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意外之喜
小齐总是能够不断的给徐苹创造惊奇的人。她给徐苹送来请柬,她又要结婚了!她要嫁的人竟然是她们以前的老板:那个河南人老刘。这太令人惊讶了!徐苹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俩个人怎么竟然会走到一起呢!
徐苹问小齐,说:“你想好了吗?”
小齐说:“你是不是想说我离婚又再婚太快了点儿?”
“主要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和老刘结婚。”徐萍说:“你怎么会跟老刘呢?”
小齐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对老刘的印像不太好。”
这一点徐苹不能否认。因为她以前的确跟小齐说起过老刘的许多所谓的坏话。包括老刘找小姐这件事。但是那时候她跟小齐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日后小齐会有可能跟老刘有什么瓜葛,那时候小齐跟老刘什么瓜葛都没有。否则的话就是打死她,她都不会对小齐说那些话的。
徐苹还记得当时她拿与老刘有关的种种事情当作谈资讲给小齐听的时候,小齐露出一脸表示对老刘的鄙夷之色。她说:“他那种人也算是个男人!”
她说的意思反之就是老刘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像个男人。事过境迁,如今,她马上就要嫁给当初她说的那个不像个男人的男人了。
小齐对徐苹说:“他以前的什么事儿都告诉我了。包括你跟我说的他找小姐的那件事。”
徐苹说:“真是太不容易了。看起来他对你还挺坦诚的。”
小齐说:“主要是他知道我们俩个是好朋友。”
“所以他从被动变成主动。”徐苹说:“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告诉你,我也会告诉你的。”
小齐说:“差不多是这样吧。”
徐苹说:“现在我真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原来他不仅是一个很坦率的人,而且还很聪明。”
不难听出徐苹的话里带有讽刺和嘲笑的意味。小齐很宽容地笑了笑,她了解徐苹是一个自负又清高的人。在她的眼里,有几个人能让徐苹看得上眼的呢?现在,在她看不上眼的队伍里面,恐怕又多了一个她的名字了吧!
小齐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没劲。她开始后悔给徐苹送请柬了。她和老刘结婚干吗非得要让徐苹知道呢?不光是自己没劲,小齐觉得徐苹也愈发显得很没劲了。她以为她是谁呀?她凭什么就可以以那种品头论足、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和评判她的婚姻呢!不仅如此,她和老刘结婚,徐苹也一定会认为她另有企图吧!
徐苹的确是没有看好小齐和老刘的这一桩婚姻的。虽然老刘肯花大价钱打点自己的前妻并说服她的前妻和自己离婚,但是徐苹仍然认为如果老刘遇到的人不是小齐而是换作其她的女人,他也一样会下定决心跟他的老婆离婚的。只要那个女人比他的老婆年轻漂亮而又有学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在小齐之前之所以没有跟他的老婆离婚而是选择继续维持和容忍他的婚姻,是因为他没有碰到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人选。
在徐苹看来,依照老刘那种人,赶到好机会投机取巧手里攥了几个多余的钱以后,如果不改头换面,不换一个老婆的话就会觉得很不滋润,很对不起手里的那几个钱,他就会觉得低人一等,活得不如别人。通常情况下,男人主动提出离婚又马上重新再婚,大多数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
徐苹仔细地看着小齐给她送过来的那个喜贴。那张喜贴做得很精致,大红的颜色,上面印有烫金的字体。里面粘着小齐和老刘穿着婚纱和礼服的婚纱照片。照片里的小齐明眸皓齿,柔弱无骨地坐在那里依偎着老刘,眼里是若隐若现的笑容;老刘站在小齐的身后,双手搭在小齐的肩上,腰杆挺得笔直,个头显得不仅不矮了,而且还在原本秃顶的脑袋上戴了一个仿真假发套,人看上去很精神,年轻了好几岁。徐苹不得不在心里暗自惊叹,照片里的男女看上去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
徐苹抬头对小齐说:“照片拍得不错,很漂亮。”
“是吗?”小齐从徐苹的手里重又拿过那张喜帖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说:“漂亮得都不大像真人了。”
徐苹说:“但毕竟是真人拍的。”
小齐看了看徐苹,然后把手里的喜帖又递给徐苹,说:“我结婚那天你会去吗?”
徐苹说:“当然。”
那天她们一直站在徐苹公司的外面说话。小齐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进楼去找徐苹,而是她都到了门口了,才打电话给徐苹让徐苹出来。
小齐说:“我特别希望你那天能去。把你老公也带去吧,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
徐苹说:“我会的。”
小齐的手机响了,是老刘打来的。他问她在哪里。小齐告诉他说:“我和徐苹在一起呢。”
小齐把手机递给徐苹,说:“他想要跟你聊两句。”
徐苹接过来了,他听老刘在那边说说:“徐苹你好,咱们有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吧。”
徐苹说:“是呀,是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老刘说:“怎么样?你现在还挺好吧?”
