夫人恶声恶气地说:“他倒是想跟我谈了,可是我不想跟他谈。”

徐苹想起来那天晚上她跟郑国彬听见的夜半敲门声一定就是上尉了。看上尉夫人六神无主的样子,徐苹想也许上尉夫人不是不想跟上尉好好的谈谈的,她也不是不想对此事尽快的做个了断。只是她还不能确定上尉究竟要跟她谈些什么。她是恐惧上尉跟她说些什么吧!她还没有做好与上尉谈话的心理准备。

徐苹深深地望着上尉夫人,更加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