“挺好的。”徐苹说。
老刘说:“有时间让小齐带着你到我们家来玩吧。我请你吃饭,咱们一块儿好好的聚一聚。”
徐苹说:“好啊。”她不想再跟老间客套下去了。于是说了两句话以后她又把手机递给了小齐。老刘好像还在那边跟徐苹说什么,小齐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是我。”
老刘说:“你们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吧。”
“不用了。”小齐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徐苹,没好气地跟老刘说:“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小齐关掉手机,对徐苹说:“你回去上班吧,我也该回去了。”
徐苹说:“我送你到公交车站吧。”
“不用了。”小齐边说边来到路边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说:“我打车回去。”
一辆红色的桑塔那轿车嘎然停止在小齐的面前。徐苹看着小齐回头冲她招了招手钻进出租车里扬长而去。小齐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最起码来说她不用再像上次来找她的时候那亲友去挤公共汽车而改计乘车了。这对于小齐来说,不能不算做是一个进步。
最终徐苹没能去参加小齐和老刘的婚礼。原因是徐苹的弟弟小哲从广西当兵复员回来了,北京是中转站,她得去火车站接他。
徐苹给小齐打电话说明事由并致以抱歉。
“没关系。”小齐淡淡地说:“我知道,即使是你没有什么事儿的话,你也不太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的。”
小齐一语中的,徐苹反而不好再解释什么了。的确,即使是没有事儿话,她也不太想去参加他们的婚礼的。
徐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齐,你不会生气吧?”
“我不生气。”小齐说:“反正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徐苹有点过意不去了。她说:“小齐你喜欢什么?日后我买件结婚礼物补给你吧。”
“什么都不用你买。”小齐说:“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缺什么吗?”
小齐现在什么都不会缺的。老刘大小也算是个有钱的人,车子房子钱,他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小齐的呢?徐苹自我解嘲地吐了一下舌头,坐在电话机旁愣了半天的神儿。那个给初到北京的她讲故事的小齐;那个每当她说起自己的童年故事能与之引起共鸣的小齐;那个说起自己的爱人以及初为人母的时候周身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小齐啊!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在心底永远都会把她当作是自己的朋友,却在无形之中已经对她敬而远之了。
徐苹总是不能忘记最初与小齐相处的那段日子。她忘不了每天下班时小齐给她的老公打电话,相约一起回家时的地点和时间。徐苹想小齐与老刘结婚应该会比从前更幸福吧!她多么但愿如此!因为她们终归还是朋友。
不过这一次徐苹很快就从这种不甚愉悦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了。她不能总是这么无休止地想小齐的事情了。她的弟弟小哲就快回来了,她得想应该怎么跟她的弟弟说他们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的消息。
是郑国彬一起陪徐苹去的火车站。小哲怕徐苹和郑国彬找不到他,他一直就站在军人候车室的门口那儿等着他们。还没等徐苹和郑国彬发现他呢,小哲就已经跑到他们的面前了。
小哲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可是往事不能回首,一旦你要回头去看了,才发现在他当兵离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有多少事情发生啊!
按照规定,退伍军人在未到达原籍之前,在中途是不能随便停留的。于是他们在火车站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小哲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徐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留着给你在路上吃的。”那是她事先在超市里头给小哲买的各种零食之类。小哲翻开看了看,笑逐颜开地说:“四姐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郑国彬递给小哲一根烟,两个人各自点燃了以后,郑国彬问小哲,说:“复员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呢。”小哲说:“回家以后再说吧。”他转对徐苹,问:“四姐,咱妈的病怎么样了?”
徐苹看了看郑国彬,吱唔着没有回答。想不到小哲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徐苹的表情。他问她,“怎么了,四姐?”
“没怎么。”徐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仰脖喝了一口,并悄悄地用脚踢了一下郑国彬。
郑国彬心领神会地咳嗽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小哲,其实家里有件事儿一直瞒着你没有告诉你。”
小哲警觉地看着郑国彬,说:“是不是我妈出什么事儿了?”
郑国彬无言,点了点头。
小哲怔了片刻,说;“是不是我妈已经不在了?”
“是的。”郑国彬说:“去年刚过完年她老人家就去世了。大家怕你知道了以后一个人在外面承受不住出什么意外,所以就一直瞒着你没跟你说。”
小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噙满了泪水。却竭力地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那么冷静,反而让徐苹和郑国彬感到很意外。
小哲哽咽着,低沉着声音,说:“其实不用你们瞒我,我早就感觉到了。我只是心存侥幸,一直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向你们求证而已。”
徐苹吃惊地看着小哲,说:“你怎么会感觉得到呢?”
小哲苦笑着说:“我又不傻,每次给你们打电话听你们的语气我就想到了。我之所以跟你们装傻让你们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郑国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你能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也多想开一些。”
“你们放心吧,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小哲的表现让徐苹悲喜交加。之前对他的所有担心此时都转换成了感慨万千。徐苹抽咽着,说:“小弟,你长大了。”
“我妈都不在了,我还能不长大吗。”小哲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终究没能掩饰住他的哀痛,说:“四姐,我妈的坟埋在哪儿了?”
“就在我们家的西山旁。”徐苹详细地告诉了小哲杨凤琴的坟地的位置,说:“你到家以后去看看咱妈吧。她活着时候就一直盼望着能早一天见到你。”
小哲泪如雨下,说:“我知道。”
送走小哲回家的当天夜里,徐萍一夜都没有睡好觉。她一直臆想着她的弟弟小哲这一夜在火车上一个人将是如何度过。虽然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坚强,可是她仍然无法想像当他从千里之外一路风尘地奔回到家里看到日思夜想的母亲已变成一抔黄土时,将是一番什么样的心境。
第二天天一亮,徐苹就将电话打到了家里,是徐庆祥接的。那时候小哲已经顺利地到了家里了。
小哲在没到家之前直接就去了杨凤琴的坟墓前。他点燃两支白烛和整簇香在杨凤琴的坟前长跪不起,痛哭失声。他惊动了附近的人们,也惊动了刚刚起来的徐庆祥。当他站在院子当中看到杨凤琴的坟前青烟缭绕,他就知道是小哲回来了。
没有人能够劝阻得了小哲。徐庆祥和周围的邻居们无不落泪地陪着他,直到他哭得精疲力竭,烧完了所有的纸钱。
徐苹深深的感受得到小哲的悲痛,他对徐庆祥说:“爸,你让我跟小弟说几句话吧。”
那边传来小哲的声音。他说:“四姐。我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你不用劝我,我没事儿。”
徐苹说:“我不是劝你,我也知道你没事儿。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以后这个家里你就是大人了。”
小哲说:“我明白。”
徐苹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做茧自缚了那么久。一直空悬在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平安的落地了。
这以后的许多天的某一天上午,徐苹在北京某医院里排队等候挂号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上尉夫人。熟悉的面孔真是无处不在,两个人彼此都吃了一惊,相互询问对方,“咦,你怎么在这儿呢?”
上尉夫人一脸诡秘莫深的表情,对徐苹说:“你先挂号吧,等你挂完号了我再告诉你。”她又反问徐苹,“你来这儿干吗呢?”
“不太舒服,想过来看一下。”徐苹说的是实话。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就觉得很疲惫。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头还晕得厉害,差一点摔了一跤。
郑国彬扶住她坐了下来,说:“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徐苹苦恼地摇摇头,说:“最近总是觉得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似的,特别的不舒服。”
郑国彬说:“要不你到医院看看吧。”
没想到今天在医院又碰到了上尉夫人。徐苹挂完了号,上尉夫人就拉住她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说:“小徐,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要个孩子了?”
“你说谁?”徐苹没太听明白上尉夫人说的话。
“废话,我说的当然是我和老程了。”上尉夫人忸怩着,摆弄着手里的化验单,说:“我们总不能就老这么过下去吧。你说呢?”
徐苹说:“他的病好了?”
“没有。”上尉夫人往四下里看了看,看确是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谈话了,她才压低声音说:“我们是用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徐苹奇怪地看着上尉夫人。上尉夫人亲昵地打了徐苹一下,说:“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呢?”
徐苹仍然是似笑非笑地摇头,说:“我还是不明白。”
“就是体外受精,试管婴儿什么的嘛。”上尉夫人趴在徐苹的耳旁窃窃私语,说:“为这事儿我们已经跑了好些天了。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苹这才恍然大悟地说:“这样啊?那我应该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呀,现在还早呢。”看得出来上尉夫人很兴奋。徐苹说:“就你一个人来的?”
“他也来了,正在楼上检查身体呢!”上尉夫人的话音刚落下,就见穿着便装的上尉从楼上走了下来。上尉夫人连忙起身站起来,说:“我不陪你了。不能让他看见你,要不他会难堪的。”
徐苹看着上尉夫人匆匆忙忙的奔过去,很亲热地挽着上尉的胳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里的一摞化验单一类的东西,低声地说着什么。
徐苹捏着手里的挂号单也站了起来,一阵眩晕和呕吐感又袭击而来。徐苹难受得又坐了下来。
待到那阵难受劲儿慢慢的过了以后,徐苹突然的意识到,她可能是怀孕了!